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念不過是幫著老師去辦公室抱了一趟作業，回來的時候，教室裏已經炸開了鍋。

原來是正在發期中考試的試卷。

重點高中的重點班，成績壓倒一切，老師紅燦燦的勾叉分數構成榮耀的階梯，一場考試，有人歡喜有人愁，討論悲嚎的聲音此起彼伏。

“你數學拖分了，我比你高了整整十八分。”

許念剛回到位置還沒坐穩，前面的高振洋架著一副斯文的無框眼鏡，回頭的同時將許念的數學試卷放回她桌上，說話的老成語氣像極了坐在講臺上的班主任。

“是嘛。”理科一直是她的弱項，不然也不會毅然決然的選了文科。

“這一次你肯定還是排在我後面。”高振洋扶著眼鏡自信的笑了一下，坐正，“你錯題的地方我給你用紅筆解了一下，你看看有沒有不明白的。”

“哦。”

許念心思不在這裏，高振洋說什麽她都聽得有些心不在焉。

“陸瑤……”班主任姓潘，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照著試卷上的名字往下念，一下沒收住，直到念了名字沒人應之後才反應過來，咳咳兩聲，避開這個敏感的名字。

底下也沒人應，大家都知道陸瑤出事的消息，課間的時候討論熱烈，這個時候卻無一人吱聲。

好不容易挨到第三節晚自習結束，陸瑤的同桌將她的所有試卷都折好了才拿過來交給許念。

班主任還沒走，見到，走過來，看到許念正在收陸瑤的試卷，嘆口氣，“你要給她送去？”

“嗯。”

“你平時和陸瑤關系不錯，這這會也勸勸她，放開心，她成績不錯，再加把勁，可以追上來。”

“知道了，潘老師。”

許念拉起自己的書包放到肩上，沈沈的往下墜。幾個女生平時和陸瑤關系好的也一起湊過來，讓許念代她們向陸瑤問好。

從高二樓出來，斜穿過小半個操場到車庫。取自行車的時候，旁邊兩個女生低聲交談的聲音落入耳裏。

“八班的陸瑤的事聽說了嗎？”

“還用說？進醫院的哪個？這個時候鬧這種事也挺出格的，明年高三不是還要分班嗎？”

“可不是嘛，聽說出事後，男生沒出面，男方的家長倒是去醫院看了一下，說什麽就不知道了。”

“還去看？男生冤啊，什麽都沒做，就落下個不好的名聲。”

“聽說是一中的。”

“周梓楊！我哥今年高三，跟他同屆，每次市裏聯考，周梓楊都是第一，高材生一個！”

“哇！那陸瑤怎麽認識上的？還要死要活的。”

“好像是夏令營的時候認識的，回來就不行了，一個勁的追，周梓楊拒絕了好多次，可是陸瑤這妹子太偏激，自己把自己弄醫院去了，男方家長怕出事，就去醫院看了一次。”

“哎，男方沒看上她？”

“……”

許念推了車出來，兩人的聲音越變越小。

提前打了招呼，陸瑤媽媽很是客氣的將她迎進去，帶上樓的時候還跟她說了一路，無非是要她多勸勸陸瑤之類的話。

“瑤瑤，你同學來了，媽媽可以進去嗎？”

裏面沒聲音，陸瑤媽媽嘆口氣，轉身對許念說，“你直接進去吧，門沒鎖的，這幾天她狀態不太好。”

“我就是把期中試卷拿給她。”

“哎，好好！”

許念握著門柄將門推開一點，轉身進去。

陸瑤房間不大，進去的時候她靠在床頭埋首在雙臂裏，雙肩一顫一顫的，像是在哭。

“陸瑤？今天期中試卷發下來了，我給你帶來……”

陸瑤是在考試之後才出的事，見她無動於衷，許念嘆氣，往前移了移，用手輕輕碰碰她的肩，“陸瑤，別難過了，我們都想你快點好起來。”

陸瑤嗚咽聲未停，房間裏全蕩著她啜泣的聲音，壓抑的氛圍更加明顯。

“現在才是高二，高三的時候還要按分數再分一次班，你……”

“我命都不要了還分什麽班啊！”女生忽的仰起頭大聲嘶吼，將許念嚇了一跳，但怎樣都抵不過看到陸瑤模樣時候來得驚訝，因為哭，她的雙眼已經完全腫了起來，碩大的一片紅，連帶著整張臉都跟著腫脹。

許念不善於安慰人，也明白這個時候或許不說話更好。於是默默的將她的試卷拿出來放在她的書桌上。陸瑤看著她的動作，一下完全奔潰了，剛才的嗚咽變成嚎啕大哭。

應該是傷心吧，許念想。

“你們肯定覺得我像個傻子！你們都看不起我，是不是！”

“陸瑤，你別這麽想。”

陸瑤大聲哭過之後反倒好了不少，用衣袖抹開臉上的淚水，伸腿到床邊坐著，“念念，你是不是也覺得我特別傻？”

陸瑤一時不知道要怎麽答，她不能理解這樣所謂的愛和喜歡，她只是覺得不應該這樣。

“沒有覺得你傻，只是，值得嗎？”

其實許念想問，你真的那麽喜歡他？

“你不知道他有多好，念念，你們都不知道他有多好，可是，為什麽他不喜歡我呢？是不是因為我成績不夠好？還是因為我不夠漂亮？為什麽我做了那麽多，他還是說我們不合適。”

其實陸瑤很漂亮，在班裏，她算得上是公認的美女了，可是不知為何，自從跌進這一段所謂的感情後，她變得越來越敏感，越來越不自信。

“他有那麽好？”

許念沒有見過周梓楊，除開他的成績，許念對他一無所知。

陸瑤堅定的點點頭，“我想要跟他在一起，可是他家裏要送他去國外念書，他是因為這個拒絕我嗎？”

“他可能覺得要出國了，所以才覺得你們不合適。”

“可是我跟他說過我也可以出國啊，他還是拒絕，念念，可能是因為我不夠優秀，如果我再優秀一點，如果我和你成績一樣好就好了。”

“陸瑤，我們優秀是為了自己，不是為了別人。”

陸瑤話開始變多，拉著許念說了很多關於周梓楊的事情，到最後，終於勸動她下床吃了東西。

要走的時候，陸瑤哀求似的扯著她的書包，“念念，你能幫我個忙嗎？”

“嗯？”

陸瑤咬唇，眼眶紅紅，“我，我現在聯系不上他，電話短信他都不回，這幾天他把號碼都換了，我……還是想見他，把話都問清楚。”

“……”許念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

果然。

“你能幫我給他送個信嗎？”

“我？”陸瑤交際圈子極窄，一中在城南，她去都沒有去過那邊一次，怎麽幫？想要拒絕，可是陸瑤眼裏水汪汪的哀求讓她怎麽都開不了口。

“念念，求求你，幫幫我。”

她不善於拒絕。

“好。”

接過這一個燙手山芋之後，許念開始為難，一中向來校規嚴格，她連校門都進不去，怎麽給他送信？

許念心裏有事，愁了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到學校見到前桌高振洋才恍然記起他媽媽就在一中任教。

“高振洋。”第三節課課間，許念用筆頭戳了戳高振洋後背，隨便指著一道數學題請教。

高振洋拿過題目只瞄了一眼就不可思議的盯了許念一眼，“這題你都不會？直接套公式的題啊！”

他天生帶有一種天要服我的強大氣場，學霸不是白當，這麽久，許念一直被他壓著，成績一直位居第二。雖然非常不屑這樣的題目，可高振洋還是非常有耐心的把解題過程跟許念講了一遍。

許念逮到機會，“高振洋，你媽媽不是在一中教書？你怎麽沒去一中讀？”

以他的成績，當初進一中完全沒問題。

對方聽罷一副淡然，“有能力的人在哪裏都不會差。”

“……”

“怎麽突然問我這個？”高振洋看她，“你想去一中？”

許念低頭拿回自己的書，“我沒有去過一中，只是有些好奇，有人說一中環境很好。”

“嘿！這有什麽，差不多都一樣，你要想去，今天周五不上晚自習，一會放學就可以帶你去轉轉。”

“哦？”許念不動聲色，“不行吧，我聽說一中外人很難進的。”

高振洋嘿嘿兩聲，“你還真想去？這有什麽難的，去了之後可能還覺得比不上我們實中呢！”

“真的可以進去？”

高振樣拍一拍胸脯，“絕對的！”

跟著高振洋進了一中大門的時候，許念心都要跳出來了，門衛應該是對他很熟了，根本就沒有過多的盤問，而且還跟他熱情的打了聲招呼。

“我媽在這有宿舍，我沒事的時候也跟著在這邊休息，門衛都認識我了。”高振洋一臉自豪。

許念嗯嗯應著，站在主幹道上望了一下四周環境，幾棟教學樓排在一起，根本就不知道高三樓在哪。

“聽說一中有個很厲害的人物，成績優秀……”

高振洋瞥了她一下，一眼識破，“你想問陸瑤喜歡的那個吧？你昨晚去見她，她是不是又跟你說什麽了？”

許念口是心非，“沒有。”

“沒有最好，陸瑤這半個學期成績跌成什麽樣了？你別受她影響，我們高三還要分班的，搞不好她要被分出去。”

“哦。”

“反正我奉勸你一句，關鍵時刻，千萬別掉鏈子，有時間多拿幾個獎，到時候可以加分。”

可能因為今天是周五，所以很多沒穿校服的學生，兩人走在路上也不顯眼，高振洋帶著她逛了一圈也覺得沒勁，“怎麽樣，失望了吧？我都說了，有些設施還沒我們實中好。”

“確實是啊。”

“沒什麽好逛的了，我請你在這食堂吃飯吧，他們食堂比我們的好吃倒是真的。”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食堂，高振洋問了她要吃什麽菜就主動的要去幫她打飯，許念腦子裏亂的很，還在想著要怎麽把信送出去。恰好坐在身後的兩人就提到周梓楊的名字，看來還是比較熟的。

許念見兩人放下碗出了食堂，想也不想，也跟了上去。

這邊高振洋打了飯回來，卻不見了許念的人，找了一圈也沒看到，只能在原地等。

許念跑回來的時候，飯都快涼了。高振洋松口氣，“你哪去了？還以為你丟了。”

“我去廁所。”

噗嗤。

高振洋一下笑出來，把筷子遞給她，“我難得請你吃飯，喏，試試。”

出來的時候換了另外一條道，上面張貼了高三模擬考前二十名的名單，旁邊都附帶貼了照片。

許念站在第一張展示欄前面，看著第一名旁邊貼的那張照片。

帥氣，幹凈，陽光。

這是許念第一次見周梓楊模樣時候的第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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