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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沿途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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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寧王妃沒有看花四姑娘,按說她算始作俑者者。當母親的,只對鐵標鎖眉頭。

“你沒對祖父祖母和父親說吧,標哥兒?”想想,也能知道。

花小五響亮回答:“我們出來了,我的丫頭就會告訴父親,父親會去王爺面前請罪……”

鐵權陰森森:“你不打招呼就把我弟弟帶出來,占住理了嗎?這麽多話!”

今天是花小五怕世子的日子,一縮身子,又鉆回姐姐懷裏。

花夫人繼續陪笑,面上終於有可疑的一抹紅色:“王妃,這事情都是我的錯……”

花四姑娘默默低下眼簾,花夫人有些說不下去。

花家的心情,西寧王妃不問也明。前年鐵權往東北接表妹,一年出去沒在家。花四姑娘依然平靜,花小五失火般的每天一早到王府,鉆到鐵權房裏、書房、會去的所有地方找一遍,到晚上才回。如果不是要給姐姐回話,花小五可以住在鐵權房裏守著,看這個人幾時出現。

這一年的沒有相見,估計把花四姑娘的耐心消磨幹凈。換成以前,身為王世子,身為生得還不錯的少年,鐵權頗受姑娘們歡迎,花四姑娘沈得住氣。

這一回,花四姑娘撐不下去了。

西寧王妃沒有問花家怎麽知道小姑子要回家,動用的馬車不算少,收拾行裝的人也多,花小五成天在家裏亂竄,知道不難。

她只是猶豫不決,花家要跟,就讓她們跟上吧。花夫人和花四姑娘功夫都好,會是好幫手。但是標哥兒?

他太小了,這兵荒馬亂的……。

“兵荒馬亂的,花小五你給我解釋,為什麽要帶我弟弟出來!”鐵權還在指責。

花小五嗓音下去一半,但話裏面依然占據道理:“兵荒馬亂的,你又走了,什麽時候才回來!前年走一年,你有對我說過嗎?”

“憑什麽對你說!”鐵權怒回。

鐵標的嗓音響起,他瞅準鐵氏:“姑姑,我要去你家玩,我也要送表姐和表弟回家。”

鐵氏心疼他,算算路程,對雲氏道:“咱們趕路快點兒,下個月就上船,上船後只要順風,三月就能到我家。轉回頭送標哥,就耽誤行程,再說我也想讓孩子們去我家多住幾天。”

最後一句把雲氏恭維:“有大嫂在,咱們必然順利。”

雲氏出自行伍家中,接過軍令辦事情,一般不回頭。送兒子是可以逆轉的大事,但是鐵氏的話也有道理。這一趟行程疾如迅風的話,讓鐵標跟著走走也沒什麽。

望著官道的前方,雖然此處沒有危險,但自從上路,腦海裏就只有一根弦,得趕快的走,把太子送到地方。太子要去的,是覆國大計。

“好吧,標哥兒留下,花夫人你也留下,但是有一件,聽我外甥女兒號令,帶來的人不許非議,不許違令,否則軍法從事!”

雲氏說到最後聲若寒冰,鄭重告誡那還以為自己真的是送小姑子返家的花家,步步要謹慎,時時要小心。

這不是玩!

鐵標歡呼:“母親最好,姑姑最好。”又適時的討好楚雲期:“姑丈,你說過,我去你家,帶我喝黃酒。”

楚雲期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帶上鐵標大為喜歡,揚聲笑道:“好,就這麽說定了。”

他伸出手臂:“坐姑丈馬上嗎?”

鐵標衡量一下:“我坐母親馬上,就可以常常和小五妹妹說話。”鐵標知道姑丈是男的,不能離女眷太近。

“噓,錯了,是他馬上……”花小五小聲說著,指指鐵權。再回頭,讓鐵標看看自己馬上坐的,是四姐。

長輩都是一笑,鐵權臉黑如墨:“我斷後,還負責沿路糧草供應,打的時候比較多,你確定要跟著我?小胖妞!”

花小五小臉兒也黑黑:“我不胖,為什麽總說我胖!胖是難看的意思,我知道。”

一生氣,又家學淵源,雖不學也能琢磨出來幾句,飛快動著的腦瓜子裏迸出來一句:“你斷後,剛才怎麽不先見我們?”

“我正在接糧草!聽懂沒有!我接糧草呢,哪有功夫陪你們玩。”鐵權說到這裏,後隊有一個人回話:“世子,糧草到了,請您去交接。”

鐵權拍馬走了。

花四姑娘輕推妹妹:“你去母親馬上坐著。”

“沒有我,你行嗎?”花小五大為詫異,又看到姐姐眼神兒。小五姑娘頓時意會:“母親,接我過來。”

鐵標高興了:“小五妹妹快來,我就說我應該在母親馬上,這下子咱們倆個可近了。”

花四姑娘就要去追鐵權,鐵權撥馬又回來,對著花小五一字一句:“不許到我表妹車上,不許隨便拿玩的吃的給我表弟。”

鐵標幫忙:“我和小五妹妹親手收拾包袱,給表弟帶好些……。”

“標哥兒,你七歲了!懂事些。幫你拿東西的人,我放心嗎?”鐵權吼完,帶馬走開,四姑娘緊隨其後。

鐵標納悶:“東西也是我和小五妹妹親手從廚房裏拿出來的,為什麽不行?”

但是讓跟去很開心,而表姐表弟一直是輕易不接近人的怪性子,鐵標轉瞬就不再想。

這樣的爭吵中,稷哥醒了,胖腦袋出車簾,見到花小五和鐵標很高興,花小五乖乖的在外面說幾句話,沒敢說和稷哥一起坐車。

“外甥女兒,咱們可以走了嗎?”雲氏堅決執行外甥女兒當家。花夫人看在眼中。

楚芊眠微微一笑:“舅母,請發兵吧。”

……

兩年的內亂是什麽結果,在幾天後呈現在眾人面前。打尖的時候,楚芊眠吩咐下去:“能不下車就不下車,升火,喝熱水,吃過就走。”

“啊!這裏有一個人。”馬速加快後挪到車上的花小五,剛下車就驚呼出聲。

鐵標的小嗓音遠些,他先下的車:“小五妹妹不要看,到我身邊來。哦,你還是不要來了,我撒尿不好看。”

太子就要三周歲,個頭兒也高,在王府時大多地上走,但此時,楚芊眠抱緊他。

一雙小胖手就勢蓋上她面容,太子軟軟地道:“不怕。”四下裏的狼藉,太子也知道不好看。

楚芊眠忽然很想痛哭失聲,如果沒有內亂,這些都應該歡蹦亂跳,是稷哥治下樂業之人。而現在,護送稷哥最要緊,讓他們入土為安也不能。

遠處,這是在內陸,卻荒蕪的如同不毛之地。這應由誰來承擔,由誰來改善?

平靜地把太子抱回車裏,楚芊眠暗下決心,把太子平安送到益王聚會之處,太重要了!

篝火升起來,暖浸潤全身時,食物的香味傳出去。花小五適應很快,已和鐵標恢覆自如。拿著她還沒有吃完的私房點心,兩個孩子跑到車前,自己咬上一口,花小五道:“還軟。”鐵標道:“還香。”把餘下的撕去缺口拋到地上,齊齊送到太子面前。

爭著道:“我洗幹凈手。”

太子習慣性的看向楚芊眠,見姐姐點頭微笑,高興的格格一聲,一塊一塊的接過半截點心。

他們不缺食物和水,太子不犯饞,就是覺得好玩。

剛要往嘴裏送,太子呆住,怔怔的望向遠方。

官道外面因不再綠意迎人而起的茫茫中,有什麽移動著,很慢,不留神根本看不清。等到近了,是一個人。

“給點吃的。”他伸出皮包骨頭的手。隨即,鼻子猛烈的嗅動起來,眼神在地面瘋狂尋找,低下頭步子加快,很快來到楚芊眠車前。花小五和鐵標早就張開小手:“不許過來,表弟不見生人。”

鄭多球、楚麗紋、朱細細、韓囡囡把馬車往後面拉。兩個女兵過來,見他太臟,擡腿就要踢出去。

“慢著!”

端坐車中的楚芊眠阻止道:“他要找的是那個。”

地上有兩小塊點心,不久前花小五和鐵標撕掉扔了的食物斷口。這個人連滾帶爬的拿到手中,飛快到幾乎把手也塞到嘴裏。不過就兩小塊食物,還不夠孩子一口吃,可他吃得狼吞虎咽,好似吃一桌豐盛大席面。

楚芊眠看不下去,兩行淚水悄悄流下面頰,哽咽道:“給他熱湯,給他吃的。”

“給!”花小五當不著這一聲,送上自己隨身帶的點心。

“給!”鐵標也不落後。

“給!”太子把還沒有吃的兩半截點心送上前。

食物?

那個人弱到沒光的眼睛裏放光,對著最近的花小五就撲。鐵標一個魚躍,把花小五撲到一旁。楚芊眠放下車簾,把太子罩住。女兵們已看到來人的身上臟,橫刀架住他往後退開。

“吃的……”皮包骨頭的人不知哪裏出來橫勁,把強壯的女兵反而推開。

“給!”

楚雲期趕到,拋出水袋。

那人抱在手中,不知道怎麽解。楚雲期示範下,他打開來,一氣抽幹。

“給!”

鐵氏拋出面餅給他,花小五和鐵標學會,把食物拋給他,不然他就來搶。

在車內看得清楚,小胖手也拋出點心。

那個人一通狂吃,看得周圍的人悄然落淚,還要提醒他:“餓了多久?吃太快會肚子痛。”

而這個時候,食物在火上的香氣更濃,散發出來的更多,四面八方都有人蹣跚走來。

車中,出來楚姑娘的話語:“給他們吃的。”

大家動起來,把篝火再生幾堆,備用大鍋還有,又煮幾鍋熱湯。雲氏從後面叫來鐵權:“表妹發話,咱們不能帶上他們,丟些糧食給他們,希望他們撐得過去。”

鐵權照辦,也沒有二話。

車重新開動,太子不時的往車後望著。雖然看不到,但意思已經明確。楚芊眠的心如在浪濤中,一會兒顛上,一會兒淹沒。終於,她讓停下車,讓大家下車議事。

有花夫人在,說話隱晦些,但不減語氣中的堅定。

“咱們這麽趕,為什麽?只為咱們到安樂窩嗎。再說,民不安定,哪裏能是安樂窩。”

望向眾人,抿抿唇:“咱們留下來一段日子吧,幫幫他們,要麽想法子帶上他們,到沿途可以居住的地方留下他們。每一個人,都是百姓啊。”

眼神放到太子面上,太子認真的聽著,而別的人除去花家,都能聽懂。

這裏每一個人,都是太子的人啊。

“舅舅安置的好,經過去年一年,到處都有吃的。而這裏也有土地,也還有人,難道就讓它荒廢下去。”楚芊眠滴下淚水:“請舅舅幫一把,雖然總把重擔壓給舅舅不對,但現在正是春播的時候,請舅舅給些種子,幫著他們把地重新種起來。”

“傻孩子,舅舅挑重擔有什麽不對?”雲氏柔和的笑道:“既然你這麽說,咱們就這樣辦。”

別的人也釋然了。

陶周氏揉著心口:“這樣我就好過了,剛才我一口也吃不下去。”又謝西寧王妃,感謝他們大軍迎接,又招待一年光景。

特意把鐵權從後面叫來議事,鐵權也不反對,叫上姑丈和隨身軍官嘀咕半天,呂勝和樊華硬往前湊著聽,很快拿出主意。

“就地紮營,派幾小隊往後面搜索,如果見到人就讓他們到這裏來,給他們食水吃飽,讓他們沿路收拾狼藉、收拾田地、尋找人家裏留存的糧食或種子,如果有,就拿出來。再尋找山林樹木上,可能留存的種子。能種的,先種下去。”

鐵氏對女兒道:“這咱們就走的慢了,或者在這裏停留一段日子。”

“那就停留,救一處地方是一處地方!”楚芊眠斬釘截鐵。

說過,她一怔,大家也是一怔,電光火石把他們齊齊開導,從楚芊眠開始露出笑容。

議論,從別人嘴裏開始。

“是啊,救一處地方是一處地方,咱們怎麽沒想到呢?”

“你不是楚姑娘,你怎麽能想到。”

“讓各處恢覆建制,多一處生機總比少一處的好。”

“這裏離西寧還近,以西寧為基業,往四下裏管轄,建立更大的安全地帶,就可以收容更多的人。”

鐵氏笑容加深,兄長說的他在西寧往東擴張,夫妻們在會稽往西擴張,其實和走一處地方,占據一處地方差不多。

主要是,更早的救了人解了災。

楚芊眠又請舅母、父母親和呂勝到車前:“如果上官公子有信來,需要稷哥這就過去,那個時候什麽也不管,要護我們立即就走。餘下的人,能留下來的還是留下來在這裏幫忙。”

呂勝拍胸脯:“妹妹放心,有我一桿花槍在,說去天邊就去天邊,說去海角就去海角。”

楚雲期也沒落後,把女兒這主意誇得天花亂墜:“何必咱們到家,才開始往西擴張,讓行劍快馬先回去,讓家裏叔伯們往西來接咱們不也挺好。能打通多少路就打通多少,說一聲稷哥要用,十分的方便。”

呂勝又搶上來:“讓我家也這樣辦,妹妹,我家的底子比你家強,讓行劍也給我家送個信,拿我的私房全買糧食,不不,讓我家全掏出來。”

只要為楚芊眠出力,呂勝就興奮無比。再手一指長江方向:“咱們只管慢慢行進,走一步,就離長江近一步,只要是大碼頭,都能找到我家的商船。”

楚芊眠走下車來,對稷哥道:“你要多多感謝他們。”

花夫人還是不懂,但是俞太傅卻興奮了:“是啊,稷哥,你要大禮感謝。”

稷哥真的往地下就趴,楚雲期一把抱起,對太傅拉拉臉兒:“洗衣裳不要水嗎?這地上冷,凍到可怎麽辦。”

俞太傅給他一個笑臉,上官夫人也是陪笑。

快馬和西寧王通信,西寧王回信,說外甥女兒要這樣辦,當舅舅的自然照辦,這就讓人押送下一批糧草並且送去糧食種子和衣物。楚芊眠回信,說衣物倒不需要。

去了的人身上衣物不敢用,但村落裏能找出衣物,用水煮過就能用。

把能安置的人安置下來,收拾出來幾個村落給他們住,留下一些糧食倒不用太多,轉眼春回大地,野菜是豐厚的饋贈。留下種子,叮囑如果不想來年挨餓,就老實種下。如果嘴饞吃了,誰又能一回兩回的救人。

就這樣,行程減緩,但行程更加充實。

……

天氣漸暖,路邊雖受摧殘,野花野樹紛紛綻放生機。當行程不再是沒命往前時,就成賞心樂事。

“給,這樹下是幹凈的,我們才掐它。”花小五送上一枝桃花。

太早了,開得不太好,努力的淡紅色透出掙紮之感。

稷哥接在手上招搖幾下,轉頭又去看姐姐和人說話。

太子是國之希望,楚芊眠從不接近難民,也很少下車,但不表示她不關心。

張春姑指著地面請她看:“這是灰灰菜,那是馬蘭頭,薺菜做包子很香……這些都能吃。”

楚芊眠送上敬佩的眼光,她也認得幾種,比如薺菜做丸子清香滿口。但遠不如村姑出身的張春姑。

張春姑讓看得不好意思,低聲道:“妹妹別這樣看著我,這都是有妹妹,咱們才幫別人。”

眼圈兒一紅,想到自身。如果沒有呂勝,她的境遇和路遇的這些人相差無幾。呂勝經過救下她,因為要找芊眠妹妹。

楚芊眠不吝惜的送上誇獎:“有我一個人有什麽用?我見到野草出來還在想,內中有可吃的,誰是認得並且可靠的人。老天待我不薄,嫂嫂認得。”

張春姑扭扭捏捏。

“但是咱們不吃,見到長出來我就放心,留給以後來的人吧。”

張春姑說聲是,有句話她就沒有講。野菜雖長老不好吃,卻依然可以填後來人的肚腸。

“妹妹,要種地嗎?”樊華獨攬這一項。

“咱們還有多少種子?”

樊華不打頓的報出來:“咱們這些人可以種一個月。”他指的這些人,包括姑娘們甚至花小五。

“真是麻煩舅舅,”楚芊眠想想西寧王責任不小,又要守邊城,又要供給其它關城一部分糧草,還要接下自己新的想法。

樊華附合:“是啊是啊。”等著妹妹再說什麽。

“種上,這正是種的時候不是嗎?”

樊華笑嘻嘻:“妹妹咱們可以種麥子,等到下半年,就可以讓難民到這裏來,不用妹妹多上心。”

有些顯擺:“這是春姑說的。”

春姑會種地,在這種境遇裏是個香餑餑,樊華覺得這親事好極了。

楚芊眠點點頭,中路護送的三百女兵、花家的三百女兵、和女眷等接近七百人,往兩邊散開。沒有鋤頭,也不會浪費兵器。用石頭、硬樹枝子挖個小坑,放種子進去,每人不多,一小把種完。

也不澆水,待天自生。

稷哥留在官道上,楚芊眠陪著他,種在官道邊上。

“姑娘,給。”

刀豆還是這樣稱呼,送上一碗新熬的藥汁。

俞太傅再次暗暗點頭,春天容易病,楚姑娘約束太子更緊,輕易不離開馬車附近,走時想到帶上清熱草藥,每天煮好,給太子喝一碗,餘下的大家分分。

劍豆送一碗給太傅,太傅不肯喝,一定等到楚芊眠喝下去,他再送到口中。

一行人再次上路,沒走多遠,見到前面有人招手:“請問是楚姑娘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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