“奶，我們也不想提我娘啊！可……”段富話說到一半，噤聲了。

畢竟，很多事兒，他過去沒想過。

可是現在，事情都擺在眼前。

如今，家裏飯不會自己熟了。

衣服也不會自己洗了。

他們天天穿著沒洗的衣裳，身上臭烘烘的，小夥伴們都不願意和他們玩兒了。

段富和段榮兩個已經察覺到了不對勁。

可也只是察覺。

在他們心底，到現在還不認可安豆豆對這個家的貢獻。

主要還是段老太這些年洗腦成功。

將女人貶的太低，將男人的作用，擡得太高。

就算安豆豆做了什麽，幾個孩子也只會認為這些都是安豆豆應該做的，理所當然！

“可什麽？”段老太沒好氣的看著大孫子，她倒要看看，這小子嘴裏能吐出什麽好話來！

段富：“沒什麽！奶，你既然不肯做飯，那就給我們錢和糧票，我們自己去買早飯！”

“沒錯，國營飯店有早飯買！不多，兩毛錢就行！”

“還去國營飯店買早飯？你們瘋了吧？咱家哪裏還有糧票？”

原本家裏是六口人，可糧本上，只有四個人。

段老太不會少吃一口飯，那糧食，就是從安豆豆嘴裏省出來的。

不夠的，再用錢買黑市糧。

如今，糧本上沒了安豆豆的定額，而且安豆豆不洗衣服，他們每天兩三塊的進項就沒了。

別說多餘的錢和糧票買吃的，下個月怎麽辦，都成問題。

“咱們家沒糧票了？我前幾天明明見到抽屜裏還有兩斤糧票！”段貴道。

“奶，那兩斤糧票呢？”

段老太一臉心虛，“我咋知道？我又沒拿！你們看到了，自己去找啊！”

段貴還真去找。

結果找遍了家裏所有抽屜，就是不見糧票。

段榮還在哭，段老太聽得心煩，想從水缸裏去舀一瓢涼水，給段榮墊墊肚子。

結果水缸也見了底兒。

就這，從前也是安豆豆幹的。

他們家旁邊是大雜院，有自來水。

安豆豆每個月會交上一點錢，然後從大雜院的水管接水。

段老太每回去看水缸，水缸都是滿滿當當的。

所以她總有種，水缸裏的水，源源不斷。

“沒水了！我想做飯，也做不了，你們忍忍吧，等中午，中午我再做飯！”段老太給自己找了理由。

段富開口，“昨兒夜裏就沒水了，我早上牙都沒刷！奶，你去隔壁接水唄！”

“是啊，去隔壁！接了水，就做飯，別等中午了，我也餓了！”

段老太被逼的沒法子，拿了木桶去隔壁大雜院。

她剛走到大雜院公用的那一排水龍頭前，就被大雜院的一個胖女人叫住。

“你幹啥呢？”

段老太說的一臉理所當然，“接水啊！”

“水費！”胖女人直接伸手。

“什麽水費？安豆豆不是交給你們了嗎？”段老太裝傻。

“你少裝傻！水費每個月二十五號交兩塊四角五，你兒媳婦和你兒子離了婚，根本沒來交水費，算下來，你還欠我們二十多天的水費！”

這時候，是公共水表。

整個大雜院，就一個水表。

水表算下來的總噸數，再分攤給每個人頭。

大人一個算一個，小孩兒兩個算一個。

一般一個人一個月也就一兩毛錢。

安豆豆每天還要洗衣服，其實一個月兩塊四毛五不算貴。

畢竟，整個大雜院，就沒人用水比她還多的。

可就算是這樣，段老太也不願意交。

“你說我欠你們水費，你們有啥證據？”

“你這老太太，別以為這種事情能糊弄過去，我勸你還是乖乖交錢，不然你以後別想在這裏打水！”胖女人道。

“不打就不打，你以為我稀罕！”段老太一臉嫌棄。

胖女人冷笑，“那你就是試一試！”

段老太拎著木桶離開。

然而，她不是真的離開，就是等著胖女人走。

等人一走，她拎著桶，悄悄溜了進去。

剛擰開水龍頭，還沒等幾分鐘，那胖女人就沖了出來。

“好你個老太婆，你竟然偷水，看我不打死你！”

胖女人朝著段老太沖了過來，段老太貪心，還想著多接點水。

等人到了跟前，她提著水桶，已經來不及。

直接就被賞了兩個耳光。

臉上瞬間多了兩個五指印。

段老太哀嚎一聲，沖上去要和胖女人拼命，兩個人很快扭打在了一起。

最後的結果是段老太吃了虧，被打的鬼哭狼嚎。

偷的水，也在打架的過程中踢翻。

她被胖女人拎著衣服，一腳踹了出去。

段老太爬起來，就開始罵。

結果人家一踏出院子，段老太又嚇得跑回了家。

一回家，就和三個孫子哭訴，自己去接水，結果被人打了的事兒。

段富和段貴兩個大概也知道是怎麽回事兒。

“奶，你又不是沒有錢，你拿出來，把水費給她們啊！”段富道。

“以前娘也沒和她們因為這事兒吵過架啊！”段貴開口。

“你們娘是敗家娘們！一個月兩塊四毛五！咱們家幾口人，頂多交四毛五的水費！她咋比別人多兩塊？她是傻子嗎？”段老太大罵。

“奶，咱家要洗衣裳啊，那一盆盆衣裳洗起來不要錢？”

安豆豆一天最多能洗上百件衣服。

除了洗，還得清水漂。

這年頭，一般人家洗衣裳也就是一兩盆水的事兒。

安豆豆可不止一兩盆。

收兩塊，絕對沒占便宜。

“你們兩個小兔崽子，是我們老段家的人，還是外頭女人生的？我被打了，你們不去幫我，還賴我？”

段老太胡攪蠻纏。

段富和段貴兩個根本不想去管這事兒。

隔壁大雜院的，沒一個是好惹的，到時候丟面子的，還是他們。

“奶，你給我們錢，沒有票就算了！”段富道。

沒有票，去黑市和人家換糧票，只要錢多，照樣吃好喝好。

“沒錢！”段老太不肯給，“有本事，你們兩個找安豆豆那個臭婆娘去。她是你們的娘，她應該承擔撫養你們的義務，我可沒義務管你們！”

“或者，你們去公安局哭，把你們爹給哭出來，否則我這兒一分錢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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