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聲童氣的話，說的卻是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在場的三個大人，都是聽得一字不漏。

辜彥錦的第一反應就是去看陳燃的手，那裏，光禿禿的，並沒有看見任何戒指的痕跡。他緊繃著的心，稍稍松了些。

然而，陳燃接下來的一句話，卻令他再次墜入深淵。

“辜先生，我女兒的話你也聽見了，我沒有什麽別的話跟你說，請你離開。”

辜彥錦的內心，是希望陳燃否認的，然而，他卻失望了，陳燃不僅沒有否認，還大大方方的默許了陳小澄的話。

原本站在一旁的溫朗，走上前，攬住了陳燃的肩頭，面色冷峻的看著辜彥錦，說：“辜先生，陳燃是我女朋友，不管你們之前發生過什麽，那都已經是過去，現在，請不要來打擾我們的生活。”

“阿燃……”辜彥錦動了動唇，眸色翻滾，暗藏波瀾，最終，他轉過身，邁開步伐。

身後，是毫不猶豫的關門聲，幹脆，決絕。

隔著門扇，陳燃的耳朵裏，仿佛還能聽見辜彥錦那沈重的腳步聲，她想追出去，卻知道自己根本就不能這麽做，早在十年前就已經選擇放棄的事情，怎麽能夠在今天就重蹈覆轍！

陳小澄站在溫朗身邊，小手抓著溫朗的胳膊，輕輕的拉了一下。溫朗察覺到陳小澄的不安，低下頭，沖著陳小澄給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陳燃……”溫朗的視線，挪到陳燃的臉上，他的手，還擱在陳燃的肩頭。

肩膀上傳來的重量，將陳燃脫韁的思緒拉回，她勉強的扯了抹淺笑，對女兒說了句：“小澄，先會房間去。”

“哦。”小丫頭從善如流的松開拉著溫朗的手，應了一聲。

朝房間走了幾步，陳小澄不放心的扭頭去望，看見溫朗正低聲說話。

“陳燃。”溫朗又喊了一聲。

陳燃擡眸，看了溫朗一眼，朝後退了幾步，開了口：“抱歉，剛剛小澄亂說話。”

溫朗收回手，掌心似乎還殘留著那溫熱的觸感，勾著唇，笑著答了一句：“我倒是不覺得。小澄能那麽說，陳燃，你該是知道的，我很開心。”

男人琥珀色的眼眸，緊緊鎖著陳燃，不肯錯過她臉上的任何一絲表情。

陳燃的眼睛裏 ，有些茫然，面對這樣的溫朗，她有些手足無措。畢竟，她並沒有太多和男人相處的經驗，而和辜彥錦的那場戀愛，已經耗費了她所有的感情，她不想再為了所謂的愛情，投入所有，她只想著，養大陳小澄，當一個合格的母親，至於愛情，不過是欺騙人的玩意，根本就不實際，是個奢望。

看著對方真摯的目光，陳燃想要拒絕的話，似乎說不出口了。

小澄那麽喜歡他，如果他來當爸爸，想必，小澄是會高興的。

陳燃的腦子裏轉過很多念頭，她考慮到了孩子，考慮到了家庭，卻獨獨未曾考慮到自己。她需要的，是給孩子一個健全的家庭，而並非是所謂的愛情。

只是，有些事情，得事先說清楚。

“溫朗，”陳燃看著溫朗，平靜的開了口：“方才的那個男人，我們之前有過一段感情，具體的情況我不想多說。小澄是我的女兒，我得把所有的愛都給她，所以，如果結婚，我是不準備要孩子的。如果這些你都能夠接受，那麽，我們可以試試看。”陳燃知道自己的話有多過分，但是，她還是說了。也許，她是不希望對方答應的。

哪知道，溫朗聽完陳燃的話，竟是毫不猶豫的點了頭。

“陳燃，太好了，我就等著你這句話！”他駐足不前了太長時間，這一次，她不會輕易放手。

說完，溫朗伸手，將陳燃緊緊的抱入懷中。

“陳燃，我太開心了！”

猛地落入一個寬厚的懷抱，鼻端，是清冽的皂角味道，陳燃閉了下眼睛，她想，這個懷抱，應該是可以依靠的。

手機響起來的時候，辜豫南正在開會，這個並購案拖延的時間太久，他已經沒了耐心。

偌大的會議室裏，除了那“嗡嗡——”的震動聲，再也沒有多餘的聲響，一眾高管盯著那手機，期盼著坐在主位上的男人，能夠接起電話，拯救一下大家。

當看見男人拿起電話，按下接聽鍵後，眾人的心口，齊刷刷的都松了一口氣。沒辦法，聽說這幾天辜先生家宅不寧，連帶著手底下的人，都大氣不敢多喘，生怕一個不小心，踢到了鐵板。

這不，辜先生身邊的助理就是因為說錯了一句話，已經被發配邊關。

這電話，辜豫南壓根就沒想接，所以，當電話接通的時候，辜豫南的語氣並不怎麽好。

“有話就說。”

“小舅，我要知道當年發生的真相。”辜彥錦也沒饒圈子，劈頭就問了這麽一句。

辜豫南擡了擡眼皮子，示意停下來匯報的主管繼續，“我在開會，十分鐘之後打過來。”

說完，撂了手機，接著投入到會議中。

十分鐘後，辜彥錦的電話分秒不差的打了過來。

辜豫南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擡手撚著眉心，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說出口的話，卻沒留有任何情面：“當年是你先放手的，憑什麽讓陳燃等著你！”

有些人，不是非你不可的！

“小舅，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聽見辜彥錦的話，辜豫南的目光，望向遠方，語氣凝重的開了口：“當年，陳燃懷過一個孩子。”

辜彥錦猛地一驚，站了起來，額際有冷汗冒出，嗓子又幹又澀，顫~抖著問了一句：“那孩子是小澄嗎？”

對於辜彥錦知道陳小澄的事情，辜豫南一點都不驚訝，他既然去了安川，肯定就會看到陳小澄。

對這個問題，辜豫南沒有回答，反問道：“你該不會以為小澄是你的女兒？”

“難道不是嗎？”辜彥錦捏著手機的手很用力，指節泛著白，心裏仿佛被重物重重碾壓過，令他呼吸困難，喘不過氣。

“當然不是。阿錦，你做了那樣的事情，難道還以為陳燃會留下你們的孩子！”辜豫南冷漠的說。

“我……”辜彥錦張了張嘴，卻只能發出這樣一個字眼。

是啊，辜豫南說的一點都沒錯，他對陳燃做了那樣殘忍的事情，怎麽還能夠奢求對方能留下他們的孩子。

彼此，陳燃不過一個剛走出校門的學生，哪裏有能力來撫養孩子，能夠養活自己，恐怕就不錯了。

“阿錦，我說過，你和陳燃，完全不適合，有些事情，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又何必強求呢！”辜豫南語重心長的勸道。

“小舅，我只想問一句，我的孩子，還活著嗎？”辜彥錦的聲音，越發低沈，聲音裏，聽不出一絲暖意。

“沒了。”辜豫南沒有絲毫隱瞞，幹脆利落的說。

久久的沈默。

許久，辜豫南開了口：“阿錦，你母親是無論如何不會讓你和陳燃在一起的。十年前不會，十年後更是不會。我知道你現在的能力，可是，你有沒有想過，陳燃現在生活的很順心，她是否願意現在的平靜生活，再次被你打破呢？阿錦，過於固執，並不是一件好事。有的時候，我們眼睛看到的，並不一定是真相。”

“小舅，您說的我都懂。十年前，我的確是沖動了。可您知道嗎，當我懷著要帶著陳燃遠走高飛的喜悅，從牢籠裏逃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了什麽，我看見陳燃和你在一起，你攬著她的肩頭。我應該沖上去問清楚的，可是，我不敢啊！因為在我逃出來之前，我就看到了我媽拿來的資料，有你給陳燃的匯款記錄，有你和她的照片，那些東西，我是不相信的。我必須得親眼看見。”說道這裏，辜彥錦苦笑一聲，接著說：“可是，我清清楚楚的看見了，看見了你和她在一起的場景。小舅，我害怕啊，我從來沒有愛過女人的，陳燃是我的第一個女人啊，我怎麽能夠忘得掉！”那個時候的辜彥錦，承受的，不僅僅是愛情的背叛，更有被親人傷害後無法愈合的痛和傷口。

“小舅，您答應過我的，幫我照拂陳燃的，可是，您又是怎麽做的！”這些話，辜彥錦壓~在心裏十年了，都一直忍著沒有說，今天，眼睜睜的看著陳燃的身邊站著其他男人，辜彥錦的心裏，如何能不恨。有些話，便說了出來。

“辜彥錦，你這是在質問我！”辜豫南的眼前，仿佛又看見十年前那個在自己面前哭的撕心裂肺的少年。

“小舅，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真相，辜豫南知道，可心裏清楚的明白，一旦這個真相說出來，辜彥錦該如何面對。

當愛情和親情面對選擇的時候，十年前的辜彥錦，選擇了親情，那麽，十年後，他將如何抉擇？

“阿錦，真相是什麽，不需要我說，你的心裏就有了答案。你和大嫂都是我的親人，無論你做出任何決定，我都希望你能夠擔負起自己應有的責任。至於陳燃那裏，她不欠你。所以，收起你的想要報覆的心，好好的想一想，到底什麽才是你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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