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澄素描的基本功很紮實，尤其是在畫人像方面，小丫頭是很有天賦的。

按照女兒的要求，陳燃靠在沙發上，目光平視前方，臉上露出一抹淺淺的笑。

炭筆在紙張上劃過，留下一條條線條，陳小澄專註於手上的畫，就連陳燃什麽時候睡著都不知道。

在右下方簽下名字後，陳小澄看著熟睡的陳燃，輕手輕腳的走進臥室，拿了個薄被搭在陳燃身上後，這才去做作業。

這一覺，陳燃竟然睡得很踏實，一直睡到夕陽西下，方才醒來。

她睜開眼睛，掀開搭在身上的薄被，便看見了擱在茶幾上的素描。

畫紙上的女人，卷發披肩，額頭上蓋著薄薄的劉海，一雙杏眼又黑又亮，唇角微微翹著，梨渦淺淺。

“我的媽媽。陳小澄。”陳燃看著素描紙下方的簽名，唇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

她的女兒，長大了。

時間轉回幾個鐘頭前。

季銘宸送李陌到酒店之後，便開著車子直接回了濱陽。返程的路上，季銘宸給向秉白打了電話，簡要的說了下辜彥錦的情況。向秉白讓他們直接去他的私人診所找他。

一路上，辜彥錦都閉著眼睛，沒怎麽說話，季銘宸擔心辜彥錦的病情，也沒太多心思，只是專心致志的開車，想著能早點將人送過去。

“阿錦，我們到了。”車子挺穩，季銘宸開口說道。

辜彥錦睜開眼睛，拉開車門下了車。

向秉白的診所是一棟三層的獨立洋房，下面有一個花園，裏面種滿了各類花草。

兩個人進門的時候，有護士在樓下等著。

“向醫生在二樓。”

“好的。”

護士領著二人上了樓。

“阿宸，你在外面等我。”辜彥錦說道。

“好。”季銘宸應道。

辜彥錦推門而入，看見一個鼻梁上架著一副無框眼鏡的男人，正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埋首看著文件。

“向叔叔。”辜彥錦走了進去，喊了一聲。

“阿錦。”男人擡頭，露出一抹和煦的笑容。

窗簾拉上，遮住了屋子裏的陽光，辜彥錦坐在躺椅上，雙手交握擱在腹部，眼睛輕輕的閉上了。

“阿錦，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一片，向秉白的語氣放的很輕，帶著舒緩人心的力量。

“記得。”

“那和我說說看，我們是什麽時候見面的？”向秉白循循善誘，那雙隱藏在鏡片之後的眼睛裏，充滿了智慧和仁愛。

辜彥錦說話的速度逐漸變慢，他的眼前，仿佛出現了第一次和向秉白見面的場景。

交談仍在繼續，辜彥錦的聲音越來越低，他感覺眼皮也越來越重，他陷入了夢境之中。

“你愛過誰嗎？”

“愛過。”

“能告訴我你愛的人是誰嗎？”向秉白問道。

躺在靠椅上的年輕男人的眉頭皺了起來，語調也高了起來：“陳燃。”

“我愛陳燃，很愛很愛。”

“她是個什麽樣子的？”

“她啊，”辜彥錦閉著眼睛，唇角微微翹了起來，“她對我一點都不好，可是，我就是喜歡她。”

房間裏的交談仍在繼續，坐在一樓客廳等待的季銘宸，給辜豫南打去了電話。

辜彥錦醒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房間裏靜悄悄的，只有他一個人。拿開搭在腿上的薄毯，辜彥錦出了房間。

沿著樓梯下了樓，客廳裏燈火通明，向秉白端著瓷盤出來，看見正下樓的辜彥錦，笑著問：“睡的好不好？”

辜彥錦走了下來，答道：“要幫忙嗎？”

話音剛落下，季銘宸從廚房裏探出頭，說：“阿錦，你今天可是有口福了，嬸嬸今天親自下廚。”

季銘宸口中的嬸嬸，是向秉白的妻子，對方是個美食家，主持的一檔美食節目，在國內知名度很高。

“阿宸這張嘴啊，總是這麽甜。怎麽沒見帶個女孩子回來讓我見見。”一個聲音響起的同時，一個女人出現在辜彥錦面前。

“嬸嬸。”辜彥錦喊了一聲。

對方笑著看著他，說道：“阿錦長的越來越好看了。”語氣裏，是說不出的熟稔。因著辜豫南的關系，辜彥錦和季銘宸他們這小一輩的，自然要跟著喊叔叔嬸嬸。

算起來，對方比辜彥錦大不了幾歲，可這說話的語氣，儼然一副長輩的模樣。

聽見對方的誇獎，辜彥錦扯了扯唇角，沈聲答道：“您倒是越來越年輕了！”

聞言，對方爽聲笑了，看著辜彥錦笑著說：“這話，你可別讓你向叔叔聽見。他是最不喜歡被人拿年紀說事了。”

話音剛落，向秉白就走了過來，攬著妻子的腰，眼睛裏滿是愛意，笑著問：“聊什麽呢？”

“在說你越來越帥。”

“哦？”向秉白挑了挑眉，語氣輕快的答道：“我也這麽覺得。”

辜彥錦看著這對恩愛的夫妻，眼底閃過一絲黯然。他的阿燃，什麽時候才能成為自己的妻子。這一天，不知道何時才能來到。

正這麽想著，門鈴響了。

“我邀請了莫葳，應該是到了。”向秉白的妻子笑著說。說起來，她也是很久沒有和莫葳見面了，最近忙著籌備一個新的美食節目，倒是很少有時間在濱陽，對此，丈夫向秉白已經提出了無數次的抗議，說她只顧著事業，不管她這個丈夫。

話分兩頭。

廚房裏，傳出一陣香氣，陳燃正在做雞蛋煎餅。調勻的面液平鋪在平底鍋上，面漿在熱力的作用下，逐漸凝固，變得金黃。待得一面成熟，鍋鏟翻動，另外一面攤在了鍋裏。等兩面都熟透後，盛出裝盤。一旁的鍋裏，正煮著雜糧粥，咕咚咕咚的泛著氣泡。

盛了兩碗粥後，陳燃從冰箱裏拿了個玻璃罐子出來，內裏裝著腌制好的蘿蔔絲。取了筷子，挑了些放到瓷碟中，淋上幾滴香油。清粥小菜，倒是符合晚餐的要求。

“媽媽，你電話響了。”陳小澄拿著手機進了廚房。

“把菜端出去。”陳燃吩咐了一句，伸手接過手機。

一看見號碼，陳燃趕緊接了過來。

“老師。”陳燃的恭敬的說道。

李歧拙的聲音，聽上去很有精神，嗓門依舊很大，“陳燃吶，代課的事情，你準備一下，後天就得開始了。”

電話裏，李歧拙倒也沒有多說，只是告訴陳燃他明天有個學術交流會要出國，時間是一個星期，讓陳燃明天上午趕到濱陽去和他見一面，有些事情，他得當面交代。

陳燃並沒有多想，一口就答應了。

說完這些，李老爺子話題一轉，提到了李陌，說李陌因為不滿意家裏的安排，離家出走了。陳燃並不知道這些，現在聽李歧拙這麽一說，心裏倒是明白了為何李陌會忽然出現在安川。

聽著李歧拙話語裏對孫女的擔心，陳燃開口說道：“老師，您別擔心，李陌和辜彥錦在一起，不會有事的。”

其實，李歧拙還真是不擔心自家孫女，現在聽陳燃這麽一說，就更不擔心了，更何況，安川正是賀家的祖籍所在，那丫頭竟然傻乎乎的把自己送進了籠子裏。

算了，兒孫自有兒孫福，李歧拙想，自己這個年紀了，也操心不了那麽多了。

聞言，李歧拙爽朗的笑了，說：“我一點都不擔心那丫頭。她肯定是跟你抱怨了，其實，那門親事，是我定下來的，我當年承諾過的事情，人不可言而無信。”當年，他和她錯過了，如今，孫女能嫁進賀家，也算是不辜負當年對她的那份情意。

“李陌只是年紀小，小女孩子，總是對愛情幻想多一些。”陳燃笑著說。

“算了，年輕人的事情，我老頭子是管不了了。對了，你明天直接過來。”

“好的，老師。”

掛斷電話，陳燃看見女兒正看著自己。

“怎麽了？”陳燃拉開椅子坐下，問道。

“媽媽，小陌阿姨不想嫁給那個人！”陳小澄看著陳燃，一本正經，語氣嚴肅的說。

聞言，陳燃笑出聲，問道：“這是你小陌阿姨說的？”

小丫頭點點頭，繼續說：“小陌阿姨說他年紀太大了，說是有代溝，還有，”陳小澄眨了下眼睛，似乎是在回憶李陌曾經說過的話：“對了，我想起來了。小陌阿姨說，她不喜歡老臘肉，她喜歡小鮮肉哦！”

此時，被陳小澄提及的李陌，鼻尖發癢，打了個噴嚏。

窩在沙發上刷微博的李陌，手機一抖，手一滑，在一條微博下點了個讚。而某人口中的老臘肉，看見這條微博後，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揚。這一淺顯的笑，很快就消失不見，卻足夠令人覺得詫異，這一向冷清的人，也會露出笑容。

這一廂，陳燃聽了女兒的話，臉上露出幾分無奈的神情，說：“陳小澄，不許這麽說話。”

“好啦，不說了。我吃飯。”小丫頭拿起筷子，夾了一塊煎餅，放到陳燃面前，笑瞇瞇的說：“媽媽吃飯。”

“吃飯。”陳燃笑著看著女兒。

陳小澄咬了一口煎餅，滿口的香甜令小丫頭滿足的瞇著眼睛。

“好吃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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