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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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韓子皓離開後,蘇易涵在窗邊站了很久,直到歡快的鈴聲響起,她才在自己游離的思緒中回過神來,夜晚的涼風吹去了白日的燥熱,盯著暗沈的夜色裏那方小小的屏幕,略一猶疑,接聽了電話。

“餵。”她的嗓子還帶著哭過以後的幹澀。

“餵,姐,是我。”

那邊傳來嚴井泫低沈明朗的聲音,似乎聽出她的聲音和平常不太一樣,“你的聲音怎麽了?”

“你先不要急著說話,我問你,上次SK的案子,是不是因為韓子皓,他們才徹底放棄與古家合作?”

那邊突然沈默下來,耳邊依舊是他平心靜氣地呼吸聲,連帶著蘇易涵也逐漸安靜下來。

“沒錯,其實那晚你跟Robert。Jason說的那些話,他並沒有完全相信,本來他是打算延後回美國的時間調查清楚,結果韓大哥給了他一份關於古子喬惡意收購、打壓同行的調查報告,這才讓他徹底放棄與古家合作的想法。”

“那後來所有關於古家的事,是不是都跟他有關?”

長時間的沈默後,嚴井泫狐疑地問:“他都告訴你了?”

蘇易涵的語氣帶了憤怒:“你只需要告訴我,是或者不是。”

其實是不是還有什麽關系,韓子皓已經說得很清楚明白。

那邊沈默了一瞬:“是。”

又是一陣沈默,“姐,我……”嚴井泫不知道該怎麽解釋,只淡淡地說了句,“對不起。”

靜默了很久,蘇易涵無意中看見遠處高樓之間懸著的那彎半月,突然間好像明白了些什麽,“井泫,其實該說對不起的應該是我,我不該自私地把你牽進這趟渾水裏,我也明白你們都是為了我,才會瞞著我真相,只是我好像明白的太晚了。”

“沒有,我們隱瞞你,是因為我們想看到你能徹底在那段過去解脫出來,而現在,不管過程怎麽樣,結局總是好的。”

窗外的夜,那麽深,那麽濃,濃到像畫布上抹不開的汁墨。

******古子薇的事情並沒有想象中的那麽麻煩,不知道韓子皓用了什麽辦法,總之那個鼎鼎有名的律師被迫無奈的接下了這件案子,開庭的那天,蘇易涵派人把古振威夫妻倆送上了去美國的飛機,那邊她已經幫忙聯系好醫院,在法庭上,古子薇放聲痛哭,敘述著自己的慚愧和後悔,好在她的行為雖然惡劣,卻沒有造成嚴重的傷害,判刑並不重。

所有的一切好像突然之間就這麽完美的落幕,關於古子喬的案子,蘇易涵再也沒有過問,就連他開庭的日期,也是蘇易涵無意中在報紙上看到的,只是恐怕她自己也沒有想到,竟然可以心平氣和地看完整條報道的內容,自此,這個人已經徹底在她的生活中消失。

金貝萱也在住院的這段時間,消除了與金安國沈積了十多年的隔閡,衣洛欣度蜜月回來之後聽到她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如此多的事情,整個人如炸了毛的貓一樣,叫囂著非要去看守所找古子薇理論,結果臨出門她大哥拋來一個不屑的眼神,冷冷地說:“沒想到衣家二小姐馬後炮的本事,結婚後見長啊。”頓時,她好像洩了氣的皮球,偃旗息鼓地坐在金貝萱身邊,老老實實地跟她商量他們婚禮的細節,哦,對了,金貝萱已經答應衣浩洋開始著手準備他們的婚禮。

日子按部就班地朝前走著,蘇易涵本以為終於可以清靜下來,不想卻接到一個讓她頗有些意外的電話。

“請問是蘇易涵小姐嗎?”

“我是,請問您是?”

“哦,你好,我是韓子皓的母親,我姓童。”

蘇易涵楞住了,她沒想到韓子皓的母親會給她打電話。

屋子裏突然安靜下來,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嘭嘭嘭”亂跳,有些失序的心跳的聲音。

“餵?餵?你還在聽嗎?”

蘇易涵這才猛地驚醒,深吸口氣,為自己剛剛的失魂感到不好意思,急忙穩了心神,“我在。”

“冒昧的給你打電話,希望沒有給你造成困擾。”

“哦,沒有沒有。”蘇易涵急忙擺手,可擡眼看到對面玻璃窗戶上映著的自己的影子,才發現這是打電話,即使她把手搖斷,恐怕對方也不會看見,這才又燦燦地收回手。

“是這樣的,我早就聽子皓提起過你,本來想和你聯系,只是聽他說你很忙沒有時間,所以才一直拖到今天,不知道蘇小姐是否方便,我們能不能見一面?”

蘇易涵立即說:“好的!好的!我沒有問題。”

似是聽出了她的緊張,電話那邊的人笑著說:“你不用緊張,我只是一個人待在家裏,實在無聊,所以想找你喝喝茶,聊聊天而已。”

蘇易涵努力讓自己心平氣和下來,顯得不那麽焦躁難安,“那我們……在哪裏見面?”

對面報了茶室的地址,蘇易涵順手記在旁邊的日歷本上,“那好,我們待會兒茶室見。”

掛斷電話,蘇易涵望著窗戶上映著的那個僵直的身影,空調裏吹出來的涼涼的風竟解不去她身上的那股突然生出來的燥熱,雖然韓子皓的母親在電話裏沒有過多的說什麽,而且也很客氣,可她還是從這份客氣裏聽出了疏離與冷淡。

看看掛在墻壁上的鐘表,離約定好的還有段時間,蘇易涵已經煩躁的靜不下心來處理任何事情,匆匆收拾了一下,感覺自己沒有任何不妥,趕往茶室。

蘇易涵坐在窗邊,看著外面安靜的街道,舒緩輕柔的古箏曲響在耳畔,掌心裏茶杯的溫度又漸漸冷下去,她伸手招來服務員又添了些新水,這茶壺裏不知已經添過幾次新水,擡腕看看表,早就已經過了約定好的時間,可是約她來這裏的人卻還沒有出現。

大約又過了半個小時,茶室的門被推開,走進來一位中年女子,蘇易涵淡淡的瞥了一眼,是個美婦人,看她往自己這邊看了看,然後朝自己走過來,心裏了然,趕忙站起身,微笑著打招呼:“韓夫人?”

來人走到她面前,蘇易涵這才徹底看清楚,雖然歲月無情,已經在她臉上鐫刻下時光的印記,可她的美貴在舉手投足間的那股氣韻。

“蘇易涵?”

趕緊斂了心神,蘇易涵笑著說:“我是。”

兩人坐下,蘇易涵隨手招來服務員,對面的人簡單翻了下飲單,語氣平淡地說:“玫瑰。”

服務員離開,坐在對面的童麗雲笑起來,“經常聽子皓提起蘇小姐,今天見面,果然很漂亮。”

“啊?”蘇易涵尷尬地笑笑,“韓夫人不介意的話,可以直接叫我易涵。”

“那你也不要一口一個韓夫人了,你可以直接喊我童阿姨。”

蘇易涵端起茶杯小小抿了一口,微笑著喊了聲:“童阿姨。”

“子皓第一次跟我提起你的時候,我就猜想他一定非常喜歡你,”看蘇易涵驚訝地望著她,童麗雲笑著說:“因為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跟我談論過任何女孩子,你,是第一個。”

服務員將托盤裏的玫瑰花茶放到童麗雲面前,退身離開,透明茶杯裏帶著些微淡粉的茶水在陽光照射下又透著近乎淡淡的槐黃。

蘇易涵掌心輕觸著茶杯,安靜地等著她接下來的話,她還沒有天真到真的以為童麗雲找她純粹只是為了喝茶。

童麗雲沈默地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小口,皺皺眉又放下了。

“能不能告訴我,你和子皓,是怎麽認識的?”

“我們……我們是在韓董事長的壽宴上認識的。”

“壽宴?”似是想起什麽,童麗雲笑起來,語氣很是和善,“難怪,從剛才見面,我就一直覺得蘇小姐面善,原來,去年的宴會你也去了,只是不知,當時你是?”

蘇易涵因著她話裏的那句“蘇小姐”微微皺了皺眉,笑著回答道:“我當時,是跟著風神集團的秦總一起去的。”

童麗雲眼中閃過困惑,微笑著問:“是亞風?”

“沒錯,因為秦夫人經常去餐廳用餐的緣故,我和亞風才慢慢熟悉起來。”

“原來是這樣。”

茶香裊裊,婉轉細膩的古箏曲子中兩個人突然沈默下來。

“這段時間多虧你照顧子皓,他這麽大的人了,一點也學不會照顧自己,忙起工作來,總是忘記時間吃飯,結果前段時間我去看他,發現他竟然自己下廚,你是不知道,我和他爸還從來沒嘗過他的手藝。”

蘇易涵看她定定地望著自己,唇邊抿著淺淺的笑,淡淡地說:“沒有,其實一直都是他在照顧我。”

“你不用不好意思,他是我兒子,我比你更清楚他是什麽性子。”童麗雲臉上的笑容不減,依舊維持著那副和善的模樣。

蘇易涵又抿了口茶,卻突然發現剛剛還帶著茶葉那種醇香的味道中竟突然多出了絲苦澀,感覺麻麻的,接著又聽見她說下去。

“我了解我的兒子,他自小要強,什麽都好,就是有一點,脾氣倔得很,就像當初他非要去英國留學,我和他父親都不同意,可他還是背地裏申請了學校,直到臨走的前一天才告訴我們,他爸爸很生氣,切斷了他所有的經濟來源,其實他爸這麽做,無非是想讓他低頭認個錯,可他楞是什麽都沒說直接上了飛機,然後在國外一待就是四年,即使逢年過節的也只是打個電話。”

蘇易涵呆了一下,這些,韓子皓從未向她提起過,“後來呢。”

“後來,”童麗雲眼中好像閃過了些無奈,“他畢業後回國,他爸讓他接管公司的事務,可他不願意,非要自己創業,他們父子倆的關系日益緊張,冷戰了很久,不知道是因為他爸的關系,還是因為他在國外呆了那麽長時間,所以染上那些不好的習慣,有段時間,他的生活亂七八糟的,直到後來他爸大發雷霆,告訴他,如果他膽敢帶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就跟他斷絕關系。”

微微西斜的陽光穿過窗外高大的樹木,灑滿整個茶室,蘇易涵坐在窗邊,明明也感覺到了那帶著溫暖的光,可為什麽握著茶杯的手卻冰涼的讓她有種錯覺,好像冬天,還遠遠沒有過去。

“直到公司內部的運作出了問題,他爸的身體狀況也不是很好,他這才徹底打消創業的念頭,回公司處理事務,可他畢竟年輕,鋒芒太盛,沒有多久,董事會的人已經對他有頗多不滿,有心人想借此機會把他趕出公司,他爸爸雖然生氣,可也沒有辦法,他造成的損失就要由他自己承擔,所以我們想到了聯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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