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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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易涵躲在門後,透過門上的玻璃望著外面走廊裏站著的英挺男子,明亮的陽光下那男子挺拔的身材在煙灰色西服的襯托下更顯他本人的自信沈著,剪裁簡單沒有繁覆的修飾,熨貼的幹凈整齊,整個人看上去少了許多年前的清爽稚嫩,反而多了成熟男人的冷靜內斂,散發著獨特的魅力。

剛剛還扶著莊洛晨的年輕女子看到來人後,悄悄地松開手站到他身邊,擡頭在他耳邊不知說了什麽,他臉上的神情淡漠下來微皺著眉頭,最後笑著沖她點點頭,視線又轉回到他面前的人身上。

楞楞地凝望著與她一墻之隔的男人,蘇易涵突然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十年!不,今年應該已經是第十一年了,她和這個男人竟然已經隔了這麽長的時光,曾經他們有著千絲萬縷斬不斷的關系,而如今再見,他臉上的笑容竟出奇的與記憶中的笑容重疊,仿佛這麽多年他一直沒有改變,變了的只有她自己,只是她心裏卻明白,怎麽可能沒有變,許多事情從莊洛晨找上她的那一刻就已經悄悄的改變,今日的他們,恐怕對彼此來說都已經是陌生而不熟悉的。

蘇易涵回神時,發現外面的情況竟然有點愈演愈烈的趨勢,皺著眉頭凝視著那男子一直低頭沈默不語,蘇易涵眉毛輕揚,唇邊抿著抹極清淺的笑慢慢地打開門走出去。

開門的聲音似乎並沒有引起註意,還在爭吵的人也似乎沒有發現突然從病房裏走出來的人。

莊洛晨臉上雖是不耐煩,卻還是冷冷地笑著:“嚴井泫,不管我是為了賀家的聲譽也好,還是為了公司的其他股東也好,這件事情造成的後果總要有個人出來承擔,更何況,當初是你哥執意留下這間工廠,我現在都有理由懷疑,這件事就是他和那個蘇老板合謀幹出來的。”

“莊洛晨,你不要跑到這裏來血口噴人,你口口聲聲說這件事跟我哥有關,你有證據嗎?如果你有那請你拿出來,如果沒有,就不要隨口亂說!”嚴井泫壓不住心裏不斷翻湧而上的那股怒火,剛才臉上難得見到的吊兒郎當的神情早就收起來,看著對面站著的三個人,只覺得一陣陣厭煩。

“哼,看你一副惱羞成怒的樣子,分明就是心裏有愧,敢做就要敢當,現在出了這麽大的事,嚴子冬不站出來承擔他本該承擔的責任也就罷了,竟然還躲在醫院裏不見人,你們說他現在還在重癥監護室,又有誰能證明,我看他分明就是看事情敗露自己躲起來了!”

嚴安邦和嚴井泫都楞住了,就連莊洛晨身邊的男子也是怔忪了一瞬,猛地擡起頭看向他們,嚴井泫的視線正好對上他探究的目光,唇邊勾起的笑容裏竟帶了濃濃的悲哀,付蔓本就有些灰白的臉色霎時間變得煞白,剛剛她似乎好像聽到過小兒子說子冬還在重癥監護室,本來她以為那只是推脫的說辭,可如今看到丈夫面無表情地盯著莊洛晨,她心裏咯噔一下,一陣暈眩險些讓她癱軟下去,本來緊緊握著丈夫的手突然就沒了力氣。

蘇易涵垂在身側的手不覺得有些顫抖,一口氣堵在胸口,凝視著還漠然地站在那沒說一句話的男子,她感覺自己的心一下子冰涼,感覺她好像從來就沒有真正認識過這個人,莊洛晨簡簡單單的一句話一瞬間就摧毀了他與冬哥這麽多年的情誼,而他竟然只是默默的站著什麽都不說,蘇易涵突然感覺很茫然,不知道曾經她對這個人的執念那樣深究竟是因為什麽,心裏濃濃的化不開的悲哀竟讓她有些窒息。

“如果莊夫人不相信,大可去問問醫生。”蘇易涵聲音淡淡的,沒帶什麽情緒。

站著的人全都朝她看過來,嚴井泫見到她很是艱澀地沖她笑了笑,等她走到他們身邊,蘇易涵看到付蔓蒼白著臉色,還沒有回過勁兒來,伸手扶住她搖搖欲墜的身子,輕輕拍著她的手,笑著說:“媽,我哥雖然還在重癥監護室,但是醫生說手術很成功,只需要過了觀察期,我們就可以見他。”

付蔓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她,眼睛裏都是懷疑,過了好一會兒,才克制著自己,努力鎮靜地問:“你沒有騙我?”

“真的沒有,我和井泫還有爸之所以瞞著您,就是怕您知道以後瞞不住梁晨,她現在身子還很虛弱,不適合知道這些,更何況還有兩個孩子要照顧,更不能分心。”

“哼……我看你們分明就是想推卸責任。”莊洛晨冷哼一聲,嘴唇緊抿,眼睛斜睨著他們,滿是嗤之以鼻的不以為然。

蘇易涵嘴邊的笑容微微一滯,突然從心底感覺到一陣厭煩,冷漠下來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瞥向莊洛晨的琥珀色眸光裏多了些許煩躁的情緒,而那束自她出現就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卻怎麽也無法忽略,她迎著對方的視線看過去,他臉上驚愕的神色還來不及隱藏就映在她的眼眸深處,蘇易涵也驀然發現不管眼前的男子怎麽改變,他眉目間不自然流露出的幾分溫暖的光芒,還一如當年那個夏日黃昏裏清瘦少年的明亮燦笑。

蘇易涵看了他一眼,收回自己的視線,淡淡地說:“我已經說過,莊夫人不相信的話,可以去問問醫生,我想醫生應該會跟你解釋清楚。”

“我怎麽知道,你們有沒有提前和醫生串通好。”

蘇易涵看著莊洛晨臉上倨傲的神色,只覺得厭煩,微皺著眉頭,很平靜地說:“如果莊夫人執意不相信,我們也沒有辦法,只是聽你說這次的事情很麻煩,那不管對於現在的賀家,還是合宴,我想更重要的是想辦法怎麽解決問題,而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莊洛晨嘴邊抿著絲冷笑,眼睛裏的不屑絲毫沒有隱藏:“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那你告訴我什麽時候才是,現在事情才剛發生,嚴子冬就迫不及待地躲進醫院裏來,我哪知道等我們解決完問題,還能不能找得到他人?”

“賀先生,我雖然不清楚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但這裏是醫院,我們不想跟你們有任何沖突,可是也麻煩你能勸勸你母親不要跑到這裏來發瘋,剛才井泫的話已經說得很清楚,如果你們覺得這次的事情跟我哥有關系,那好請你們拿出證據來,如果單純的只是因為當初我哥保留下這間工廠,就說這件事跟他有關,我想不管你們怎麽鬧,公司的董事會也應該不會認可吧!”

賀彥風還在神游的思緒突然被打斷,他沒有想到她會突然提到自己,剛剛她說了什麽,他根本一個字都沒有聽進去,頓時不解地看著他們。

蘇易涵好像看穿了他的心不在焉,又重覆了一遍剛才說的話。

“你是誰?”莊洛晨也看到了兒子的心不在焉,側身仔細盯著站在面前的蘇易涵,眼中閃過困惑,“這是我們公司內部的事情,跟你有什麽關系,你管得著嗎?!”

蘇易涵只是盯著她,沒有吭聲,過了半響,才輕輕地說:“這麽多年沒有見,看來莊夫人是真的已經忘記我了。”

莊洛晨的眼睛直直地盯著她看了半響,漸漸地她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她呆了一下,目光瞥向身邊的賀彥風,看到兒子此時竟有些煞白的臉色,她的腦袋裏才突然如電閃雷鳴般轟炸開來,一時竟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一剎那,所有人的動作仿佛都靜止下來,整個世界好像被按下暫停鍵,定格成這副沈默無語的畫面。

蘇易涵沒有忽略掉她神情裏的震驚,她能感受到此時此刻莊洛晨內心的不安和惶恐,只是她真的不明白為什麽她見到自己會是這樣的反應,就好像,自己的出現會讓她失去些什麽。

莊洛晨好像還沒有完全消化這件事,站在她身邊的紅裙女子卻突然說:“你是……蘇易涵?”

蘇易涵明顯楞住了,吃驚地上下打量著她,沒有想到她會知道自己,即使已經猜到她的身份,也沒有說話。

“你好,我是尹子落,是……彥風的妻子。”說完,她的手不著痕跡地挽住賀彥風的手臂,他臉上一閃而過的尷尬並沒有逃過蘇易涵的眼睛,而蘇易涵只是客氣地沖尹子落笑了笑,還是什麽都沒說。

當莊洛晨終於回過神來,她臉上的神情仍舊有些不可置信,看著她的目光裏似乎還帶著絲疑惑,輕聲問:“你真的……是……是蘇易涵?”

蘇易涵沈默地點點頭,表情倒是不如剛才那般冷漠,淡淡地笑著,看著莊洛晨在她的目光下,還有些吃驚的表情也漸漸收起來,只是瞟向她的目光變幻莫測,讓她很不舒服。

原本還有些吵鬧的走廊突然安靜下來。

空氣裏飄動著的異樣讓他們之間本來微妙的氣氛變得有些尷尬,而蘇易涵好像絲毫沒有感覺到異樣,只是淡淡地笑著,嚴井泫卻從她的笑容裏感覺到她的疏離與冷漠,揚著半邊眉毛,雙手抱在胸前,閑閑地看著略顯局促的賀彥風,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在蘇易涵不慍不火的視線下,賀彥風由局促不安變得開始緊張,沒有人知道他垂在身側緊握的掌心裏滿是潮濕的汗水,黏黏膩膩的如同他此時的心情,濕漉漉的難受,半響,他的臉上才擠出一個有些難看的笑容,望著站在他對面的蘇易涵,笑著說:“你回來了,這麽多年……過得好嗎?”

蘇易涵點點頭,仍舊微笑著,說:“我很好。”

他們之間離得距離並不算遠,所以蘇易涵看到尹子洛因為他們之間近似暧昧的問候而表情些微凝滯的時候,眼中琥珀色的眸子裏多了戲謔的情緒,而他們身邊的莊洛晨看到呆站在原地的賀彥風,臉上變得沒有任何表情冷漠起來,再看向蘇易涵的眼眸裏暗藏著鋒利,“蘇小姐好像只是嚴家的幹女兒,我想你沒有資格在這裏談論我們之間的事情。”

蘇易涵看到她的樣子,也不以為意,淡淡地說:“何必呢?這樣對於兩家來說,都沒有任何好處,更何況我哥與賀先生也是這麽多年的朋友,有什麽事情我們不能坐下來好好商量?”

“蘇易涵,用不著你在這裏裝好人,彥風這麽多年是怎麽對嚴子冬,怎麽對嚴家的,我們心知肚明,可是現在事情已經鬧得人盡皆知,我們之間沒有什麽好商量的。”莊洛晨振振有詞地說。

蘇易涵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有些無語,唇邊抿著抹譏笑,冷冷地說:“事情不過才發生,莊夫人就趕來醫院一副興師問罪的樣子,若不是你們早就收到消息,又怎麽會來的這麽及時,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懷疑,這件事情跟你們賀家也有關系!再者說,我有沒有資格應該是嚴家說了算,好像與莊夫人沒有關系吧!”

“蘇易涵,你不要含血噴人,明明就是嚴子冬自己做了虧心事,現在躲在醫院不敢出來,如果你覺得是我們誤會了他,那你讓他出來當面和我們解釋清楚!”

蘇易涵一口氣堵在胸口,竟是上不來也下不去,她冷冷地說:“用不著解釋!倘若你們賀家真的覺得這件事跟我哥有關,有意見你們大可以通過董事會做決定,不過在那之前我想提醒各位,你們自己也承認當初是賀先生執意想把這間工廠拿去銀行抵押,被我哥攔了下來,現在工廠的運作和產品出了問題,我們同樣也有理由懷疑這件事情跟賀家脫不了幹系,所以我也很納悶,若是這樣,公司的董事會又會怎麽做?”

“你……你……”莊洛晨被她的話震住,半響都沒有反應過來,手指顫抖地指著蘇易涵,若不是賀彥風和尹子落在旁邊使力地拉住她,恐怕她早就想上前在蘇易涵身上硬生生撕出兩個血洞來,她怒聲說:“蘇易涵,我告訴你,今天嚴家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就算嚴子冬還躺在重癥監護室裏,他也得站起來跟我說清楚!否則,這件事沒完!”

“哐當”一聲,站在病房門口的人手裏的東西全都掉到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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