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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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長深沈的船笛聲自江面升起,嗚咽如孩童般無助的哭訴。

陽光穿過玻璃照在如貓蜷縮在床上的女人身上,她睡的好像極不安穩,似被什麽纏繞著,猛然間她坐起身子,大口喘著粗氣,額頭上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有些蒼白,嘴唇卻是毫無血色,自從上次碰到古子喬,十年前那可怕的夢魘,像是被編織成一張細密的網,將她牢牢地困在裏面,一切就好像才發生在昨天。

昨晚陪著金貝萱到深夜,後半夜依然如前幾天一樣,沈浸在惡夢中醒不過來,蘇易涵揉著太陽穴,緩解一下頭痛欲裂的感覺。

她翻身下床,情況沒怎麽好轉,腦袋裏像有把鑿子在一下下鉆著,走到窗前,打開窗戶,外面的冷風吹進來,才稍稍有些清醒,這樣的情況已經好久沒有出現,如果在持續下去,她只有依靠安眠藥才能讓自己暫時緩解。

吹進來的風雖然有些涼,但這時候的陽光還是帶著暖暖的溫度,想起昨晚金貝萱的話,蘇易涵有些猶疑,最後還是拎起電話,撥通嚴井泫的手機。

電話響了三聲被他接起。

“餵,嚴井泫。”他低沈疏離的嗓音傳來。

“井泫,是我。”頭痛讓她的嗓音聽上去有些焦啞。

“姐?你嗓子怎麽了?”

“哦,沒事,昨晚沒休息好。”蘇易涵說完才暗自慶幸,嚴井泫到這裏的時候,並不清楚她曾經有那麽一段時間,只有依靠大量的安眠藥才能維持每天最基本的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那邊靜默幾秒,響起他擔憂的聲音:“我們不能經常見面,你要照顧好自己。”

“嗯,我知道。”

“不要每次都說知道,卻還是那個樣子。”嚴井泫無聲的嘆氣,“你找我有事?”

“奧……有,幫我準備五百萬的支票,我抽個時間過去拿。”

那邊頓了頓,“五百萬?姐,你能不能告訴我,你突然要這麽多錢幹什麽。”

蘇易涵就知道事情不會這麽容易,本來她還打算趁著早上的時間,嚴井泫沒去辦公室前頭腦一般不會太清楚,那樣他或許不會過問太多,可沒想到他已經去了公司,現在看來,她的盤算似乎有些錯誤。

“不要想著編理由,我不希望你還有事瞞著我。”

嚴井泫突然想到他剛來這兒的那天,天很藍,陽光很好,很溫暖,可是他分明在她的背影裏看到了冷漠,疏離,防範,甚至還有,孤獨……絕望,嘴裏卻只有一句簡簡單單的“我沒事”。

“也不要告訴我,你沒事。”

沈了幾分的聲音,讓蘇易涵明白,她只能選擇實話實說。

“錢是給金安國的。”

“貝萱的父親?”

“是的,我不能再看她這麽折磨自己。”陽光恰好,溫潤的撫在立於窗前的女人身上,頭痛已經好了許多,眉頭不再那麽緊緊的蹙著。

“你這麽做,她知道嗎?”嚴井泫放下手中的筆靠在身後的椅背上,閉上深邃的眼睛,眼前浮現的是第一次見到那個女人時的情景,她安靜的站在那兒,溫柔的對著你笑,就好像一縷清風劃過你的心頭,刺刺的,癢癢的,讓你忍不住想要抓住它,當初在易涵那聽到她的故事,他不免對她多了幾分心思,可終究,還是錯過了。

“我沒打算告訴她。”

“你認為這樣合適嗎?萬一到時候他去找貝萱,你怎麽跟貝萱解釋,她不是一直都希望你不再插手這件事情。”嚴井泫的私心也不想蘇易涵插手這件事,因為這樣他還可以自欺欺人的說,他還有走到她身邊的機會。

“放心,我不會讓他有機會去找貝萱,既然要解決,我就會徹底讓他放棄。”

“那萬一呢?你怎麽認為他不會去,如果他肯乖乖聽你的話,那這些年你拿給他的錢還不夠多嗎!”雖然嚴井泫找盡各種理由阻止她,甚至還有些氣急敗壞,可他心裏卻異常清楚,她蘇易涵下定決心辦到的事情,不會有太多失誤,僅僅因為,她是蘇易涵。

蘇易涵沈默下來,目光盯著遠方。 “井泫,對不起。”

“嗯?”嚴井泫皺皺眉,“怎麽這麽說?”

“你和貝萱並不合適,更何況她的心裏只有衣浩洋,你是我弟弟,我不能看你越陷越深,所以,我只能把她推到別人身邊。”

電話那邊良久的沈默過後,是一聲低沈的嘆息。

“看來什麽都瞞不住你。”嚴井泫一直以為,他把這份感情隱藏得很好。

“你是我弟弟,我不可能看不出你看她的目光與別人不同,更何況,你對她的事情向來比較用心。”蘇易涵的語氣裏帶著對他的絲絲心疼和歉疚,她只希望,他對貝萱的感情還沒有陷得太深。

“那……她知道嗎?”或許,他心裏還存著一絲僥幸,希望她是知道的。

“她不知道。”

不知道?雖然有些失落,倒也慶幸,那樣再見面也不至於太尷尬。

如果一段感情,只有一個人知道,註定不會有結果。 她眼裏只容得下那個她想看到的男人,其他的,不是漠視,亦不是無視,只因為心盲,所以,眼也是盲的,而這樣,也恰恰最讓人難過。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只要她覺得幸福,我會祝福她。”嚴井泫的嘴角掛著和煦溫暖的笑容,想到那個柔弱如水的女子自此再也不會多看自己一眼,他本是有些難過的,可又想到這世間有一男子願保她終生幸福平安,他的內心卻也柔軟的一塌糊塗,只為她此生能如此榮幸得一知己一愛人,想必足矣。

“你能想開就好。”

看來她的擔心有些多餘,井泫向來穩重,有自己的想法,他能這麽說,想必也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我沒事,放心吧,錢很快就能準備好,到時我打電話給你。”

“好。”

掛斷電話前,蘇易涵又想到什麽,“井泫,你跟古子喬接觸的怎麽樣?”

“有些棘手,他這個人戒備心很強,雖然我解除和風神集團的合約,轉而和他合作,但是他並沒有完全信任我,而且”,嚴井泫頓了片刻,“我發現最近有人在調查我和歐風。”

蘇易涵低頭,習慣性的盯著地板上的細紋,眉宇間有些沒有休息好的疲憊。

“調查?是誰?”

“不是太清楚,我猜測,不是古子喬就是古振威。”

“那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不要讓他察覺。”蘇易涵有些擔心。

“我知道,之前的那些我都抹去了痕跡,他應該查不出什麽。”

……

頭又開始隱隱的痛起來,那感覺就像有成千上百的細小蟲子在腦子裏慢慢侵蝕,蘇易涵沒說幾句便匆匆掛了電話,看來她真的需要去趟醫院才行。

從醫院出來,蘇易涵擡頭看著晴好湛藍的天空,陽光射下來,照在身上暖暖的,這樣好的天氣,在這個時候的城市,並不多見。

醫生剛剛的話,似乎還響在耳邊。

“這樣的情況持續了多久。”坐在辦公桌後的醫生,是個大約四十歲左右的男子,微胖,或許因為長期久坐不活動的原因,已經有微凸的肚腩,掉發的情況也有些嚴重。

蘇易涵最初想找當年給她看病的醫生,畢竟熟悉自己的病情,很可惜,卻被告知她已經辭職很久,本來也是抱著僥幸的心態,倒沒怎麽在意,後來在護士的引導下,她換了一個據說比較權威的醫生,可見到本人,她怎麽也無法將他與權威聯系在一起,畢竟他還算是年輕,沒有花白的頭發,也沒有佝僂的背影和渾濁的雙眼。

不能怪她有這樣的想法,因為她印象中,權威便等於年老,接著腦海裏不自覺浮現那可笑的模樣。

男醫生見久久沒有人說話,擡眼看她,卻見病人望著他,嘴角還帶著笑意,只是這笑容怎麽看都有些詭異,皮膚上立即起了層密密麻麻的小疙瘩,渾身打了個顫,隨即拿起手中的筆敲敲桌子。

蘇易涵回神,尷尬的笑了笑,臉上有些不太自在。

“差不多已經一周了。”

“睡眠怎麽樣?”

“很差,經常做夢,而且不容易醒過來。”

“食欲怎麽樣?”男醫生奮筆疾書。

“吃得很少,基本沒什麽胃口。”

“之前有過這樣的情況嗎?”男醫生邊擡手往上推推滑落的眼鏡,邊低頭快速地在病歷上記錄癥狀。

蘇易涵欠身想看他都寫了什麽,只是那龍飛鳳舞的看著像作畫,一個字也認不出來。

“十年前,我曾有段時間跟現在的情況一樣。”

男醫生停下手中的筆,擡頭看看她,又低下頭去。

“十年前是不是因為某些事或者人,才出現這樣的情況?”

蘇易涵沈默了片刻。

“是。”眼神黯淡下去。

“最近是不是情緒波動較大,心情煩躁?”男醫生依舊語氣平緩。

“是。”蘇易涵的聲音越來越低。

接著,安靜下來,只聽得見鋼筆接觸紙張時摩擦的聲音。

過了片刻,男醫生終於停下筆,目光投向她時,還不忘擡手推推已經滑落到鼻翼的黑框眼鏡。

“最後一個問題,出現這些癥狀,是不是因為又遇到了相似的人或者事情?”

蘇易涵靜靜地坐著不說話,頭低垂,盯著桌子上的細紋,雙手緊緊地互相絞著。

男醫生沒有逼迫她開口,安安靜靜地等。

“是。”過了很久,她才說出這一個字。

男醫生挑挑眉,又拿起筆,“你沒什麽事,只是最近壓力過大,心情煩躁,至於頭痛還有做夢,那是心理問題。”

“心理問題?”蘇易涵愕然。

“沒錯,心理問題,因為出現相似情況,所以你總是不斷回憶起那些不好的事情,這樣強烈的暗示下,自然會頭痛多夢,我先給你開些安神的藥,暫時緩解一下,不過,想徹底解決,還要靠你自己。”

男醫生在電腦上輕輕點了點,讓蘇易涵直接去藥房拿藥。

起身離開前,蘇易涵聽男醫生告誡她,“年輕人,有上進心肯努力是好事,但身體是自己的,何苦顧此失彼,還有,心胸開闊些總沒有壞處,何必執念於過去,曾經受過多少苦,將來就會有多少福,相信未來總還是美好的。”

那一刻,蘇易涵突然覺得,他有些像權威了,形象也瞬間高大起來。

感覺到震動,蘇易涵才發覺有新的電話進來,在周圍嘈雜的環境裏,那細小的聲音根本聽不清楚,說實話,她真的很討厭醫院。

快步走出醫院大門,她接起電話,“餵,蘇易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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