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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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坐在車上,韓子皓幫蘇易涵系好安全帶才發覺她的異常,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開始她還沒反應,後來竟突然落下淚來。

韓子皓側坐在椅子上,皺著眉頭看她,輕聲問:“怎麽了?”

蘇易涵沒回話,只安靜地流眼淚,開始時還克制著自己,只是肩膀一聳一聳的,後來韓子皓輕嘆一聲,把她輕攬進自己懷裏,她的頭正好靠在他的肩上,鼻息間的熱氣噴灑在他的頸項周圍,竟讓他有種時空穿梭的感覺,不覺有些莞爾,看來她對他的影響還真的不是一星半點,不過……他卻甘之如飴,其實他也說不清是什麽時候就對她有了這樣的心思,只是從他們認識之初,對這個剛見面就對著他發呆的女人確實存了不一樣的情緒。

後來,蘇易涵突然握著他的胳膊,放聲痛哭,韓子皓收起自己迷離在外的心思,抱著她的手越圈越緊,嘴唇動了動想開口說話,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最後索性什麽都不說只安靜地陪著她。

過了很長時間,蘇易涵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人也清醒了許多,看著眼前暗灰色的外套,一時有些不明白自己現在在哪兒,擡眸看過去,正好對上一雙幽深墨黑的眸子,裏面甚至還帶著點揶揄的笑意,“沒事兒了?”韓子皓輕聲問。

依舊是溫暖如絮的好聽嗓音,蘇易涵楞了下,忽然覺得不好意思,輕輕推開他,看到他熨燙的平整幹凈的大衣被自己蹂躪的不成樣子,她的臉突然紅了起來,垂眸盯著車墊上細密的紋路,沈默著點了點頭,空氣裏充滿了沈靜的氣氛,過了半響,像是突然想到什麽,擡頭看著他,眼底多了些許急躁和慌亂,“貝萱呢?”

說著,推開車門就要往下跳,韓子皓眼疾手快,一把拽住她,“你著什麽急,剛剛衣浩洋過來已經把她接走了。”

聽到他的話,蘇易涵才松了口氣,看了眼還握在他掌心裏自己的手,不留痕跡地悄悄抽了出來,車外的冷風吹進來,昏沈的頭腦徹底清醒,腦子裏忽然閃過剛才在醫院的情景,她模糊地記得,許伯遠說他們的律師會和她聯系,那就代表,這件事會直接鬧上法庭,還有曉悠打來電話說餐廳門口已經蹲守了太多記者,從早上九點多事情發生到現在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記者得到消息的速度之快,不得不讓她懷疑,只是現在她沒有任何頭緒,皺了皺眉,清冷的嗓音在沈靜的空間裏響起,“麻煩你送我去餐廳,可不可以?”

“你不是說已經有記者在那裏,如果你現在回去……”

“我不可能單獨留下我的員工去面對所有的麻煩,更何況,現在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誰都不清楚,有許多事情需要我回去處理。”蘇易涵沒有看他,扭過頭望著窗外川流不息的馬路。

韓子皓一只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上,皺著眉看她,“我想你心裏應該清楚,事情從早上發生到現在只幾個小時的時間,可是為什麽記者已經知道消息,是誰通知他們的,你現在這樣貿然出現,或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覆雜。”

沈默了片刻,蘇易涵收回視線,低下頭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沒了他寬厚溫熱的手掌,那雙手孤零零的顯得落寞寒涼。

微微扯了下嘴角,她擡頭凝視著他,“我知道,可是這些我總歸要面對,更何況,我本來就討厭逃避問題。”

沒想到,韓子皓聽了她的話,冷哼一聲,唇邊抿著抹譏笑,“討厭逃避問題?我看在某些方面,你挺在行的。”

蘇易涵明顯楞了下,過了半響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接著扭過頭去,淡淡地說:“那不一樣。”

韓子皓冷笑:“我看不出哪裏不一樣。”

蘇易涵惱怒地回頭看他一眼,“謝謝你送我來醫院,至於回去就不麻煩了,我會自己打車。”

她的手剛落到車鎖上,一只修長有力的手掌越過她的身子覆在她冷冰冰的手上,一把扯了回來,“這點玩笑都開不起。”

接著,韓子皓一聲未吭地啟動車子,只是那只手緊緊包握住她的,沒有松開。

“餐廳有後門,在十字路口前面的小胡同裏進去,那裏應該不會有記者。”蘇易涵盯著車窗外閃過的景色,忽然說。

韓子皓先是楞了下,接著唇邊的笑容逐漸擴大,蘇易涵盯著他映在車窗玻璃上的側影,明朗的笑容柔和了他俊挺的輪廓,“原來你還知道給自己留退路。”

感受他掌心的溫暖幹燥透過薄薄的皮膚逐漸浸透她的冰冷,凝視著玻璃上的倒影,那輪廓逐漸氤氳了她的眼睛,濕潤了她幹涸已久的心底。

車子經過餐廳門口的時候,蘇易涵往窗外瞥了一眼,餐廳的玻璃大門緊閉,上面掛著“請勿打擾”的牌子,白色的窗紗隱蔽,看不清裏面的情況,門前停著幾輛黑色的商務車,還有些手拿攝像機的記者在門口晃來晃去,不時擡頭透過窗間的隙縫往裏面瞧。

韓子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沒有說話,只是握著她的那只手緊了些力道,車子慢慢拐進胡同,擋住了視線。

到達餐廳的後門,車子剛停穩,蘇易涵迫不及待地推開車門往下跳,韓子皓皺皺眉,隨她走進去。

蘇易涵進去的時候,安曉悠正忙著跟已經訂餐的客人通電話,她沒想到事情的發展有些出人意料,不過幾個小時的時間,不僅記者知道了消息,就連網上都是針對這件事的報道。

看到老板進來,她機械地放下手裏的電話,慢慢地從吧臺後面走到蘇易涵面前,不由分說地把頭埋在她的肩膀上哭了出來,“易涵姐,你怎麽才回來。”

看到安曉悠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樣子,蘇易涵哭笑不得,不過也不能怪她,她今年才24歲,大學畢業沒兩年,看起來也只是個孩子,估計長這麽大還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她能一直挺到現在才敢松懈,已經讓蘇易涵頗感意外。

拍拍她的後背,蘇易涵扶著她坐到椅子上,旁邊廚房裏聽到動靜的幾個人也走了出來,看到她回來,大家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

安曉悠突然想起什麽,站起來走到吧臺,抱著桌上的電腦又重新走回來,放到蘇易涵面前,隨意地點開其中的網頁,上面全是針對“簡”餐廳枉顧顧客生命,不負責任的報道。

蘇易涵大略的瀏覽了一番,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只是眼中冰冷的琥珀色帶了些許別樣的情緒,淡淡地說:“沒想到速度這麽快,記者的采訪都還沒出來,網上就已經鬧得沸沸揚揚。”

“你不覺得這件事情太蹊蹺嗎?”始終站在她身後的韓子皓突然開口。

蘇易涵笑了笑,“看不出來的是傻子。“站在旁邊的安曉悠聽不明白他們在說什麽,看看韓子皓,又看看蘇易涵,“易涵姐,你們在說什麽,什麽事情太蹊蹺?”

看了眼韓子皓,蘇易涵笑著說:“從早上出事到現在不過三四個小時的時間,記者為什麽這麽快就得到消息,還有,網上的報道為什麽會把事情描述的這麽詳細、準確,連病人是因為過敏引起的休克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我和貝萱出現在醫院的照片都已經發布出去,這樣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點。”

安曉悠恍然大悟,瞪大了雙眼,“你的意思是說,這次的事情是有人故意的。”

蘇易涵看著她,一副“你很聰明”的表情。

像是忽然想起什麽,安曉悠猛然回頭看向站在她身後的男人,圍在桌子周圍的人,也都不約而同地扭頭看著他。

本來低著頭想事情的穆軒像是感受到過於熾烈的目光,擡頭一看,所有人都滿臉疑惑地望著他,安曉悠的目光裏甚至還帶著失望,他心裏再清楚不過那眼神裏莫名多出的情緒是什麽,只不過素日裏他就是不太會說話的性子,這會兒更是不知道該怎麽解釋,臉漲得通紅,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沈默著低下頭的動作,在安曉悠看來卻更像是默認,不能否認,她對穆軒存有別的心思,可她心裏再清楚不過,對於這樣的悶葫蘆,她只能一點一點的讓他接納自己,卻沒想到如今卻出了這樣的事情,即使不相信他會這麽做,可還是會忍不住懷疑他,心裏翻湧起一陣難過,扭過身子走到他面前,“是不是你?”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穆軒身上,他沈默地低著頭,沒有說話,只單純地搖搖頭,然後便沒了後音,只有他自己知道,插在褲袋裏的手上細密的一層汗珠,捏皺了他們看不見的那小塊布料,輕輕劃在皮膚上,卻硬生生的疼。

“可你是咖啡師,能接觸到咖啡的也只有你。”安曉悠凝視著他,希望從他臉上看出一絲破綻,卻也害怕他下一刻會坦白的承認,那的確是他做的。

“曉禾跟我說客人對牛奶過敏,所以我煮咖啡的時候特意在她杯子下面壓了紙條。”

這次穆軒沈默了好半響,才終於開口為自己辯解了這麽一句話。

“可是……”

“好了,曉悠,我相信穆軒不會這麽做。”蘇易涵這麽說,眼睛卻斜睨著穆軒,琥珀色的眸子中帶了幾許審視的意味。

韓子皓在她身邊坐下,看著她說:“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還不清楚,看事情的發展吧,餐飲行業就是這樣,做好了傳出去是口碑,可是但凡出現一點點的差錯,就有可能毀掉多年如履薄冰的苦心經營,雖然我們都懷疑這次的事情是有人費盡心機的算計,畢竟苦於沒有證據,最後也是最差的結果莫過於‘簡’餐廳的不覆存在。”

韓子皓揚了揚眉,“那你現在就打算一直這麽被動,什麽都不做?”

“我看上去有那麽善良嗎?”

“呃……那你打算怎麽辦?”

韓子皓凝視著她的手輕輕在桌面上叩擊,發出清脆的聲音,眼中思緒轉換,沒有打擾,只安靜地等待。

過了半響,蘇易涵皺著眉頭開口,“事情似乎沒有太多漏洞,找不出任何紕漏予以還擊,目前最主要的是趕緊遏制網上針對這次事情的傳播,將影響的範圍緊縮到最小,還要趕緊找律師,應對許伯遠。”

韓子皓盯著她,驚訝地說:“就這樣?”

“不然呢。”

“你說自己沒那麽善良,我還以為你會有什麽應對之策。”

“可我目前能想到的就只有這些。”

“你只考慮到了要遏制網上針對這件事的傳播,那你有沒有想過,幕後操縱的人是誰,別告訴我你沒有想到這一點。”

蘇易涵喃喃地說:“不是沒有想到,他們既然有這麽快的動作,想必事前都已經準備好了,我想他們不至於會傻到留下這樣的把柄。”

“你還沒有查,怎麽就知道他們不會留下這樣的把柄,更何況,就算查不出什麽,只要知道幕後操縱這件事的人是誰,就總會有辦法知道他背後的人是誰,之前你在明,他們在暗,所以才會沒有防備,可是現在事情已經發生,從某種角度上來說,他們已經把自己暴露在外,反而對你更有利一些。”

韓子皓看她一副雲裏霧裏的表情,懶得等她自己思索出結果,“不管對方的目的是什麽,在別人眼中你現在的處境很麻煩,肯定會把所有的精力放到如何跟許伯遠在官司中糾纏,那麽有些人就會放松警惕,必然會露出破綻。”

蘇易涵沈吟片刻,嘆了口氣,“可事情哪有那麽容易,你也說了,我現在的全部精力都要集中在官司上,根本抽不出時間去查這些事。”

看她長籲短嘆的樣子,韓子皓不覺好笑,“我有說過這些事需要你親自處理嗎?”

“什麽意思?”

“我覺得最近幾天,餐廳外面除了記者,應該還會出現其他人。”

“什麽?”安曉悠疑惑地望著他。

“如果對方不清楚你們接下來的動作,怎麽控制事情的發展?”

安曉悠郁悶地說:“你的意思不會是……”

“沒錯,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

“啊,那我們豈不是籠中之鳥,不管怎麽使出全力,可還是逃脫不出,最後卻只讓人家看了笑話。”

安曉悠垂頭喪氣,什麽話都說不出來,韓子皓看著好笑,目光移到蘇易涵臉上,看到她的表情,笑容又深了幾分,“你想到了?”

“嗯。”蘇易涵輕點了點頭,“只是看你跟許伯遠關系匪淺,這樣把你牽扯進來,真的沒事嗎?”

韓子皓笑著說:“你不用考慮太多,他跟我爸確實關系匪淺,可那也只是基於兩家公司的合作比較多,更何況,我也不會讓人發現是我在背後處理這些事,你現在主要的精力就是官司,你對官司的關註越多,拖得時間越長,我調查的就會越詳細清楚,形勢對你們就會越有利。”

蘇易涵點點頭,韓子皓沖她使了個眼色,站起來往外走,她也跟在他身後走出去。

兩人到了門邊,韓子皓往她身後瞧了瞧,小聲地問:“你真的相信那個咖啡師?”

蘇易涵皺眉看了他一眼,笑著搖搖頭。

“那你剛才?”

蘇易涵無聲嘆息,嘴裏嘟囔著:“其實我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畢竟穆軒在這裏已經待了快六年,我對他還是很熟悉的,可我也不敢確定他一定不是那個人。”

“所以你寧肯冒著風險讓他知道你接下來所有的行動,來確定你對他的信任。”

“沒錯。”

韓子皓看著她搖頭,“真不知道該說你聰明還是該說你膽子太大了,一點退路都不給自己留。”

蘇易涵低著頭笑了起來,眼底漾著許多別的情緒,“不把自己逼到絕路上,怎麽全力以赴,如果他真的是條蛇,我又怎麽會留給他攻擊我第二次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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