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的聲控燈已經壞了很久，陳小澄是被溫朗抱著上樓的。

小丫頭這會，特別的安靜。

等溫朗摸黑打開房門，按亮燈，才發現小丫頭竟然眼睛紅紅的。

溫朗蹲了下來，和陳小澄目光平視，拉住了她的手，語氣溫和的說：“媽媽待會就上來，不用擔心她。”

陳小澄看著溫朗，抽噎著問：“溫老師，你知道樓下那個男人，到底是誰嗎？”

溫朗搖搖頭，伸手給陳小澄擦了下眼淚，安慰道：“別害怕，有溫老師在，咱們把壞人都趕跑！”

看著溫朗哄小孩的語氣，陳小澄破涕為笑，說：“溫老師，我不是小孩子了，你別哄我。”

溫朗親昵的刮了下陳小澄的小鼻頭，笑著說：“那現在咱們先去洗把臉，好不好？”

陳小澄點點頭。

看著陳小澄進了洗手間洗臉，溫朗收回視線，擡步走到了陽臺邊。

窗外，霧蒙蒙的，隱約能看見那個停靠在樹下的車子，車廂裏，烏黑一片。

那個男人，會是誰呢？

溫朗憶起那個男人聽見小澄名字的異樣情緒，心裏冒出了一個念頭。

難道說，那個男人，是陳小澄的爸爸？

這個念頭剛露頭，便被溫朗刻意的壓制了下去。

不會的，溫朗一眼便看出那個男人的年紀要比陳燃小，或許，只是親戚也說不定。

陳小澄洗了把臉出來，就看見溫朗站在陽臺上。

“溫老師？”陳小澄喊了一聲，就要朝陽臺走去。

“洗好了。”溫朗收回視線，折返會了客廳。

“嗯。你在看什麽？”小丫頭的眼睛還有點腫。

“沒什麽。對了，周日的畫展，陳燃同意了，到時候，咱們三個一起過去！”

聽見溫朗的話，陳小澄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媽媽竟然同意了！”陳小澄完全沒想到陳燃會答應過去看畫展。

溫朗看著陳小澄，臉上帶著笑容，說：“周日我過來接你們。”

“好！”

樓下，車內，暖氣開的很足，源源不斷的從車廂內吹出，車內和車外，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

陳燃被摟入一個不算溫暖的懷抱。

男人的胸~前全部濕了，隔著衣物，陳燃能夠清晰的感受到辜彥錦的心跳。

咚。

咚。

咚。

一下下，堅強而有力。

“阿燃啊，你告訴我，小澄是我的女兒，對不對？”

陳燃的頭，劇烈的疼痛著。

她閉上了眼睛。

“阿燃，”辜彥錦的胳膊收緊了幾分，聲音越發的繾綣溫情，“真的太好了，我最喜歡女孩子，小澄，她叫小澄，阿燃，你太狠心了，你把我和小澄，分開了這麽多年！”

辜彥錦自顧自的說著，陷入了自我的魔怔中。

懷裏，陳燃猛地睜開了眼睛。

“阿錦。”她的聲音，平靜而沈穩。

“嗯，我在。”

“阿錦，你抱得太緊了，我不舒服。”陳燃放緩了語速，語氣溫柔，帶了些小女孩的嬌嗔。

辜彥錦太久沒有聽過用這種口氣和自己說話的陳燃，他仿佛又回到了熱戀的那段美好時光。

辜彥錦松開了手，扶住了陳燃的肩膀，關切的問：“阿燃，弄疼你了，是我太激動了。”

陳燃扯出一抹絕望的笑，搖了搖頭，問了一句：“阿錦，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會放過我！”

眼前的女人，面色蒼白的沒有一絲血色，頭發亂糟糟的，右側臉頰高高的腫著，眼睛下方一片烏青，整個人，毫無生機和活力。

辜彥錦扶著陳燃的手，僵住了。

這場談話，不歡而散。

辜彥錦沒有得到想要的答案，陳燃也固執的不肯做出任何退讓。

當那輛黑色汽車絕塵而去的時候，陳燃的最後一絲力氣，也被抽走了。

溫朗實在不放心，安頓好陳小澄後，從四樓下來，等在了一樓的樓道裏。

正當他還在猶豫要不要去敲車門的時候，黑色賓利的後車門拉開，辜彥錦下了車，緊跟著，陳燃從另外一側也下了車。

“阿燃，我走了。”

溫朗聽見那個男人的聲音。

“嗯，路上註意安全。”這句話，陳燃對溫朗說過很多次，這一次，聽上去跟之前說的，差不多。

溫朗站在樓道裏，看見黑色賓利離開，而陳燃站在雨中，許久沒有任何行動。

真累啊！

這一天過的，可真夠糟糕的！

陳燃苦笑出聲，轉身，走進樓道。

“陳燃。”溫朗輕喊出聲。

陳燃沒有應聲，直直的朝前走了過去。

溫朗拉住了陳燃的胳膊，又喊了一聲：“陳燃！”

對方終於有了動靜，陳燃擡了擡眼皮，應了一句：“哦。”

“先回家。”溫朗拉著陳燃的胳膊，帶著她朝前走。

陳燃木然的跟著溫朗的腳步，腿腳是機械的在行動。

快到四樓的時候，溫朗開口說了話：“陳燃，小澄還在房間裏，你這個狀態，讓孩子看見了，她會擔心你的。”

陳燃茫然的看著溫朗，喃喃出聲：“我這個樣子，是不是很糟糕？”

溫朗點了點頭。

“陳燃，過去的終將會過去，人得朝前看，才會有希望。”

“希望？希望在哪裏？”

“小澄是你的希望。”溫朗深深的鎖住陳燃，溫柔的說：“如果你願意，我也是你的希望。”

陳燃看著溫朗，動了動唇，沒有做聲。

等回到房間的時候，陳小澄已經窩在沙發上睡著了。

陳燃看著女兒，眼眶頓時紅了。

“陳燃，什麽都別去想，待會去泡個澡，好好的睡上一覺，明天一早，太陽照常升起。”

陳燃點點頭，望向溫朗，輕聲說道：“溫朗，今天這一整天，你全部的時間都浪費在這兒了，我這心裏真是過意不去。”

溫朗對她的心意，她並不是毫不知情，只是，她一直沒有想過開始一段新的感情，之前和辜彥錦的過去，耗費了她太多的心血，她似乎喪失了愛人的能力。

“陳燃，你再跟我這麽客氣，我可是要生氣了。”溫朗故意說道。

“好，道謝的話，我不會再說了。”

“我剛看了一下，廚房的水管有點漏水，陽臺窗戶的插銷也壞了，周六我帶工具來修理一下。還有，臥室的燈我已經換好了。”

溫朗絮絮叨叨的說完，就看見陳燃沖著自己笑了。

“我是不是太啰嗦了？”溫朗訕訕的問道。

陳燃搖搖頭，說：“你早點回去休息，周末一起去看畫展。”

“好。”溫朗眉開眼笑的大聲答應了。

“我走了，把門鎖好！”門口，溫朗依依不舍的交代。

“好，我知道的。”門內，陳燃臉色雖然疲倦，但精神較之方才已經好了許多。

屋外，溫朗停了片刻，這才轉身下樓。

四層樓，溫朗是笑著走下來的，下樓的時候，還一遍遍的在腦海裏回味剛剛陳燃說過的話。他似乎看到了希望，而那夢寐以求的愛情，正在向他招手。

走到車邊，溫朗的手機響了起來。

“媽，這麽晚了，怎麽想起來給我打電話？”

“小朗。”溫母的聲音聽上去滿是慈祥。

“媽。”溫朗坐上了駕駛室。“你還沒睡呢？”

“睡不著，就想著給你打個電話，怎麽樣，什麽時候帶女朋友回來給我見見？”

聽見母親的問話，溫朗笑著答道：“媽，您就這麽著急，等情況差不多了，我自然會把人給你帶回去的！”

“聽你這麽說，我兒子是有喜歡的人了？”溫母笑著問道。

“她剛剛答應和我相處，你兒子我呀，還得繼續努力。媽，你說，我是不是得去買本書，學學怎麽追女孩子啊？”溫朗故意說道。

聞言，溫母的笑聲透過話筒，在夜色中彌漫開來。

“對人家姑娘好點。”

“好，我曉得。”

掛了電話，溫朗回頭看了眼四樓的房間，那裏，暖黃的燈光，明亮而溫馨。

陳燃。

溫朗的心裏念叨著這個名字，唇角，蕩出深深的笑意。

該是多好的運氣，才能遇見她！

十分鐘前，黑色賓利駛出了小區。

辜彥錦一腳油門踩到底，車子在人煙稀少的道路上，疾馳而去。

“阿錦，是不是只有我死了，你才會放過我。”

陳燃的話，不斷的在辜彥錦的耳邊響起，一遍又一遍的，那每一個字眼，都仿佛一把鋒利的刀子，在一刀刀的，淩遲著辜彥錦的心。

心碎成了一片片的，無論再怎麽拼接，裂痕猶在，再也不是當初那個完整的心。

阿燃，我只是想，好好的愛你。

可是，我從來不曾想過，我的愛，竟然會成為你的束縛。

阿燃，這，違背了愛情最初的模樣。

阿燃，可是，我仍然舍不得放過你。

阿燃，我該怎麽辦呢？

雨越下越大，絲毫沒有停止的趨勢。

辜彥錦打了下方向盤，轉變拐彎。

忽然，對面沖出了一輛車子！

陳燃將小澄抱進房間，拉開被子給女兒蓋好，俯身親了下女兒的頭，這才關了燈，帶上門。

洗手間裏，浴缸裏放了滿滿一缸水，陳燃脫掉衣服，躺了進去。

她靠在浴缸壁，閉上眼睛，慢慢的下沈。

溫熱的水，漸漸地，淹沒了她的下頜，她的鼻子，她的眼睛，直至，她的整個頭顱。

窗外，一道閃電猛地砸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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