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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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蘇易涵尚還是個不谙世事的小丫頭,家裏父母寵著,外面嚴家的兩兄弟護著,完全是個能帶動陽光跳躍的鬼精靈,可那年卻也是她邁向黑暗,人生最絕望的一年。

那時的蘇易涵有兩個幸福的家庭,在她印象裏,爸爸高大英俊,在警局裏是出了名的帥氣,或許常年習武,他的身材始終保持的很好,那時候常聽媽媽說,警局裏每年都會有新人進來,其中不乏也有長得漂亮的女人,可爸爸對媽媽的感情始終如一,因為他們從小一起長大,也就是俗話中的青梅竹馬。而嚴家的幹爸幹媽,因為沒有女兒,對她更是加倍疼愛,聽冬哥說,幹爸追幹媽那會兒,也是牟足了勁,追到手後,更是對妻子百依百順。那時候蘇易涵的理想不過是找個能像兩個爸爸那樣愛護自己的男人,然後結婚,生子,相伴一生。

後來,她遇到了賀彥風。

其實,他們倆不能說遇到,畢竟他們早就認識,更何況,嚴子冬與賀彥風的關系就像爸爸與幹爸的關系,他們的話說,鐵著呢。

蘇易涵和賀彥風是同班同學,那時他們算是班上認可的金童玉女,而賀彥風也確實追求過她一段時間,只是那時的蘇易涵心高氣傲,看慣了父母之間的愛情,她總認為這個年齡的男孩子還不懂什麽叫擔當,加上繁重的學業,學校又三令五申杜絕早戀,所以蘇易涵對賀彥風始終都是冷冷淡淡的,直到後來臨近高考他轉校離開這裏,蘇易涵也從未把他記在心裏。

後來畢業,班長吆喝著大家一起吃散夥飯,作為曾經共同備戰過高考的同盟,自然也少不了賀彥風,席間蘇易涵的目光偶爾會在他身上掠過,可每次都能被他撞個正著,次數多了,蘇易涵也覺得尷尬,漸漸地也就不再去註意他。

那天直到散席,賀彥風都不曾跟她說過一句話,她還在心裏嘀咕著,怎麽這個男生如此小氣,冬哥又怎麽會找了這樣的人做朋友。

可出了酒店門口,卻發現她心裏想著小氣的男生,卻站在兩米開外的圓柱旁,一手插在褲袋裏與班長閑談,看見她出來,與班長道了別向她走過來,那時蘇易涵也不清楚,怎麽就突然緊張起來。

後來的事情,蘇易涵記得不怎麽清楚了,只記得那天夕陽餘暉映在他側臉上的時候,他和她在小區門口道別,臨走的時候還順便記下了她的手機號。

後來收到大學錄取通知書,她從未接到過他的任何一通電話,不失落是騙人的,可當時瞬間的怦然心動也沒有讓她太過在意,直到去學校報道第一天在校門口再次遇見他,她才知道,這個男生實在夠狡猾。

沒有轉校前,賀彥風偷著打聽過她的志願,為了能和她再次在學校裏相遇,後來幾個月的時間裏,他每天只睡四個小時,其餘除了吃飯的時間,幾乎全投入到了學習中,好在高考中他超常發揮,取得不錯的成績。

蘇易涵在大學主修了兩門課程,一門行政管理,一門金融貿易,其實這兩門專業對女孩子來說,並不會占太多優勢,只是她喜歡,爸爸媽媽也從未反對。她的專業成績在系裏始終排在前面,人又長得漂亮,身後的追求者自然少不了,所以當有人跑到她面前,追問她是不是經管專業大才子賀彥風的女朋友的時候,也只是茫然的回了句“我也不知道。”

事情發展的似乎理所當然,蘇易涵在一陣突來的流言蜚語中,和賀彥風走到了一起。事後,他們幾個聚在一起的時候,冬哥還老神在在的盯著他倆看了好久,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我早就知道會是這樣”,而井泫坐在旁邊看著他們,笑得很開心。

大學四年,是蘇易涵最甜蜜的時光,她本身就很優秀,又找了個溫柔體貼同樣優秀的男朋友,不知羨煞了多少人的眼睛。

而賀彥風又的確寵她,可以說對她關懷備至的那模樣,按寢室裏其他人的說法,那哪是養老婆,明明就是在養女兒,兩人又來自同一個城市,更不會面對什麽畢業就分飛的悲慘命運,蘇易涵也認為,他和她會有自己的家庭,會一直這樣幸福的走下去。

只是這樣的理想卻在畢業前夕成了泡影。

開始的時候,蘇易涵並不了解賀彥風的家庭,後來從嚴子冬那裏斷斷續續的知道,他是母親一手養大的,父親在他三歲時因為意外身亡,知道的時候,她對他的母親帶著敬佩和仰慕,一個女人帶著年幼的兒子,和如狼似虎的親戚爭奪家產,裏面的困難可想而知。他們在一起四年,她從未見過他母親,而他也從未在她面前談起過自己的母親,所有知道的信息,只是她在別人那裏拼湊得來的。

然而她卻沒想到,畢業前夕,這個自己心中一直敬仰的女人主動找到自己。

“你就是蘇易涵?自我介紹一下,我是賀彥風的媽媽。”

“這麽看,好像也沒什麽特別之處。”

“時間有限,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你和我家彥風不合適,分開吧。”

“我知道彥風能和你在一起這麽長時間,也是有感情的,可是你要知道,這個社會很現實,感情好並不代表你們就一定會在一起,反而漫長的歲月和瑣碎的生活會一點一點侵蝕你們認為堅不可摧的感情,只有找到適合自己的才會幸福。”

寥寥幾句話,打破了她四年來的所有堅持與努力,還有那個一直甜蜜存在的夢想,面對她強勢的介入和犀利的言辭,蘇易涵竟無言以對。

當晚她找到賀彥風,他幾句寬慰的話語,依舊溫柔熾熱的懷抱還有他墨黑眼眸裏閃過的堅持,都讓她雀躍不已。

然而事情並沒有她想象中的那樣簡單,隨著對他母親的深入了解,蘇易涵知道她是個對門第之見相當在意的人,雖然她本身的家庭並不差,父親是刑警,母親是教師,然而這樣的家庭在那個女人眼裏再普通不過,她想要的,是能讓賀家更完美的家庭,簡單的說,賀家需要的是權勢和金錢,而不是一個能和她兒子相濡以沫的妻子。

看到賀彥風夾在她們中間左右為難,蘇易涵悄悄地進行自己的計劃,學習金融,絕非只是興趣,她對數字的敏感,讓她在某些方面總是能比別人更快一步的捕捉到信息,其實從大三的時候,她就背著所有人偷偷關註股市動向,本來所有的一切她想等賀彥風在公司穩定後告訴他,可如今面對他母親的介入,她也不得不提早做出打算,只是卻不曾想,這次來找她的竟然是他自己。

“易涵,我想……我們還是分手吧,我媽說我們門不當,戶不對,不可能在一起,就算現在勉強在一起,將來也不可能會幸福……因為她的話,我跟她吵過、鬧過,也努力爭取過,可是我和她的關系卻一天比一天疏遠……你知道我是她一個人帶大的,我不忍心看她一天天消瘦下去……”

“易涵,就當是我對不起你,可是我真的努力了,”賀彥風痛苦的搖著頭,“以前我把所有事情想得都太簡單,她早就知道我們在一起,我以為她不說就代表了她已經默認我的選擇……後來她找到你的時候,我還在想,只要我們堅持,只要我努力達到她的要求,我們之間還是有機會的……可是我沒想到自己連反對的餘地都沒有,易涵,真的對不起,”

原來,他母親早就知道他們在一起,卻到現在才找上她,原來,他也早就清楚他們之間幾乎渺茫的看不見未來,那為什麽沒有人告訴她,如果早知道是今天這樣的局面,她寧肯自己當初沒有鬼使神差的讓他送她回家,她到現在都還清楚地記得,那個夏日的黃昏,那個清瘦的少年,那個自信飛揚的背影。當晚,蘇易涵一夜未眠,夜色撩人,深沈如水,對著蒼白清透的月光,她微笑地告訴自己,“不能認輸。”

然而她做出這樣的決定後,命運似乎都有些看不過去,為了懲罰她做出這樣愚蠢的決定,兩天後,她還在外面為自己的幸福奔波的時候,卻突然接到醫院的通知,她母親因為突發心臟病,去世了。

蘇易涵站在病床前,顫抖著手慢慢掀開那塊白布,看到母親已經僵硬的身體,明明她的臉看上去還是那樣寧靜安詳,跟平日裏她睡覺的模樣沒什麽區別,蘇易涵俯下身去輕輕搖晃她肩膀的時候,才感覺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冰冷,透過指尖彌漫全身。

這樣的玩笑,命運似乎還嫌不夠。

在她還未完全接受母親已經離世的消息時,再次接到醫院的通知,她父親因為車禍,搶救無效後也已經離世,聽到消息的那刻,如同被一把榔頭狠狠砸到頭上,她的世界瞬間支離破碎。

後來聽父親的同事說,他們當天因為一件搶劫案出現場,在回來的路上,父親接到母親的電話,不知道電話裏說了什麽,他的臉色很難看,後來因為躲避路旁突然竄出來的孩子,車子直接沖進路邊的河水裏,而平日裏幾乎快幹涸的小河因為前一天的一場大雨,水位暴漲,可以說,父親多半是因為窒息死亡。醫院的醫生告訴她,父親搶救出來的時候,差不多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可是他手裏卻緊緊攥著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顯示“12”兩個號碼,他們不清楚那是什麽意思。

撕心裂肺的疼痛來得太突然,也太意外,看到母親安靜地躺在病床上,蘇易涵沒有哭,聽到父親去世的消息時,她也沒有哭,可是從護士手裏接過那支顯示著“12”的手機時,她丟棄所有盔甲,像個孩子般嚎啕大哭,直到哭暈在醫院寂靜的長廊裏。

醒來後,嚴家爸媽已經帶著兩兄弟回國,因為嚴井泫被國外某知名學府錄取,為了讓他盡快適應,一家人決定先去游玩一遍,結果行程還沒過半,就接到易涵爸媽去世的消息,他們又匆匆趕回來。

葬禮很簡單,可是來得人很多,或許因為素日裏,父母總是良善待人的緣故。自始至終,嚴家人都陪著蘇易涵,甚至那兩兄弟在每個遺體告別的人走過時,他們都會陪著蘇易涵一起鞠躬回禮。賀彥風是最後一個到的,來得時候滿臉憔悴,而蘇易涵的目光始終沒有在他身上停留,即使偶爾掠過,眼底卻暗藏著他看不懂的鋒利,他知道自己終究還是失去了她。

追悼會結束後幾天,蘇易涵沒有告訴任何人,只帶著父母的骨灰離開了那個生養自己的小城鎮,這一走,就是十年。

離開的時候,蘇易涵已經想好下一站去哪兒,她又回到了上大學的城市,這個繁華落寞的都市,燈紅酒綠,霓虹璀璨,可以讓她暫時忘掉所有的痛苦,而內心無限膨脹的欲望,也會驅使她離成功越來越近。

這個城市的每個角落,幾乎都散落著他們兩個人的記憶,每個被時光烙下印記的回憶,將她徹底推向無底深淵。

或許,蘇易涵已經麻木到忘記了疼痛的感覺,所以剛來到這裏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她也只是對著鏡子裏蒼白的自己嘲諷地笑了聲,然後一個人平靜地去了醫院,做了手術,那天,她還認識了衣洛欣。

前兩年,蘇易涵幾乎夜夜噩夢,嚴重的失眠讓她很快消瘦下去,看著鏡子裏日漸憔悴的自己,她終於去醫院看醫生,醫生告訴她,她已經有輕微的抑郁癥,必須趕快治療,而那時她身邊還帶著患上躁郁癥的金貝萱,為了兩個人的未來,她每日大把大把的吃藥,用盡所有方法對抗內心越來越明顯的焦慮。

還好,雖然治療的過程漫長艱辛,她還是咬牙堅持了下來。到這裏的第四年,嚴井泫畢業歸國,他沒有去嚴子冬的公司,反而選擇到陌生的城市,幫助蘇易涵收購那時快要倒閉的投資公司,那年年底,歐風投資公司的雛形逐漸形成。

也是那一年,他不斷在她耳邊提起那個人的名字。

你走之後,冬哥和賀彥風打了一架,問他你們為什麽分手,可是賀彥風一個字沒說,卻哭得像個孩子。

賀彥風和冬哥合夥開了公司。

賀彥風結婚了,娶了尹建國的女兒,尹子落。

賀彥風離自己的成功又進了一步。

直到蘇易涵不耐煩地打斷他,“井泫,你在試探什麽?”她眉梢眼底透出的陌生和回身時的落寞,讓嚴井泫再也沒有提過這個名字,賀彥風這個人在蘇易涵的世界裏好像從來不存在。

同樣還是那一年,漸漸恢覆的金貝萱在嚴井泫心裏烙下痕跡。

第六年,蘇易涵和金貝萱買下當時的“簡”餐廳,然後重新裝修,開業。

第八年,歐風開始展露鋒芒,在金融界引起不小的轟動,嚴井泫也由默默無聞開始嶄露頭角,在投行業裏風生水起,游刃有餘。

第九年,“簡”餐廳被更多的人熟知。

第十年,蘇易涵認識韓子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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