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發布會(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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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的人聽到他的話,很是有些吃驚,各個都拿筆隨手記下這麽重要的信息。

金安國擡手遮了遮耀眼的閃光燈,眨眨酸澀的雙眼,“剛剛來這裏之前,我先去了醫院,看到我的女兒至今仍然昏迷不醒,這件事不僅損害了她的名譽,還給她帶來了很大的傷害,”他頓了頓,接著說:“我們已經有近十年的時間沒生活在一起,可這些都是我一手造成的。十多年前,我因為自己的貪欲,和別的女人有了孩子,這個孩子的到來,彌補了我沒有兒子的缺憾,卻也帶來更多的問題,我因為自己的懦弱沒有離婚,只好隱瞞事實,暗地裏細心照顧他們母子,可龐大的花銷讓我有些力不從心,那時正好我的女兒剛成年,為了多餘的開支,我不再提供給她任何費用,甚至以她十八歲為由,讓她出去工作償還十八年的養育費,開始我心裏還滿是愧疚,可是時間長了,我漸漸的麻木,認為那些都是理所應當,後來我的女兒遇見蘇小姐,從那以後,她代替我女兒每個月都會固定給我的賬戶打錢,直到前段時間知道貝萱和衣先生的關系後,我都還抱著算計的想法,直到蘇小姐找到我。”

下面的記者聽到這兒,有些微騷動。

“接下來的事情,大家都已經在剛剛的錄音裏知道。”沈默了一瞬,他的聲音再次響起來,“身為父親,前十年,我做了太多錯事,傷害了自己的女兒,可是今天,我想站出來仍然以一個父親的名義償還自己這些年對她的虧欠,這件事已經傷害了太多人,也造成了很大的影響,不管曝光這段錄音的人有什麽目的,我只是想說,作為一個父親,我絕不容許再有人汙蔑我女兒的清譽。”

說完,金安國站起身再次朝在座的記者彎下腰,給他們深深的鞠了一躬,良久,他都沒有直起身,可卻能清楚的看到他抖動的雙肩。

發布會即將結束的時候,辰宇集團的律師出來發布聲明,他們即將起訴曝光該錄音的古子薇小姐和未經證實即傳播該傳聞的雜志社,通過司法途徑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初夏的陽光透過窗紗在地上落下影影綽綽的一片,微風拂動,攪亂了一地的安寧,病床上的女人,臉色在陽光下有些微紅潤,眼角有滴淚慢慢滑落,在白色的枕頭上落下一個印記。

******蘇易涵接到衣浩洋的電話時,她正和井泫在辦公室裏商量事情,雖然那件事最後因為金安國的出面澄清,已經將所有損失和傷害降到最低,只是畢竟錄音裏提到的內容還很是敏感,名利場裏誘惑太多,瞬息萬變,這樣的新聞一旦曝光,再加上有心人的利用,歐風勢必會被推到風口浪尖之上。

匆匆趕去醫院,剛出電梯,蘇易涵就看到在病房門口徘徊的金安國,他不時透過門上的玻璃往裏瞧著,過了一會兒,病房的門被打開,一群醫生護士在衣浩洋的陪同下從裏面邊說話邊走出來,她看到金安國快步走到醫生旁邊。

等送走了醫生,衣浩洋轉過身,才發現一直站在旁邊的金安國,兩個人的視線恰好撞個正著,金安國顯得有些局促不安地沖他點點頭,聽到腳步聲,他們同時轉頭看到蘇易涵走過來。

“貝萱的情況怎麽樣?”蘇易涵略顯急促地問。

衣浩洋微笑,“醒了,剛剛醫生過來已經做了檢查,說沒有什麽大礙,只是人剛剛醒過來,還有些虛弱,等情況允許,只要再做個檢查,確保沒有什麽後遺癥,就可以直接回家休養。”

蘇易涵點了下頭,衣浩洋推開病房的門,徑直走進去,蘇易涵跟在他身後,只是還未擡腳,就看到金安國轉身站在窗戶前,沒有要進去的意思,她皺了皺眉頭,輕聲問:“叔叔,難道你……不想進去看看她嗎?”

金安國的身子驀地一僵,扭過頭看向蘇易涵,微微扯了下嘴角,淡淡地說:“你先進去吧,我……我再等會兒。”

蘇易涵看得出他有些緊張,也沒再說什麽,只是點了下頭,推開病房的門走了進去,當初衣浩洋怕病房裏的人太多影響貝萱恢覆,執意從普通病房轉到了單人間,雖然房間並不大,但好在房間的窗戶正對著陽光,所以屋子裏的采光非常好。

走向病床,她看到貝萱躺在床上,面容瘦削透著蒼白,聽到聲音,側過頭來看到是蘇易涵,唇邊抿起淺淺的笑容,“你來啦。”

蘇易涵笑了笑,走到她的病床前,笑著問:“你感覺怎麽樣?”

“我沒事,只是感覺有點點累。”

蘇易涵擡頭疑惑地看衣浩洋,他正坐在沙發上收拾那些還未來得及收拾的文件,聽到貝萱的話,他臉上的表情透著隱隱的擔憂,“醫生說那是因為她躺的時間過長,當初又吸入大量的氣體,身體本身機能肯定有損傷,再加上她剛醒過來,難免會感覺有些不太舒服,過幾天就會好。”

他的話音剛落,房間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蘇易涵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然後聽到金貝萱說:“浩洋,你去幫我問一下醫生,我什麽時候才能吃飯?我有些餓了。”

衣浩洋看看病床上的貝萱,又看看蘇易涵,立即站起來,笑著說:“好,我這就去,讓易涵先陪你一會兒。”

看著衣浩洋關上門走出去,蘇易涵扭過頭來看著她,溫和地說:“說吧,你特意把浩洋支出去,是想跟我說什麽?”

貝萱笑著反握住蘇易涵的手,笑呵呵地說:“看來我們的默契還在,既然這樣,我想你應該能明白我想說什麽。”

蘇易涵也笑了起來,起身走到窗戶邊,微帶著暖熱氣息的風撲面而來,伸手將敞開的窗戶關小了點,轉過身凝視著病床上的人,唇邊的笑容斂了下去,“貝萱,對不起。”

金貝萱的表情帶著些許的迷惑,“為什麽要說對不起呢?易涵,你並沒有對不起我。”

“如果不是我一意孤行,或許許多事情都不會發生。”

“你指的是什麽?”金貝萱還是一味地笑著,“如果不是你當年的一意孤行,我根本想象不到我今天會是什麽樣子,我還記得,那年你把我帶回你住得地方,沒有多久我就被檢查出患有躁郁癥,那時你沒有放任我自生自滅,而是一直悉心照顧我,可是前不久我才知道,原來那時候你的情況竟然比我還要嚴重,再後來遇見浩洋,我不敢面對自己,又是你的一意孤行,才讓我有勇氣站在他身邊,如今,你的一意孤行幫我解決了我的所有難題,為什麽還要說對不起?”

蘇易涵楞楞地望著她,呢喃地說:“可你差一點就醒不過來了,你知道嗎,當我看見浩洋從老屋把你抱出來的時候,看到你的樣子,我當時有多麽難受。”

金貝萱有些吃力地挪動了下,小聲說:“易涵,我聽不清你說什麽,你離我近一點好不好。”

蘇易涵低頭偷偷拭去眼角的淚水,走到病床前,俯下身子,看到她眼睛裏有點點淚光,輕聲說:“如果累了,就休息吧。”

金貝萱輕輕搖了搖頭,面上依舊帶著笑,“我都已經睡了很長時間,現在只想跟你聊聊天。”

“那好,”蘇易涵在凳子上坐下,“你想聊什麽?”

“易涵,你不用覺得愧疚,其實你們都誤會了,我從來沒有想過自殺。”

她的話讓蘇易涵很是有些吃驚,“你說什麽?!”

金貝萱又把身子往她這邊挪了挪,老老實實地說:“我說,我從來沒有想過自殺,那天的事情只是個意外。新聞播出來的時候,我的確慌了神,我不敢想象浩洋的爸爸媽媽知道這件事情後的反應會是什麽樣子,我害怕從他們眼裏看到對我的失望和厭惡,所以一個人回了老屋,為了不讓任何人找到我,也一直沒有出門,手機一直關機,待在那邊五天,我想通了許多事情,決定站出來面對的時候,我就告訴自己,不管最後的結局是什麽,我沒有給自己留下任何遺憾,只是沒有想到,我因為太累,在衛生間洗澡的時候竟然睡著了,沒有聽到廚房裏燒開水的聲音,估計是溢出來的水澆滅了爐竈,才會造成煤氣洩漏。”

蘇易涵聽了有些哭笑不得,她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此刻自己很是覆雜的心情,原來他們一直以為貝萱是因為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才會想不開而自殺,卻沒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這樣的讓人,哭笑不得。

金貝萱也笑了,“對不起!這三個字應該是我對你說才對。”

蘇易涵握住她的手,“沒有關系,其實我們誰都沒有對不起誰,只是我們都在這件事裏學會了勇敢,學會了放下,現在事情已經過去,我們也都做了最好的選擇,不是嗎?”

金貝萱笑著點點頭,淚水順著眼角沒入她的黑發。

似是想起什麽,蘇易涵笑著搖搖金貝萱的手,輕聲說:“你知道這次的事情能夠這麽快解決,都是因為誰嗎?”

金貝萱困惑地望著她,搖了搖頭,“因為誰?”

“貝萱,我知道,這些年你雖然恨他,可你打心底裏還是有他這個人的,否則,你也不會在知道我調查他的時候,偷偷看了我放在書房的資料,更不會偷偷地背著我給那個女人寄錢。之前,他的確做了很多錯事,也傷害了你,可是你知道嗎,當時看到新聞的時候,我氣壞了,以為又是他聯合外人搞的鬼,我給他打電話,他還不清楚你發生了什麽事,就匆匆地趕過來,況且,如果不是發布會上他說出所有的實情,這件事到現在還不知道會發展成什麽樣子。”

金貝萱看著她,問:“易涵,你想說什麽?讓我原諒他嗎?可是你很清楚,因為他,我有過很不光彩的過去,就是因為那段過去,我和浩洋才會走得那麽辛苦,還有,你看到過我當年患躁郁癥時的狀況,你認為,我可能原諒他嗎?”

她的情緒有些激動,蘇易涵輕輕拍了拍她的手,“我知道,我都知道,我沒有讓你現在就原諒他,可是你昏迷的這些天,他一直就在外面的走廊裏等,等你什麽時候能醒過來,貝萱,他這次回來,我看到他老了許多,應該是因為在那邊的日子不太好過……”

“不好過?他不是收了你給他的那五百萬嗎?怎麽,這麽快就花完了?”金貝萱板著臉,蒼白的面容更加難看,只是唇邊那帶著嘲諷的笑容看在蘇易涵的眼裏,有些刺眼。

沈默地嘆了口氣,蘇易涵說:“我一直都沒有告訴你,他已經和你母親離婚,現在在C市那對母子身邊。”

金貝萱側臉不可置信地望著蘇易涵,顫著聲音,輕聲問:“什麽時候的事?”

“我也是你訂婚那天才知道,他給我送了封信,信裏說,這麽多年,他對你造成的傷害已經不能用簡單的對不起來償還,其實他和你母親的婚姻早就貌合神離,只是那時你還小,他又十分疼愛你,所以一直想你能和其他人一樣有個完整的家,後來他之所以鬼迷心竅地這麽做,完全是受了你母親的影響,而且我給他的那五百萬,他留了三百萬給你母親,告訴她永遠不要再打擾你,剩下的那兩百萬,他全都存了起來作為你的嫁妝。”

她擡手捂住自己的嘴,不讓哽咽的聲音流瀉出來,好像只有這樣,她才能不斷地告誡自己,還沒有原諒他。

房間裏再度安靜下來,只偶爾能夠聽見金貝萱抽泣的聲音,仿佛過了很長時間,她的情緒才慢慢好轉,抹去臉上的淚水,她平靜地說:“易涵,讓他進來吧。”

蘇易涵看看她,站起來走出病房,看到金安國仍然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站在窗戶前面。聽到聲音,扭過頭來看到她,指著房間裏面,“她怎麽樣?”

蘇易涵剛想說話,看到遠處正往病房這邊走過來的衣浩洋,對金安國說:“叔叔,進去吧,貝萱說想見你。”

“真的?”金安國臉上的高興溢於言表,他沒想到女兒還會想見到他。

他剛推開門走進去,衣浩洋已經來到病房門口,看著金安國推門進去的背影,他側身皺著眉凝視著蘇易涵,一雙黑色的眼眸裏透著隱隱的不安。蘇易涵迎著他的視線,微笑著說:“他畢竟是貝萱的父親,又不會害她,你擔心什麽,更何況,是貝萱自己說要見他。”

衣浩洋遲疑了下,表情有些困惑,“貝萱原諒他了?”

“不清楚,我想讓貝萱一下子就原諒他,可能沒有那麽容易,可畢竟對他,貝萱始終都放不下,雖然這些年,她嘴上一直說有多麽恨這個人,其實不難看出,在她心底對這個人還是存著幻想和愛的。”

衣浩洋看著緊閉的房門,滿眼擔憂地說:“可她才剛剛醒過來,我怕就這麽讓他們見面,她的情緒難免會有些激動。”

蘇易涵似是看透了他的顧慮,淡笑著說:“自從上次我告訴他真相以後,他一直都想親口跟貝萱說聲對不起,可是又害怕貝萱不願見他,所以才直接去了C市,更何況,通過這次的事情,我們都能看得出來,他對貝萱還是很有感情的,我想如果這個時候他能陪在貝萱身邊,他們之間的隔閡早晚都能夠化解。”

衣浩洋心裏似是隱隱明白了蘇易涵的意思,淺聲問道:“走吧,我送你回去,聽子皓說,最近歐風遇到的麻煩不少,那次生病以後你一直都沒有好好休息,我看你啊,是該好好照照鏡子了,臉色看上去還不如屋子裏的病人好,真不知道你這麽拼命是為了什麽。”

蘇易涵無可奈何地笑了下,點點頭,“歐風現在的狀況你應該很清楚,在這個圈子裏,靠的不僅是頭腦,還有人脈,新聞曝光以後,對我們的沖擊很大,當年雖說是我一手創立的歐風,可這些年一直都是井泫在奔波勞碌,不得不說,歐風能在今天的金融圈占有一席之地,他才是最大的功臣,這次的事情是因我而起,再加上歐風既然成了澤威的股東,那我絕不會就這麽看著它敗落,所以,”她深呼出口氣,有點如釋重負地感覺,“我自然不能推脫掉自己的責任。”

衣浩洋沈默地點了點頭,和她並肩往電梯走去,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深淺交替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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