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突然下起了雨，霹靂嘩啦不留絲毫間隙。

許念沒睡著，幾乎是雨一下她就猛地撐著笨重的身子，風把半開的窗簾吹得鼓起翻飛。挪動著下床，拖著鞋子先把房裏的窗戶關上，想起外面客廳的落地窗未關嚴，她又忙的拉開房門出去。

漆黑的夜，她來不及開客廳的燈，就借著房內透出的燈光快步往落地窗走。

果真是沒關嚴，風夾著雨從開著的空隙擠進來，呼啦啦的將一旁的綠植吹得前後搖晃。

許念穿的是居家舒適的棉質平拖，周梓楊當初特意買了防滑的，可是在已經淌滿水的地板，許念還是高估了它的防滑作用，一個趔趄，整個人就腳往前，身子往後傾的倒，慌亂中，她伸手想要拉住一旁凳子，但整個人的重力還是太大，許念連拽著凳子一起翻到在地，身體壓下掀起的水漬濺到她的臉上，整個背後都是濕漉漉的寒意。

著地的一瞬間是鈍鈍的麻，肚子一時沒有太大感覺，許念沒想太多，撐著倒下的凳子想要起身，就是在起身彎腰的那一瞬，小腹的陣痛猛地襲來。

許念猛地一震吸氣，整個僵在半處，動也不敢動。

聽到聲音的周梓楊從房裏出來，客廳光線昏暗，他一時沒看到摔倒的許念，只看到許念開著的方面透出的光。

他往前幾步，打開客廳的燈，叫了她的名字。

“許念？”

許念攥著倒地的凳子痛得吸氣都不敢，客廳燈亮，聽到周梓楊的聲音，許念眼淚一下湧出來，忍著痛，啞著嗓子叫他。

“梓……梓楊……”

意識到不對，周梓楊快走兩步，繞過沙發就看到落地窗前狼狽倒地的許念，身體向上仰著，而她半直起身子，背後濕潤一片，不斷從落地窗吹進來的雨淋在她身上，原本就瘦小的她顯得格外單薄。

周梓楊瞬間慌了神，幾乎是沖過去到她身旁。

許念的全身幾乎已經濕了，她一手撐著倒地的凳子，一手捂著小腹，面色蒼白無色，嘴唇更是白的微微泛紫。

走近周梓楊才聽到她從喉間發出的嗚嗚聲，細細卻抑制著呼吸。

他慌了。

“許念！”

周梓楊幸好還未褪假肢，單膝跪下將她懸空的半邊身子摟住，許念順勢捏住他的手臂，背部有了支撐，終於可以嘗試著呼吸，可沒動一下，小腹的疼痛就加大一分。

許念忍著不敢動，揪著周梓楊的手卻愈加用力。

“痛……疼……肚子疼……”

她幾乎是從喉嚨發出的嗚咽低喃。

周梓楊也白了臉，換了個姿勢要把她抱起來，手繞過她腰身的時候，視線瞥見她身下蜿蜒過白色睡裙暈染進地板水漬的絲絲紅。

身子猛地一頓，腦子轟的一聲，某個念頭從他腦海裏飛快的閃過！

速度加快，顧不得自己腿上的不便，蠻力將許念猛地抱起，拎起車鑰匙出門。

“別怕，我們現在就去醫院！”

許念窩在他懷裏，腦袋貼著他的胸口，小手在他身上撓啊撓。

“疼……”

她反反覆覆只能說出這麽一個詞，聽得周梓楊心口一下下的跟著跳。

下到車庫，將她小心放到副駕駛座，雨大未停，周梓楊不敢開快車，許念閉眼咬著唇，神情痛苦！

“馬上到醫院了！”他捏著她的手，卻是冰涼一片。

手術室外，周梓楊癱坐著，視線卻一直緊緊盯著手術室亮著的紅燈。

燈滅門開，他忙的跟上去。

“醫生，怎麽樣？”

“摔倒導致胎兒不穩，有小產的跡象，好在送來的及時，留院再觀察一下。”

周梓楊堪堪松口氣，許念被推出來，他俯身下去，只見她面色依舊蒼白，合眼呼吸淺淺。

“讓病人休息下。”

周梓楊緊張點頭。

許念醒來的時候口幹到不行，白花花的四壁，消毒水的味道熟悉。思緒瞬間回神。撐著床就要起身，小腹的不適讓她生生頓住。

周梓楊一直坐在床邊，見她毫無預兆的大動作，松下的心一下跟著提起，厲聲將她按下去，“許念！你故意的是不是！”

許念幹涸著唇看看他，又低頭摸上自己的肚子，高聳依舊，一顆心稍稍落下。

“孩子……沒事吧？”

周梓楊心裏軟了，表面卻依舊帶冷，“你希望呢！”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你大晚上的出來做什麽！不知道在下雨嗎！”

“我只是想關……”

“窗子重要還是孩子重要！”

許念心有餘悸，自覺自己太不小心，躺回床上目光微微呆滯，“對不起……”

周梓楊剛剛才給了她一半的錢，足夠晨晨前期的手術費，她卻後腳就摔倒。

周梓楊沒了脾氣，自己的話出口他就知道說的重了，動作有些硬的替她拉高被子，“住院觀察下，最近不要做大動作，盡量臥床休息，明天我讓阿姨做飯帶過來。”

早晨阿姨來得早，給許念在家裏做了早餐才去的醫院。周梓楊跟著隨後出門，開車也去了醫院，站在病房外，只見許念散著頭發還是顯得有些憔悴，靠在床頭喝粥。

站了會，周梓楊還是沒進去，轉身去了周醫生那詳細問了她的情況。

“差不多八個月，這時候出這種事還是要多加註意！這次影響挺大，可以出院，但是建議再休息一兩天，回家之後也盡量減少活動量，多臥床一段時間，隔周再來檢查一次。”

周梓楊輕敲著桌面，“飲食有要求嗎？”

“飲食和之前跟你們說的沒太大變化，要是她有特別想吃的東西，可以小小的滿足一下。”

周梓楊點點頭，沒多說什麽，道了謝起身要走。

“是去看她嗎？”

周梓楊搖搖頭，“公司事多，我去上班。”

出醫生辦公室，說是去上班的男人還是繞到許念病房去看了一轉，最後才出的醫院。

半個上午，周梓楊明顯的心不在焉，開會的時候數據出了幾個錯他也沒即刻挑出來，驚得幾個經理不知是喜是憂。

臨近中午的時候蘇意發來短信約他吃午飯，他沒回，結果下班的時候蘇意直接來到他辦公室堵人。

“有事？”

“我發短信你怎麽沒回我？”蘇意踏著高跟，陷坐在他對面的椅子裏，聳聳肩，“打電話也沒接。”

周梓楊笑笑，指了指一旁堆積的文件，“事多，不好意思。”

“事多也要吃飯。”蘇意看了眼腕上的精致女士手表，揚了揚，“午休，下班了，一起吃飯吧。”

周梓楊起身拿外套，“今天不行。”

“為什麽？”

“我要去醫院。”周梓楊不隱瞞。

蘇意卻慌了，一下站起來，“醫院？去醫院幹嘛？你的腳受傷了嗎？”

周梓楊頓了頓，“是許念。”

蘇意看著他，眼睛瞪的更大，“她……出事了？”

周梓楊不著意的皺皺眉，“沒事了，但要留院觀察，我去看看。”

“梓楊，昨晚才點頭說……要和我在一起，你這樣當著我的面，不覺得……有些不妥嗎？”

拿了車鑰匙，周梓楊眉頭也沒舒展開，直起身看她，“所以我昨晚說了，你可以拒絕。兩家人希望我們在一起的另一層意思是什麽，不用我說你也懂，過一陣子許念孩子生下來，兩家人都需要解釋，你拒絕，合情合理。”

蘇意這下算是明了，忍不住幹笑，“你這是把難題拋到我這邊。”

“你追求者眾多，蘇意，你不缺我一個。”

“我興奮了一晚上沒睡著，你就這麽給我來個大反轉？周梓楊，無論是作為初戀女友還是作為朋友，你都太殘忍。”

話說開了，周梓楊反倒釋然了，“你比我看得開，這事還是要你來拒絕。”

“你就這麽肯定？如果我一不小心答應下來的話，你又怎麽脫身？”

“你不會將就委屈自己的。”

面對周梓楊的坦率，蘇意只想揍他一頓，但面對他那一張盡是淡然的臉，只覺得空洞，蘇意這一趟是來求好，沒想到是求了個了斷。

“算你狠！”

“下次再請你吃飯。”

“你是打算了要和她在一起？”

“……”周梓楊已經準備出門，“她和周謙在一起。”

蘇意突然有些可憐周梓楊，他現在所謂的“報覆”不過是在變相的把許念圈在他的身邊，孩子是一個周期，到時候……蘇意有些不敢想。

許念出院，周梓楊抽了時間去接，辦好出院手續回頭，許念就坐著椅子上安安靜靜的等著他，懷孕後因為浮腫，她看起來比孕前圓潤了一些，不施粉黛的她帶有一種樸素的美。

蘇意想的沒錯，他所謂的孩子，不過是變相把她禁在自己身邊的法子，只是他不願承認。

“走吧。”他在她身前站定，收了單子，往前，走了幾步回頭，許念還在凳子上，撐著腰有些難的起身。

八個月，她的身子已經很笨重，很多時候，都像是電影中的慢動作。

身邊有其他經過的夫妻，懷孕的妻子都是被丈夫小心的扶著呵護。

周梓楊耳根微微發燙，回身走到她身邊，伸手扶住她。

許念有些驚訝的擡頭，對上他平波無瀾的墨黑眸子，他早已練就沈穩如水的性子，情緒的控制恰到好處，許念看不出他內裏的波瀾。

“謝謝。”

“還有最後一兩個月，別做那天晚上的蠢事。”

許念沈默以對。

隔周後覆診，周梓楊從公司開車回來接她。

許念提前下樓，站在小區大門外等他。熟悉的車子緩緩駛近停下。許念習慣的去拉副駕駛座的門。

手剛碰上車門，車窗就被搖下，蘇意精致小巧的臉出現在她面前，許念楞住，手僵在半空有些尷尬。

周梓楊沒跟她說帶著蘇意一起。

“許念，好久不見。”

許念覺得自己臉上的表情都是僵硬的，手是擡不起了，只得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繞到後門上車。

蘇意回頭看她，“我要去先德路，梓楊正好順道送我。”

話說得模棱兩可，蘇意說罷還看了眼周梓楊，開車的男人沈穩不語，許念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握方向盤的半只手臂。

“許念，前陣子聽說你住院了，現在沒事了吧？”

許念的臉不知什麽時候已經燙到了耳根，搖頭微笑，“沒事了，謝謝。”

這樣的對話，三人同處一個空間下，怎麽詭異怎麽來！許念自覺身份尷尬，埋著頭看窗外，聽得前面兩人說著中學時候的往事，許念心裏酸澀無比。

蘇意下車，許念搓著手抱肩。

周梓楊透過後視鏡看了她一眼，默默調高溫度。

“以後……別這樣。”許念難得沈著臉，語氣有些硬。

周梓楊挑眉，“怎樣？”

“……”許念知道他是故意反嗆，再多的話都成了擺設，她倔強的扭頭看向窗外。

接收到身後女人的脾氣，周梓楊心情卻相反的暢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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