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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新招牌-肥二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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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然的靜,耳力仿佛到大門處,有什麽在夜晚嘈雜。

沒想到楚雲期發作還是爆發那種,“隔壁二嬸”風氏讓嚇一跳,但她也留神門外。發瘋般的笑出聲:“這是京裏不是京外,我娘家在京裏,你今天還敢狠嗎,你還敢嗎?”

楚雲涵張大嘴,看得出風氏的舉動他不知道。

腳步啪啪的響,看門的過來一個:“老爺夫人,自稱風家的人要打進門。”

風氏跳腳,惡毒對上的是楚雲豐:“你說自己是清官,衙門上的事和家裏的要分開。這話是你說的!如今族長在是不是?你敢不認帳!既然分開,以權壓人的死了不投胎。”

楚雲豐懶得跟她一般見識,吏部尚書有自己的度量。有族長呢,一切由族長當家。他只是怕楚雲期不明白,對他解釋著:“雲涵堂弟讓我給他選個好官,我說公事私事要分開,兄弟情上我應該幫你,從我的官職上說話,該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找我沒用。”

“讓他們進來。”楚雲期厲聲。

沒一會兒,外面火把人影憧憧,十幾個男子手持棍棒在前,十幾個大腳婆子手持棍棒在後,一窩風的擠著想上正廳。

因有姑娘在這裏,不可能放男子隨意進來。楚家的仆人帶著人,把他們攔在臺階下面。另外有人,已把紗幛屏風等擡出來,把姑娘們擋上。

廳下“砰砰啪啪”地,不算動手,卻碰撞出來力道。

為首的幾個邊闖邊氣喘籲籲喊著:“妹妹,我們來得不晚吧?”另外幾個四下裏張望:“哪個是族長?”

楚芊眠不覺好笑,這來的又是舅爺,父親今天像是沒有舅爺的運道,白天在樊家教訓姜舅爺,晚上又要面對風舅爺。

正想著,隔著紗屏風見到楚雲期起身。楚芊眠亮了眼睛,知道就要有好戲看了。而小姑娘楚麗紋哪能不看熱鬧,早就湊近屏風,拔下發上的簪子,在好好的屏風上開個小洞,把眼睛湊上去。

她輕輕嚷著:“姐姐們快來看啊,族長去教訓人了吧?”姐姐們對著她笑,心癢癢的很想看,又不是麗紋的年紀和個性,繼續坐著,把耳朵高高支起。

楚雲期不疾不徐的走出房門,在臺階上站住。今夜月明星亮,他的身影比月明星亮更耀眼。

風家的人還沒闖進來,忙著往廳上闖呢,以至於楚雲期到了近處,還沒有看清楚他的人。

就聽,喝聲遍布月光之下。

“休書!今有楚風氏亂家亂族,且糾眾為匪。犯七出之條不可饒恕。休!”

小廝劍豆和斧豆在他身側,一個拿著紙筆,一個掌著燭臺托著硯臺。劍豆寫得飛快,沒一會兒一張休書呈到楚雲期面前。

“給雲涵二老爺!”楚雲期喝道。

楚雲涵迷迷糊糊,沒有想到風家還沒有發難完呢,這就繞到他頭上。眼前紙張一閃,手上多出來什麽,是劍豆把休書塞到他手上,抓起他的右手,斧豆及時送上硯臺。

按手印一般是紅的,但劍豆斧豆沒放心上。按著楚雲涵的手指到墨汁裏,再按到紙上,一個手印兒出來。

吹一吹墨,一把塞到風氏手裏。下一把,劍豆揪住風氏發髻拖倒在地,斧豆抓著風氏衣袖,兩個小廝往外就拖。

風氏尖叫一聲,第二聲沒出來,已讓拖到廳外。

“還你家!”

楚雲期發作雷霆電閃,兩個小子常跟著他,強將手下無弱兵,也是不慢。

風家的人剛看到,怒容還沒有凝結完畢,迎面一個人砸過來。

劍豆把風氏推到風家的人手裏,是狠狠的摔過去。

風家的人接的時候,吃不住力氣摔倒好幾個。

楚雲期正式翻了臉:“滾!帶著你們家的人滾出去!”

“啊!”

驚呼聲此起彼伏。

個中也有手舞足蹈的:“哈哈……”,比如麗紋小姑娘。姐妹們勸她不要笑,把她勸下來。

足的有一刻鐘,風家的人先回魂,手指楚雲期嗓音哆嗦:“你你,你怎麽敢……”

“拿鏡子照好自己再來說話,你們敢來,我就敢休!”楚雲期獨自站在臺階上面,一夫當關的氣勢。

風家的舅爺哆嗦會兒,讓休書和風氏砸暈的腦袋裏總算想起:“妹夫,妹夫你說句話啊……”

“他舍不得,逐出家門,一起接你家去!”

軟了腿腳的楚雲涵還沒有站直,撲通一下坐到地上。直著的眼神對親兄弟楚雲柏瞪著,這上門打族長的主意,是哥哥出的。

就是與四兄弟不和,也是長兄雲柏嫉恨在先。聽說族長到了,卻住在楚雲豐家裏,遲遲沒有見他們兄弟。又有風氏挨了巴掌不肯放過這事。楚雲柏就道:“打族長這事不能幹,但是嚇的他狼狽逃竄,讓他在我們面前丟個大人,以後說話不硬朗,卻是可行。”

萬萬沒有想到楚雲期的犀利,如出鞘的削鐵如泥之寶刀,遠非一般出鞘鋼刀可比。

事情似乎一剎那就發展到休棄和逐出族門,楚雲涵骨頭已軟,餘下的一點兒力氣死死的盯住長兄不放。

他的意思,這事情是你起意才出來,你不能一句話沒有。

楚雲豐四兄弟都看得出來,對著楚雲柏微微冷笑。

楚雲柏暗暗吃驚,也讓楚雲期的迅猛嚇壞。但是硬著頭皮也得上啊,打個哈哈:“族長息怒……”

“息怒個屁!你,楚雲柏!在這個家裏呆得不痛快,一並兒滾蛋!劍豆,我念你寫,長子楚雲柏,不能約束家門,糾眾如匪,逐出家門。長媳楊氏,不能規勸,同罪。”

楊氏不答應了:“這是怎麽說的,族長,二弟妹不好,你攆她吧,這裏沒有我的事情啊。”

楚雲柏額頭上汗珠如註,看著劍豆真的下筆如飛,步子有了踉蹌。

楚雲期自始至終面對廳外風家,此時月光照出他的獰笑,也只給風家的人看到。

如山獸如雷暴,語聲霹靂驚魂。

“都給我放老實!我從不喜歡廢話,一句話能攆走的,不多說一個字。”

廳內廳外都讓震撼住,姐妹們呢,又有一段心情。她們悄悄的對著楚芊眠翹大拇指,對堂叔都生敬仰。

和隔壁的矛盾,早就蔓延到所有姑娘們中間。

楚麗紋捂著嘴,無聲地前仰後合,用嘴型發出“哈哈哈哈……。”

這種時候,往上撞的一定超級不識趣。偏偏,還真的有一個。

楚雲涵的女兒雪菱反應過來,不能怪她慢,是楚雲期太快,劍豆斧豆太快。她尖叫出聲:“母親,還我母親,你這惡人,壞人,你自己女兒許配爛泥渣,丟死人了……。”

楚雲期目光如長鞭般對她揚起,眼看就要處置。處置姑娘,楚雲期以族長的身份也不會猶豫。但是鐵氏先一步趕到,和劍豆對付風氏一樣,揪住雪菱的發髻,一路拖著到廳外,一擡手,扔給風家的人。

“不能教訓的人,我們家不要!不服氣的,咱們明天一早動身,到原籍請長者們出來,看看他們會怎麽說!”

風氏和楚雪菱這下子知道驚懼,抱在一起可憐兮兮。原籍,那更是族長的地盤。

楚雲期負手踱步,在臺階上來回走動,邊走邊罵:“同室操戈你還有理!糾眾上門,你還有理!亂家亂族,你還有理!口舌之汙,你還有理!不守閨訓,你還有理!……。”

說最後一句話時,在楚雲涵不遠處停下,眸光如刀,一字一句:“勾結朋黨汙蔑族人,你還敢喊冤枉,還敢說你有理嗎!”

“我沒有,我真的冤枉,”楚雲涵膽子似乎讓嚇破,徹底的從地上起不了身,一直癱著。

楚雲期滿面兇狠:“在花匠家裏那天,你妻子當眾說出,益王府的郡主搭救我女兒!沒有勾結,怎麽會向著她家說話?”

“沒有沒有,是我妻子她亂講,她沒有……”楚雲涵一通亂喊。

楚雲期聽也不聽,轉向瞪視風氏。風氏往後就退。

“你!是你背著雲涵勾結益王府?”

“沒有,我根本不認得郡主,我是聽人說的,我是隨便說的……。”

楚雲期嗓音拔高,語氣加重,如果落在地上,一個字應能捶出一個坑。

“凡我族人,皆守家訓。不可以禍國,不可以殃民,不可以結黨營私,引來全族殺身之禍。不可以汙蔑同族,不可以你爭我鬥,不可以……。”

整個院落裏,似乎只剩下這一個人的身影,這一個人的嗓音。

天和地是大的,但是也撐的滿滿當當。

……。

“竟然是這樣!”

上官知有一瞬間的耳熱心驚,椅子上面發燙,不由自主站了起來。

京都是國舅的掌控之地,楚家在管轄之內,偷聽話不難。上官知面前又是個回話的人,見公子重視,把重要的又說仔細些。

“楚家幾房原本不和,讓他訓的都不敢出聲。他訓過男的,就訓女的,姑娘們都掉眼淚了,他也沒有客氣。”

足有半個時辰,上官知獨自在房裏沈思。他可以斷定,楚雲期這個人了不得。

楚家有這樣的人,以後日子不會閑著。這個不會閑著,也可能是楚家對父親的反擊或挑釁,也可能是楚雲豐樹威風立威信。

夜已過二更,很多人家在沈睡中,但對上官國舅,卻還是一天的好時光。上官知屏退那人,再次來到父親面前。

上官國舅擡起眼神詢問。

上官知低聲說了一遍,上官國舅笑了笑,找出一份公文遞到上官知手上。上官知打開來,是楚雲豐的問責公文。

問國舅從去年水災開始到今年為止,一共派出的官員裏,有哪些沒有經過吏部,往哪裏調遣官員時有公文缺失,請國舅列出名單,該補履歷的由吏部補,不合適的請國舅給個正式回覆。

為什麽不經吏部就用人,為什麽要用那些人……都要有原因有來龍去脈,以便在存檔的公文上書寫。

“他開始發威了,與這叫楚雲期的人不無關系。”上官知說著,又接過父親送的第二份公文。

一看,詫異住:“真真大膽!一個人竟然能讓楚尚書改了脾性。”

上官國舅還是不當一回事的笑:“他要在大朝會上責問我呢,說這些事不當眾指明,他吏部名聲有損。這不,倒也不算背後勾當,事先發個公文給我,聲明大朝會上專門商討。那個楚雲期,有能耐。”

“兒子會讓人繼續盯著他。不過,楚雲期真的是楚雲期,而不是俞太傅或大殿下,或者別人的人嗎?”

上官知還是覺得假,他的理由也充分:“父親,主要是與樊家的婚約,是個正常人都不會堅守。有能耐的人,更不應該守才是。有能耐的人,只會想辦法彌補。沖著與樊好的交好,如果他們是真的好,別處彌補也就是了。大張旗鼓的跑去樊家定親,接走樊家紈絝教導,只是把他的名聲擡到半天裏的高。可還是害女兒。那姑娘出眾,配扳回的紈絝也不是當父母的所為。”

對他的推敲,上官國舅不置可否的搖搖頭,手指敲打公文:“這種幹脆利落可不是俞太傅的風格。大殿下?更不可能。如果大殿下有這樣能幹的人,他也只會放到兵部高大人那裏,高大人才是大殿下的人吶。楚老三為人呆板,大殿下犯不著拿好人便宜他。”

忽然一笑:“楚老三要真的敢在大朝會責問我,我從此高看他一眼。這就超出俞太傅那老滑頭很多,可以稱得上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再看看吧。”父子這樣說著,上官知退出去。

雖然詭譎,上官知有一點兒小小的高興。那姑娘看來不是真的嫁紈絝,因為這親事原本就不通順,隨著楚雲期的風格出來,更沒有通順的道理。

會有後續,但應該不是亂嫁紈絝。

……

楚家。

月還是柔和的,人心還是震撼中,只有場面大變模樣。

楚雲期完美的行使族權,風家的人一敗塗地。此時,風家的人堆上笑臉,說著好商議。風氏母女哭聲大作,驚天動地的好似讓人層層剝削。

楚麗紋大扮鬼臉兒,左一個右一個的,原座位不動的小聲取笑著。

別的人,或仰慕或恐懼的不敢出聲,等著楚雲期發話。

在風家舅爺把風氏在家就不懂事,出嫁後不懂事要怪妹夫,因此他們偏聽偏信的來了這些話,說了又說。楚雲期才帶著不情願回答:“不逐出去也行,不休她也行。每人一百板子,祠堂罰跪三天三夜。”

懷裏取出一件東西,對著風家舅爺揚一揚,月光下能看清楚,上面寫著四個字“楚氏家訓”。

往地上一丟,楚雲期道:“家訓擺在這裏,這裏權充祠堂。別說身子不好人虛弱這話,辦壞事的時候,怎麽不見身子不好人虛弱。真的三天三夜跪不下來,可以扶回房休息。歇息過來繼續。”

虎視眈眈模樣,唇邊有一絲冷笑:“當然,你們家也可以不答應!”

擺一擺手,那意思盡管把人帶走。

在本朝,逐出宗族是大事。好事的禦史都有可能認為有失德之事,抓住不放一直彈劾。出門兒,也是大丟人之事。

隔壁大爺楚雲柏倒是想頂上一回,只是楚雲期手段嚴厲,看上去性子又不好,楚雲柏不敢拿出宗族這事試水。

楚雲柏忍著氣上前說好話:“請高擡貴手,我們兄弟都是官員,膝下也都有兒女,您只顧在這裏樹威風,想想打了我們,明天還怎麽出門做人?”

楚雲期斜著眼:“那你的意思?”

楚雲柏轉向楚雲涵:“二弟,咱們和族長難得見面,就遇到他使威風,你我就認了吧。但是你我是男人,這臉面不能丟。這事情是誰惹出來,就由誰全擔了吧。”

一指風氏:“你我兄弟認罰,咱們出銀子給族中。家法,有她。”

楚雪菱尖叫著罵:“大伯憑什麽,你憑什麽!”見楚雲柏不理她,推著母親:“咱們回舅舅家去,母親咱們不在這裏了。”

“放肆!好好想想吧,你母親讓休,你還能尋到好親事嗎!”楚雲柏大怒。

楚雪菱乖乖住嘴。

楚雲柏冷笑:“二弟,二弟妹,風家舅爺,你們想清楚。二弟妹在城外當眾汙蔑族長家姑娘。族長還當他是族長,才和咱們開祠堂說話。如果不當自己是族長,早就告到衙門。二弟妹的話,有許多人聽到,想抵賴也不能。真的到了衙門打板子,你們好好想想吧,二弟妹是個女人,出了衙門還有臉活嗎?”

楚雲期微微一笑:“算你曉事。”

見自己親大伯也這樣說,風氏殺豬似的大叫:“我也認罰,我出銀子。”

大家對楚雲期望去,見他笑得三分帶寒,五分帶冷,七分裏嘲笑滿面。

都心知肚明,這一位今天一定要找個人出出氣不可。讓辱罵的不是別人,是他的獨女。而辱罵的那個不是別人,正是風氏。

在風氏的怒罵聲裏,劍豆斧豆把她拉下去,就在這院子裏,借了楚雲豐這一處的板子打起來。

風家舅爺面上無光,灰溜溜的提前走了。

最後,在楚麗紋歡快的眸光之下,風氏讓逼著跪下來。這是擺放家訓的地方,也是楚雲豐家招待客人的正廳。

各回各房後,楚芊眠問父親:“隔壁的雪菱姑娘也不是個好的,爹爹為什麽不一並教訓?”

“小的不好,先和老的說話。老的要是好,他自己家裏就會教導。這不是老的不好,才有小的不好,應該和老的說話。他們不占理,怕我揪著不放妨礙做官,又忌憚你三伯父,才捏著鼻子咽下這個虧。你爹爹我要是不識趣,打了老的又打小的,他們不服,豈不是要把隔壁全打遍。”

楚雲期想想就好笑,他今天要是逼的太緊,一定是大打出手的結局。

“還是能輕放時輕放吧,免得多動拳腳,未免累到我。”

楚芊眠說著:“這倒也是。”一家人無話睡了下來。

……

消息總是不脛而走。

族權是強大的,但是族長一定要責罰當官的族人,在京裏傳開來,也算不小的新聞。但是,沒有傳的頗有非議。另一件大過這件的新聞,沒兩天讓京中沸沸揚揚。

皇帝不能理政事,有國舅和太傅在,大小朝會從沒有拖延。中宮嫡子滿月的前兩天,楚雲豐在大朝會上責問上官國舅。這無疑是捋虎須的舉動,好似一石驚起千層浪,整個京都也動搖。

朝會一結束,楚雲豐就成京中新聞人物。

附帶的,楚芊眠一家想讓人不註意都難。

有人聯想起楚雲期這族長的厲害,都認為這就順理成章。而族長教訓自己族人的厲害,遠遠小與楚雲豐和上官國舅之爭。

聽到的人,難免各自心思。

……

天睛的依然很好,在廊下坐著,有姐妹們相伴,做著針指說說笑笑是種享受。

只有楚麗紋坐不住,一會兒離開,一會兒回來。

大家笑話她:“看到了?”

“沒有。”麗紋小妹妹撅著嘴:“隔壁二嬸是個偷懶精。夜裏來跪,天一亮就裝暈,讓人扶她回房。還是沒回來繼續跪呢。”

“哈哈,她知道丟人。”包括楚芊眠在內,都笑容加深。

正廳在白天人來人往,風氏也有薄的一層面皮。

“不然,你去找鄭多球吧。”二房姑娘楚彩紋打趣:“一早大伯母打發鄭多球回家,你應該攔著。”

“我攔了,沒攔下來。”楚麗紋悶悶的,說過以後又走了,不知去哪裏轉一圈。

沒一會兒,小跑著回來:“芊眠堂姐,你有客人。”

“誰?”楚芊眠以為和她玩笑。

她在京裏不認得別家,樊華要接來住,母親說做幾件衣裳,楚芊眠和姐妹們幫著裁剪和拈線,崔家陶家等請客的貼子都婉言推辭。

除去多出來鐘點,還有一個好處,就是不用面對沒完沒了的詢問,而沒完沒了的解釋。

爹爹的立威,對樊華的期望,在別人的眼裏都是好談資。

繼續描著準備繡的式樣,繼續和小妹妹取笑:“是你找我嗎?貴客貴客,快請坐下來,桌上有果子,自己動手多吃幾個。”

“崔柔妃娘娘從宮裏打發人出來,現在咱們家客廳上坐著,指名要見堂姐。母親正要打發人來,我先跑回來的,芊眠姐姐趕緊換衣裳吧。”楚麗紋認真的說過,在往這裏來的石徑上,也確實走來大夫人鄭氏常使喚的婆子。

和崔家並不熟悉,大家都覺得奇怪。但幫著楚芊眠換了見客的衣裳,淺紅色繡荷花的羅衣和水綠色羅裙。在家裏插戴的首飾可以不多,見客卻要鄭重。又補了一枝鳳頭金釵,一掛綠玉步搖。

姐妹們陪著,送楚芊眠去正廳。鐵氏在房裏見到,不由得笑容加深。

楚雲期立過威以後,姐妹間更加的好了。住在隔壁的堂兄弟不和,姐妹們也遭池魚之殃,或多或少的聽到好些話。

特別是二房姑娘楚彩紋,在親事上受到風氏母女的汙辱不少。

卻在那個晚上,由楚雲期提出來,問這親事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情。這邊的二老爺楚雲杉,和隔壁二老爺楚雲涵四只眼睛對面,因此出不來詭計,楚雲涵親口承認他的女兒胡鬧,彩紋姑娘的親事是正當的。

彩紋姑娘從此覺得天清地爽。

原本她也不用怕,但來自親戚在背後的閑話,令她時有痛苦。而現在好了,風氏母女不敢再亂說話。耳根子下面從此清靜。

目送楚芊眠進去,楚彩紋還不肯走:“原地再站會兒吧,萬一芊眠需要咱們呢。”

楚芊眠回眸嫣然一笑,不用陪這樣的話倒不用說,這是姐妹間的互敬互愛。只道:“多謝多謝。”

“哎,別錯了規矩,我們說過的話別忘記。”楚彩紋壓低嗓音又交待一遍。

進去後,楚芊眠還是想笑。

換衣裳和來的路上,姐妹們用最短的語言把崔柔妃在宮中的地位解釋的很清楚。

最得寵的,一直是中宮上官皇後。但是在上個月以前,都認為中宮運道不高。年青的時候誕下兩個皇子,都早早病夭。

這才有了如今的大殿下元承設,由去世的郭貞妃所出。二殿下元承策,由崔柔妃所出。

姐妹們在閨中,也聽過崔柔妃的野心勃勃,一直為二殿下元承策做承繼大統的籌劃。

這就可以猜到一些,崔柔妃娘娘派人的來意。

楚大夫人、二夫人陪在這裏,貴客位上坐著一個珠光寶氣的宮裝婦人,約有四十歲上下。從見到楚芊眠時,就顯出很客氣。

“娘娘聽說了,益王府真是胡鬧,郡主縱然年紀小,也不能把個好姑娘的名聲讓人拿著亂開玩笑。姑娘的名聲是什麽?就是一輩子的前程。娘娘聽到氣的睡不好,早就想安慰姑娘,卻要在皇上榻前侍疾,一拖又拖的,就拖到今天才讓我來。”

大夫人二夫人說費心,楚芊眠陪笑就行。暗暗的想著,三伯父頂了上官國舅,在有些人眼裏算水漲船高。姐妹們說崔娘娘和中宮爭風,由此看來果然不假。

“明天皇後娘娘宮裏的小殿下滿月,皇上這兩天身子好些,說大擺宮宴慶賀。不知,這位姑娘可有份參加?”宮人關切的問著。

大夫人笑回:“她的父親沒有官職,去不了。”

宮人堆上笑:“可柔妃娘娘想著呢,說既然進了京,有機會還是進宮走走的好。算給這姑娘的彌補。明天請帶上,我在宮門候著,不會有人阻攔。”

二夫人機警地道:“她還有父母也在京裏?”

宮人轉動眼眸似乎考慮著,但廳上三個人都看出來她是裝模作樣。

“娘娘沒說別人,只說這位姑娘受了委屈。益王府爵位顯赫,辦出這事情丟的也有皇家顏面。娘娘只撫慰這位姑娘,明兒,只帶她去吧。”

大夫人、二夫人只能答應,楚芊眠也不能說拒絕的話。

晚上,一家三口在燭光下商討看法。

“乖女兒先說。”

“崔娘娘不是撫慰我,打的是三伯父主意。”楚芊眠一針見血,獲得父母讚賞的眼光。

“獎塊西瓜。”楚雲期笑著,把剔了瓜子兒的小塊西瓜,牙簽紮著送到女兒口中。

下一塊,給了妻子。

“怕不怕?”鐵氏又是給女兒打扇子的那個,一只手搖著團扇,一只手握著帕子給女兒擦拭唇角。

“不怕,正好可以看看娘娘宮中景致,等回家吹起來,好大的一個牛皮。”

楚芊眠揚眉頭,眉山英挺,眉頭含毅,看得楚雲期夫妻心花怒放。

楚雲期這一會兒忙的很,剔完西瓜,又剝桃皮。鐵氏侍候的只有女兒一個,楚雲期要侍候母女兩個。

直到忙完,拿著帕子擦手時,悠然道:“伯父們都對我說,崔家不知道又搞什麽花樣。但是呢,也讓你不要怕,他們都在宮裏。說明天伯母和姐妹們寸步不離的陪著你,讓我和你母親放心,讓你也放心。”

“崔家,不是應該和大殿下爭風嗎?”楚芊眠回想了一天,想不通的地方太多:“皇後娘娘在今年才有小殿下。在此以前,崔家應該和上官國舅府上很好才對吧。”

來的宮人句句指責大名郡主,益王府不在京裏,崔柔妃能和他家有什麽深仇大恨?而且,掃了準備和益王府結親事的國舅面子。

拉攏的,卻只一個楚雲豐。貌似不值得?

父母親永遠是楚芊眠最好的幕僚、說故事的行家和解惑的高人,這對父母也確實兼具眼光和見識。楚芊眠問過,楚雲期細細的為女兒剖析。

一家人進京的日子都不能算長,但楚雲期已從四黨兄處和蒼伯在外面聽來的消息裏,得出自己的見解。

“中宮娘娘恩寵不衰,與上官國舅不無關系。以我來看國舅,只要沒有反心,倒是中流砥柱的人物。”

楚芊眠大眼睛骨碌碌轉動:“國舅擋過崔娘娘的道兒?”

“應該是這樣。現存的兩位殿下裏,如果換我是上官國舅,我會相中大殿下。大殿下年長已參政數年,皇上如有不測,就社稷來說,大殿下比剛成年的二殿下更合適。郭娘娘去世多年,大殿下沒有母妃,而在今年以前,上官娘娘膝下無子。而大殿下沒有母妃,崔柔妃娘娘比上官娘娘年青。上官國舅要是和崔家沒有過節,那倒奇怪了。”

楚芊眠舉一反三:“那崔家應是國舅和大殿下共同的事兒?”

“中宮這不是有了小殿下?”鐵氏插話,給女兒提醒。

楚芊眠吐吐舌頭:“是了,說著說著,我就把小殿下忘記。這麽說,上官國舅要面對兩個殿下的不悅?”

晃晃腦袋,明白了:“所以他要拿上官公子的終身大事作文章,所以母親說國舅需要隨時能動用的兵權,原來是嚇唬人用的。”

楚雲期夫妻一起笑:“小鬼頭兒又伶俐了。”

“可憐的上官公子,要為社稷斷送他的喜怒哀樂。”楚芊眠喃喃,腦海裏出現見到上官知三回的場景。

拋去私人恩怨不說,上官知的為人風度依然是同年紀中的佼佼者。

“可憐他生在權勢家,可憐他忠孝都想全……”

楚芊眠的低語聲裏,楚雲期柔聲道:“人生於世,為值得做的事情傾盡全力,這不可憐。”

“值得的事情,可不是人人都能遇到,人人都能及時省悟。”

這樣說著,擡起手,先在妻子發髻上撫了撫,又輕輕拍拍女兒的發髻:“為忠孝,當得起敬佩,為紅顏也是一樣。”

他的眸光如星,他訴說著情意。鐵氏勾起嘴角領受,容顏愈發的甜美起來。

楚芊眠裝著沒看到,裝著繼續自言自語。她隱約的知道自家爹爹不要功名與母親有關,具體原因呢,卻不很清楚。

嬌閨女可以打聽一切,曾問過楚雲期為什麽。得到的回答,要麽是“值得”,要麽就是調侃“不做官可以多陪女兒”。

楚芊眠一天比一天長大,就不再想問。她覺得一家人這樣很好,時常的在一起說說笑笑,嗯,比做官好。

……

人總是和不想遇到的人不期而遇,有時候想遇到的人呢,卻需要尋尋覓覓。

比如下了車,剛走到宮門上的楚芊眠,面前數步外,有一輛馬車掀開車簾,走下大紅宮裝搖曳生姿的大名郡主。

楚芊眠身邊有長輩,不可能讓簇擁在最顯眼的位置。而大名郡主讓人簇擁,視線裏卻也有別的人。

但是不知怎麽的,兩個人本能的一轉眼眸,對上了眼。

楚芊眠肅穆的轉開面容。

這是宮門上,又是小殿下滿月,嬉笑和沮喪都不合適,面無表情才不會出錯。

而大名郡主迸出刀鋒般眸光,但是很快,侍候的人攔下她,說了句什麽,馬車裏又下來一個人。

益王妃到了女兒身邊,面色不善的對著楚芊眠處仔仔細細地看了看,挽起女兒高傲的走入宮門。

她們的身份高,大家靜靜原地站著。不容易做到的,是楚家的麗紋小姑娘。

無聲無息的對著益王妃母女背後拋白眼兒。

“進去了,別惹事。”姐妹們看到,忍住笑把楚麗紋帶進去。到達皇後娘娘宮殿以前,朱細細、韓囡囡、高寶寶高貝貝前來會合。

大姑娘楚繡紋咦上一聲,摸了摸高貝貝小耳朵上的耳環,一對瑪瑙珠子好似煙霞。

楚芊眠也留了神,見高寶寶耳朵上也有一對。

“這東西真好,不應該給小孩子戴出來。”楚繡紋湊過來耳語,大姑娘越來越把芊眠當成知心話的第一人選。

“為小殿下慶滿月才戴上的吧。”

楚繡紋還是略有不安,躊躇著道:“母親相中珠寶鋪一只鑲瑪瑙的簪子,沒有她們的好,也沒有她們的大,要這個數目呢。”

她用手比劃一下,楚芊眠知道大姐姐不安的原因從哪裏來。下意識的,她的手在袖子裏摸摸鐲子。母親有好些舊首飾,據她說是嫁妝裏的,遠比父親新購買的好。楚芊眠從小就看成習慣,所以沒把高寶寶高貝貝身上的珍寶放在眼裏。

而楚繡紋眼尖的看出來,楚芊眠暗自慶幸自己戴的是父親買的首飾,而不是母親的舊物。

不然也會有人看出來,懷疑自己帶了不符合家世的東西。

高家小姐妹出自兵部尚書家,一位尚書也不能佩戴上好的瑪瑙嗎?

楚繡紋能看出來,可見這首飾應是珍品,已超出一定規格。

那麽尚書之家擁有它,是從哪裏來的呢?

皇後宮殿出現在面前,金碧輝煌似不在人間。楚芊眠看的目炫不已,宮人們迎出來,按地位高低請到各宮室中等候,楚芊眠再次和大名郡主眸光遇上。

大名郡主從殿門出來,走到廊下,似乎驗證楚芊眠還在不在,眼神左右瞟瞟,最後落到楚芊眠身上。

楚家四位夫人把楚芊眠擋到身後,走進隔壁的宮室中,才松一口氣。

楚芊眠隱隱覺得有什麽要開場,坐下來,按母親說的,端起茶盞送到唇邊卻不真的沾唇,也不輕易碰點心、果子或任何東西。

崔柔妃讓楚芊眠進宮,楚雲期夫妻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拒絕。而裝病這種,楚芊眠先不答應。

她有一份兒過人的底氣:她不是重要人物,除去遇到大名郡主,別人害她為什麽?

最重要的是在皇後宮裏。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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