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來接人的是周梓楊的司機，接了許念直接將車開到DL公司地下車庫，許念等了將近大半個小時，周梓楊才下來接了司機的位置。

上車的周梓楊一臉疲憊，應該是昨天熬了夜，微尖的下巴依稀可以看出冒頭的青渣。

開車的周梓楊一言不發，等紅綠燈的時候蹙著眉單手拉開緊鎖的領帶，順帶解開襯衫的第二顆紐扣，而後手指落在方向盤上輕敲等著綠燈的到來。

許念逼著自己轉開眼。

“其實你告訴我，我可以自己去。”

“是我預約的醫生，是我的孩子，我當然要確保他百分百沒問題。”

許念摳著手，“到底是什麽檢查？”

周梓楊瞥她一眼，“全面的全身檢查。”

“……”

“第一步我得確認你沒問題吧！”

“我不需要。”

“不需要？你以為人工受孕那麽容易，如果這樣，醫院也不用每天排那麽長的隊。”

周梓楊說罷，許念驚訝的看著他，一臉震驚，“人工受孕？”

對於許念驚訝的表情，周梓楊眉頭好看的一挑，看到她的時候想到什麽，輕輕笑了，“不然許念，不是人工受孕，你以為呢？你不會想歪了以為我還會碰你吧？我的心還沒有那麽大……”

紅燈轉綠，周梓楊話未結尾，就緊緊的抿上，在說這些話的時候，他的心一直是緊揪著的，許念臉上更是一陣紅一陣白，咬著唇轉頭看向窗外。

看似專心開車的周梓楊忍不住望了她一眼。今天的許念穿了一件很是素色的無袖雪紡連衣裙，立式的領口鑲著一排晶透閃亮的棱形鉆，將她白皙的肌膚襯得更加紅潤剔透，半高的馬尾露出一小截雪白的脖頸，幾縷細碎的散發拂著，細細碎碎，柔柔的撩撥著周梓楊的心扉，下意識的上下翻動自己的喉結，被這一眼撩撥起來的男人只覺得下身一陣緊促，喉間幹涸的像是要冒火。

許念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青澀隨意的女生，歲月與時間的打磨讓她蛻變得更加女人，一顰一笑一回頭間都是女人的風情。

何況，周梓楊從來沒有否認過自己對她的沖動！

他是個正常的男人，有著正常的男性心理，在所有外人眼裏，他是一向淡欲的嚴肅標簽，整整四年，他都沒有談過一個女人，也沒有再額外的碰過任何一個女人。

或許更為嚴謹的某種意義上，身旁的許念，是他周梓楊過去生涯裏唯一有過的女人。

他所有那方面的感覺和體驗對象全都是她！即使有時夢裏纏繞，顯現出來的都是許念那一張妖嬈到極致的臉。

許念心思多且雜，全然沒有註意到身邊男人的心裏變化。周梓楊僵硬的轉開視線，臉上沈沈，握方向盤的手也突然緊了幾分，許念無意識的一個動作早已惹得他心猿意馬。

車子在沈默中到達那家高級私立醫院。

清幽的環境，綠樹成蔭，隱在綠樹間的獨棟大樓顯得得外令人舒適。

因為是高級私立醫院，醫院內人倒不是很多，周梓楊早就預約好了醫生，直接上到七樓，填寫病歷單的時候周梓楊就坐在她身邊，視線落在她握筆的手上。

不知是不是他的視線有壓迫感，填完之後，握筆的手心出了細細的一層汗。

接下來的一系列檢查都有醫生跟護士帶著，跑上跑下幾個樓層來回竄，許念以為周梓楊會在休息室裏等她，沒想到整一個上午那麽多個檢查項目他都一一跟著，只是從不說話。

一旁的護士見到他還是忍不住偷偷紅臉小聲議論，做B超檢查的時候，給她做準備的小護士紅著臉羨慕說外面等著的是丈夫吧？真是貼心幸福呢！

已經躺下的許念揪著自己掀起的衣角，先是一怔，繼而嘴角僵硬的上揚笑了笑，什麽也沒說，她解釋不清楚也沒必要解釋，如果一臉艷羨的小護士知道真相的話，估計會立馬換上另一幅可憐同情的表情。

何必。

一系列檢查下來臨近中午，結果要下午才出。許念看著周梓楊伸手揉太陽穴的動作就不自覺的心緊，其實他根本不用陪著自己。

但許念心裏，還是有沒說出的點點欣慰。

總是他心裏對自己有萬般憎恨，至少表面上，許念願意將它想象成自己願意接受的版本。

至少他還願意陪她。

“下午出結果我可以自己來等，你可以……”

周梓楊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去，手按車鑰匙圈上的按鈕，車子隨機相應的響了兩聲。他找了個環境比較安靜的泰國餐廳，要了個用竹簾隔開的小間。點菜也是他一手完成，隨便指著幾個菜報了之後，兀自靠在舒適的座位上沈下身子，微微閉目養神。

看樣子實在是累得厲害。

許念成了一個不知要如何自處的存在。侍者端上透心涼的飲品，許念用手碰了碰外壁溫度，小聲的讓她換上熱的茶水。

一把仿制中國古樸的小茶壺和兩個黑色水杯被送上來，許念輕輕站起身，替周梓楊用熱水燙洗了面前的餐具，然後再給他燙好的杯子倒上一杯熱茶。

做回自己位置擡頭的時候才發現周梓楊不知何時已經睜開眼看著她。許念突然莫名的覺得有些心虛，輕輕咳了咳，“我換了熱的，喝下去應該會舒服些。”

周梓楊兀自不語，不過最終還是伸手拿杯子抿了口，許念松口氣。

菜陸續的被送上來，許念只吃過一次泰國菜，還是公司部分聚餐的時候，那時候人多，她對泰國菜沒有太大印象。

大熱的天，人中午的食欲消退得厲害，周梓楊不過是象征性的碰了下筷子，之後基本就是借著吃飯的由頭閉目休息。

見對方闔上眼，呼吸漸平，許念的拘束反倒消了不少，因為要做檢查，所以許念早上是空腹去的，到現在胃裏早已空空如許，所幸周梓楊點的都不是難以下咽的東西，相反的，菜色味道還是比較對她的口味，所以最後一桌子的菜，基本有一半都是許念解決掉的。

剩下的一半，放下實在是覺得浪費，於是讓侍者拿來了盒子打包。

店裏冷氣充足，兩人小隔間的正上方就對著一個冷氣口，許念穿著無袖連衣裙被涼的微微起了寒意，偏偏周梓楊沒有任何動彈的意思，看樣子他是打算在這裏消磨一中午的等待時間，當成了休息室。

正當許念雙手環抱想要搓去手臂上的寒意時，一直合眼的周梓楊翻身動了動，半睜眼就對上她的動作，許念覺得有些不適，剛要松開手，對方就拎起掛在椅子邊的西裝外套，直接扔給她。

許念沒防備，下意識的伸手接住，他衣服上的紐扣還是劃到她的臉，微微發痛。

“披上吧，不然說我苛刻你。”

冷入骨子裏的語氣，許念抱著他的衣服只見對方已經重新瞇上眼。這時候講究不了英雄氣概，許念將他的衣服披到身上裹緊，他衣服上有獨屬於男性的氣息，那是他獨有的味道，許念披著他的衣服也靠到椅子上，身上一暖一松，午間的困意也慢慢襲來，更多的是對面擺著的莫名安全感，許念睡著的時候自己都不知道。

醒來的時候感覺像是睡了長長的一覺，身上依舊裹著他的外套，耳邊卻是細碎的聲音。

男人的，他的聲音。

混沌的思維一下回籠，許念幾乎是蹭的一下從座位上跳起來。對面的周梓楊已經醒了，精神看起來比之前好不少，聽到許念的動作也跟著視線瞥過來看了她一眼，繼而又轉過頭問服務員費用。

他在買單。

出了醫院，跟著周梓楊身後的許念依舊顯得有些精神不濟。夏日的午困總是會不自覺的像是要抽光身體裏的所有力氣與活力，陷在副駕駛座裏的許念精神泛泛。

和周梓楊呆的時間一長，一開始的那種陌生感也漸漸消散。即使兩人還是沈默的無言語，但許念至少不會拘束緊繃得像是身體變成了雕塑。

不大的等候室，許念跟周梓楊已經默默地挨坐了十幾分鐘，醫生生怕得罪人，派人來安撫了幾次，只說還差最後一項結果就全齊了。

周梓楊耐性倒還不錯，倒是許念忍了許久終於忍不住，看向身邊的男人。

“我，我想去趟衛生間。”

周梓楊看了她一眼，沒說話，許念打了招呼，也不等他點頭，對方視線一收回她就起身出了去。這時候的周梓楊原本面無表情的臉上才顯出一抹淡淡的笑。

淡淡的忍不住的笑，不過一瞬，想到什麽，那抹笑就又被硬生生的僵在臉上，最後又慢慢的撤回來。

負責醫生在許念剛出門去廁所的時候進來，手裏拿著好幾份檢查報告，在周梓楊對面坐下之後，又來回看了好幾遍。

“有沒有問題？”

這時候周梓楊的耐性倒顯得有些不夠了，皺著眉出口催促。

醫生終於把檢查結果又看完一遍，“問題……倒沒什麽大問題，雖然還不是最佳的受孕狀態，但過幾天就是排卵期，可以先來試一試，如果這個月不行的，估計要吃藥調一下，這樣比較受孕成功的幾率會比較大，不過男性的精子質量也很重要，周先生要是有時間也可以先做個檢查。”

“……”聽罷周梓楊的心不知怎麽居然慢慢松下來，不過醫生接下來忽出的一句話又將他直接打回原形。

“不過，有一點還是影響比較大。”醫生將手頭單子放下，顯得有些嚴肅，道，“許小姐打過一次胎，後期的護養可能沒做好，身體恢覆得不是很好，對子宮還是有一定的損害，這個的話……”

“你說什麽！”周梓楊的聲音驟然拔高兩度，驚訝的表情完全暴露他現有的震驚與不可置信，連嗓音都微微變了樣，“再說一遍！”

醫生也被他突然的情緒轉變嚇到，還以為對方是害怕受孕不成功，於是只能支吾著安慰，“這個只是說有影響，但不是……”

“她，打過胎！？”

周梓楊直接打斷對方，出口的既像是反問又像是憤怒的質問。

醫生也有些get不到他的憤怒點，“是，是啊，有過一次墮胎經歷……”

許念從洗手間回來，剛要推門，門就被人從裏面大力打開，許念猝不及防，整個人都往前趔趄了一下，身子跌進一個人的懷裏，熟悉的味道剛剛襲來，許念就被那人用雙手直接的推開。

又是一個趔趄，等她扶著墻站穩，周梓楊已經大步走出好幾步遠，留給她的是一個彰顯著憤怒與不滿的背影。

這是……怎麽了？結果不等了？

追上去之前許念看了眼室內，見到醫生坐在裏面。

那結果是出來了？為什麽他那麽生氣？是因為她身體有問題？難道是經過上一次之後不能生？

想到這裏，許念臉色蹭一下變得蒼白。

追出去的時候，周梓楊已經上了車，許念站在醫院大門焦急的等著他。如果真的是她猜想的那個結果，那周梓楊打算怎麽樣？交易無法繼續，是不是要放棄？

周梓楊開這車慢慢轉回來，到許念身邊的時候只是停了一下。

“我有事，你自己打車回去，車費我給你報銷！”

他黑著臉冷著聲音拋出這句話之後搖上車窗直接揚長而出，留下內心依舊忐忑不安的許念，獨自站在醫院門口的烈日下，白著臉疑惑著他所有情緒變化的緣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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