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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美人如花隔雲端(肥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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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期夫妻是沒想到這兄弟倆個如此不要面皮,證據一出來,妹妹不要了,兄弟也不要了,只顧他們自己不受難堪。

愕然之中,二姜已到臺階之下。

楚芊眠眼睛瞪得溜圓,也是個想不通。

樊華就足夠可笑,打落水狗想來不是初次,熟練的雙手擺動,攆雞的動作配合攆雞的嗓音:“哦哧,哦哧……”

再就對楚芊眠討好的笑著:“嘿嘿嘿嘿……妹妹不生氣。”

刀豆、槍豆、劍豆、斧豆拔腿就追,二姜別生弱氣,逃的比兔子還要快。

刀豆揚聲:“你是中箭了嗎?”

二姜跑的就更快。

這種跑不看人,前面過來幾個人,一頭紮了上去。擡眸一看,“啊!”倆兄弟驚呼好似見鬼。他們從到來就害怕出現的人,現在面前。

吏部尚書楚雲豐滿面肅然。

姜家兄弟張口閉口說訛詐,他們自己最懂什麽是訛詐。對楚雲豐獅子大張口,討要官職才肯幫楚家民女和益王府理論,他們才是訛詐。

香花沒出現,楚雲豐到了,姜家兄弟還能坐得穩。香花變成活證據,來個官大的,姜家兄弟往旁邊一繞,準備再次逃脫。

這樣逃,有什麽用?

管不了很多,場面不利,兩兄弟先離開再說。

姜大對自己說的是:“鎮靜鎮靜,離了這裏從長計議。”

姜三說的是:“回去找人回去找人……商議商議……再來。”

楚雲豐成了另一面威懾令牌,先逃了再說。

楚雲豐能當上吏部尚書,也有他的長處。一看就不對頭,一翻臉:“拿下!”

跟他的人一擁而上,把姜原姜壓扭著推回房中。楚雲豐不慌不忙的邁著方步進來,和樊老夫人見過禮,再看房中,不由得一樂:“雲期,你還按著姜老二做什麽?你們夫妻回家取禮物,說這就拜這裏,你三嫂不放心,讓人趕緊的對我說,讓我來看看。如今我來了,放開他吧,跑不了。”

“三哥,我不按著他,怕我重新揪他時,一把掐死他。”楚雲期說著,但是松開手,一用力,推得姜二姜歷飛身退出,重重撞在墻上,滑落到地上。

樊華伸出雙手:“哦哧哦哧……。岳父厲害。”

楚雲豐對他無奈,樊老夫人面上發燒,楚雲期親切不改:“華哥,到我這裏來,見見三伯父。”

樊老夫人用力握著拐杖,眸光湧出水光。

“三伯父好。”樊華很殷勤。

楚雲豐苦笑:“少禮少禮。”悄悄瞅一眼侄女兒芊眠,見她泰然自若的,楚雲豐不知道怎麽說才好。

雖然他看過全部婚約,楚雲期也保證過不會把女兒嫁到樊家。但楚雲豐不敢掉以輕心。

婚約上寫明,對華哥施以援手。萬一這紈絝改不好,找不到好老婆,楚雲期一犯混,把芊眠侄女兒給了他……這可不行,這萬萬不能。

楚三夫人就是這樣的擔心,所以從刀豆嘴裏知道去樊家,讓人去衙門裏請楚雲豐快去。

楚雲豐也是一樣的擔心,趕緊的來了。

打算問問兩家談到哪一地步,最好他來的及時,還沒有談到婚約上面,他可以監督。

地上坐著姜氏,楚雲豐壓根兒沒看,也不願多想。

從楚雲期扣著姜二姜歷,姜大姜三狂奔,就知道錯過一場爭鬥。幸好他來了,多個幫手。

這位尚書以為的幫,是和樊家談怎麽履約和怎麽解約上面。實在不行,尚書大人也不介意官大壓人。但楚雲期一開口,尚書肅然起敬,知道自己想錯。

“三哥來的正好,”楚雲期對他笑笑,看向樊老夫人:“本來我夫妻打算和您商議,但是,現在不用商議了吧。您家裏太亂了,不適合華哥長進。我帶他走,我還在京裏時,您可以隨意去看他,讓他三天回來一次看看您,我不在京裏時,帶他回家,您若願意,去我家做客。我家山清水秀,瓜果豐足,您權當游玩一趟。”

樊老夫人迅速就聽懂,想說句什麽,淚水堵住咽喉,只是不住點頭。

楚雲期看向楚雲豐:“三哥不要見怪,我夫妻帶著芊眠搬出去住了。家裏只怕不方便住……”

問過楚雲豐不答應收留樊華,再搬出去住,好似楚雲豐這個人不好似的。而楚家有好幾個閨中姑娘,為她們名聲著想,還是主動說搬的好。

“你要怎樣?”楚雲豐有些緊張。

“下一科是兩年後,我要讓華哥這孩子備考,準備下科闈。”楚雲期說的斬釘截鐵。

“你有把握嗎?”楚雲豐關切,反正他對樊華是沒有信心。

樊華呆住:“讓我下科闈?岳父,我能嗎?”他也不敢相信自己。

楚雲期對他含笑:“要學你父親,他少年就才華過人。他能,你是他的孩子,怎麽就不能?”

樊華稀裏糊塗點點頭,個中艱辛他不去想,隨即歡天喜地:“岳父,我要中,我喜歡中,等我中了,就把樊牡丹、樊桂花、樊芍藥抓起來打板子,都是她們害的我。”

“你又胡說了。”楚芊眠對他嗔怪。

樊華後退一步,飛快看看刀豆,陪個笑臉兒:“妹妹不愛聽,我不說。”又搔頭:“妹妹不高興,就不要我去你家了。妹妹要高興,要高興才好。”

楚芊眠讓他逗笑:“要我高興,你要跟著爹爹好好的念書。你放心,爹爹能讓你中舉。”

樊老夫人剛擦幹的淚水,又糊了滿面。

“是啊,華哥,我雖沒下春闈,但我十二歲就中秋闈,此後詩書沒有丟下。讓你中,倒也不難。”

鐵氏也道:“按你岳父教的,你一定能中。”

楚雲豐打量堂弟,又打量弟妹,一團疑竇在心裏沈浮不定。既然把中舉看的容易,為什麽他自己不中?

這是為什麽?

這疑問不方便問,楚雲豐先辦正事:“不必搬出去,家裏有住處。只是,”對樊華望一望,他面上還是輕浮無比,楚雲豐沖著堂弟可以不歧視他,但他得為姑娘們著想:“二門外面給他留一間房。”

這對楚雲豐來說,算是很大的讓步,讓個名聲不佳,八歲就會調戲姐妹的紈絝住到家裏,先不說在外面要聽很多的閑話,而且還沒和家裏商議就做了決定。

楚雲期能懂,起身道謝:“多謝三哥,請三哥放心,我搬出來和他一間房,以後他由我教導。”

楚雲豐原本不定的心裏,多少放下來些。如果沒有這句話,他還真的會擔心晚上樊華爬墻看侄女兒們,白天在小徑上攔侄女兒們。

本著對楚雲期的信任,楚雲豐這就吩咐人:“回家去,請三夫人轉告大夫人、二夫人和四夫人,我外書房的隔壁,那三間房收拾出來,咱們家要來客人了。”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楚雲豐也就在樊老夫人面前說幾句:“老夫人要來看他,只管來看。再有,您請放心,我家讀書的人多,我兒子侄子們都攻書不綴。一起作伴,或許磨得下華哥的性子。”

“啊,不了。”楚雲期清清嗓子:“華哥都這麽大了,愛玩愛走動,和別人一起上學,坐得住還好。只怕他未必坐得住,把別人也影響。我來教他,我陪著他。”

“好!”

樊華歡喜不禁:“岳父,我不要和別人上學,別人都罵我。”

楚雲期和樊老夫人同時泛起酸楚,楚雲期安慰他:“以後不會了。”樊老夫人重新起來,上了年紀不利索,對著楚雲豐、楚雲期一家拜了下去。

“你們就是我們家的大恩人吶……”

鐵氏扶起她,送她回去坐好。樊老夫人讓送香茶送吃的,楚雲豐還要去衙門,喝了兩口就想示意楚雲期走不走,楚雲期卻還有話。

“我來了,看不順眼的事情一並辦了,免得做兩回。伯母請您告訴我,我聽說您與樊家別的人、您的娘家清平侯府都不再往來,是為了什麽?而不管是樊家的人,還是您的娘家,對華哥都應有責任,為什麽他們袖手旁觀?”

說到最後,楚雲期面色微青。

楚雲豐恍然大悟,確實有這件事情。他露出佩服之色,樊好有福氣,結交到周到的堂弟。內心有熨帖,自己也有福氣,最困難的時候求助的是堂弟。

公事雖還有一大堆,尚書也繼續坐著。熱心的幫忙:“老夫人,以我來看,請令兄清平老侯爺,和樊家的那個小子來,咱們說開來吧。”

“好,好,”樊老夫人現在對楚雲期的話百聽百信,而陳年的舊事壓在她心底,也足夠沈甸。

她以為自己命苦,孫子不成人,兒子早逝,沒有人出這口氣,這委屈將帶到西邊兒去。沒有想到三張婚約卻有這麽大的效力,為她送來懂事的楚芊眠、犀利的楚雲期夫妻。

慢慢挺直腰桿,身邊現在有人了,不再是無依無靠的感覺很好。

噙著淚,樊老夫人吩咐婆子:“去請老侯爺來,再請那個目中無人的。就說咱們今天有話說開,要是不來的話,以後可就再也不提。”

離的都不遠,盞茶時分後,一個白頭發老人先登門,樊老夫人對他冷冷淡淡,介紹親家給他認識。隨後,七、八個人簇擁著一個青年進來。

樊華見到他汗毛豎起,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青年對他不屑一顧,聽樊老夫人介紹過後,對著楚芊眠眼睛一亮,鐵氏擋住女兒,讓女兒的座位挪到自己身後,青年盯的只是個裙邊,也不放棄的看了又看。

……

“樊雷!你看什麽!”

樊老夫人額頭上青筋冒出,面對這個青年,她比不久前責打姜氏憤怒萬倍。

姜氏確實教壞她的孫子,但姜氏也給她留下孫子。而這個本族的晚輩,在樊好及樊好父親老侯爺在世的時候,給他們家照顧不少。但樊好一故去,樊雷就變了臉。

妄想鳩占鵲巢的東西!

下作行子不得好死!

樊老夫人眸中怒火噴出,這個舉動,實在不利於她的年紀,但是她不管不顧了,故去的兒子安排停當,要麽,樊華重新做人,膝下有望家道中興;要麽,得到不弱的孫媳婦,給樊家留後,膝下有望家道中興。她還怕什麽?

什麽也不用再顧忌!

冠軍侯的家門重新有後了!

痛擊姜氏的拐杖還在手中,老夫人扶著慢慢的走出去兩步,以一個老人不可能有的咆哮,在房中響徹。

“你盯著別人家姑娘看什麽!你算是個什麽東西!當年老侯爺在,給你父親三分光,你家人才能在我家門上進進出出,在外面行走打我家的旗號。侯爺在,給你三分光,拿你當嫡親子侄看待!你……”

說到這裏,氣怒交加總傷人,老夫人身子一歪,險些摔倒在地。

鐵氏再次奔出來扶上她,輕聲勸道:“慢慢的說,不著急,今天說不完,明天也可以說。”

樊老夫人沈浸在怒火中,沒有聽到鐵氏說話,也沒有看到青年鄙視的笑,更沒有看到一旁兄長清平老侯面上的尷尬。

有了鐵氏在旁,她站的穩,話可以不斷。更能騰出力氣揮舞拐杖。也因為有鐵氏在旁,雖有血濺當場的火氣,卻不會血濺當場。

場面暫時算安全而可控。

只有拐杖腳鑲的銅頭對著名叫樊雷的青年點來點去,讓空中舞出點點殺氣。

“你不安好心!你哪裏來的鷲性蟒牙!你就敢提出襲爵位!你……。”

樊雷看上去從容不迫,毫不在乎老夫人的指責。他帶著正義凜然,又斥責了回來:“看看你的孫子!他能襲爵嗎!出京跑馬一整天的地方,也都知道冠軍侯之子出息不了!爵位是你家的嗎?是我們樊家的!你是媳婦,怎麽敢不維護婆家,怎麽敢用你的私心,敗壞我家的爵位!”

樊老夫人憤然扭頭,怒斥她的兄長——清平老侯:“看看吧,這就是你當年辦的好事!看看吧,當年他找你說襲爵,你居然向著他!”

清平老侯張張嘴,還沒有說時,搶先一步,樊雷又開口。他舒展著身姿,和勾頭縮背的樊華相比,愈發顯出高樊華一等。

他自己也知道,故意更擺的如山石襯小草,話也不用客氣,又一回撕破臉,說到位最好不過。

“全族都知道,你們家娶錯媳婦。”

目視姜氏一聲冷嗤:“媒婆的嘴果然不能信啊,在閨中的姑娘也早早學會裝模作樣。結果娶進門,婆媳一天天的不和了,樊好去世以後,當婆婆的一天天約束不住媳婦了,由著孫子長成歪脖子樹。做棟梁不成,做家具不成,做劈柴還怕倒了竈呢。”

嗓音拔高:“你們這一房絕後又與我有什麽關系。但是爵位,”樊雷傲慢地道:“是樊家的,你們家拿不出好人來,當由有能力者居之!”

樊華沖上來,手指著樊雷的鼻子大罵:“是你害的我,樊牡丹、樊桂花、樊芍藥三個死女人是你妹妹,是你妹妹!”

“你能怪誰?大夏天往姑娘身上成盆的潑水。夏衣單薄,肚兜都能看到。不說你調戲,還能說你送人涼快不成!”

“我八歲,我才八歲!我是個孩子!”樊華暴跳。

樊雷冷笑:“好,你那年是個孩子。但是以後呢?你母親有沒有說你半個字不是,有沒有半個字的教導!你倒好,潑上了癮,凡是來你家的女眷,不管年長年幼,一概以水盆招待!”

斜眼姜氏:“天天說自己兒子沒錯,和找上門理論的親戚對罵的人,不就是她嗎?”

鼻子裏哼一聲:“倒怪上我了!我為保住家裏的爵位忙死忙活,還貼錢,才有你們今天還舒服的住在侯府裏。倒怪上我了,豈有此理!”

“那麽,你當年有這麽忙死忙活嗎?”

一道冷冷的嗓音緊跟出來。

楚芊眠怒目樊雷:“好個忙死忙活保住爵位?當年呢,當年你的妹妹們說華哥調戲,你有沒有忙死忙活的為保住這個家裏的爵位,為保住華哥名聲!你告訴我,你忙死忙活為的是敗壞華哥名聲,好為自己呢?還是真的為樊家的爵位?”

這裏面的貓膩,楚芊眠一聽就能聽得出來。

一個人能忙死忙活的保住爵位到自己頭上,為什麽不能忙死忙活的保住樊華的名聲?

為什麽不能把爵位保在原房頭。

從花的力氣上看,保名聲在自家裏就可以完成;保別人的爵位往自己腦袋上安,這力氣可就費得多了。

樊雷的大言不慚,讓很想聽他唱完這一出的楚芊眠忍不下去。

鐵氏扶樊老夫人,楚芊眠面前由刀豆、槍豆擋住。但是樊雷是站著,芊眠是坐著,不費什麽的能看到一部分美麗容顏。

而樊家紈絝居然有親事早就傳遍京中,樊雷不難猜出這個姑娘是誰。

對楚芊眠,他收起怒容如沐春風,輕施一禮含上笑容:“妹妹可以放心,爵位我接,侯爺的遺囑我也接。我還沒有親事,前科止步於春闈,但先生說我聰明,妹妹不信可以讓人去學裏打聽,下一科我必然高中,不會委屈妹妹……”

回答他的是譏誚聲:“刀豆,還楞著做什麽,揍他!”

槍豆搶上前:“姑娘,上一回打人沒有我,這一回該我。”樊雷剛反應過來,剛要後退,臉上重重挨上一記,打得他踉蹌往一邊倒去,槍豆又一記巴掌把他打回居中不變。

最後一腳,踹的樊雷筆直對著墻飛去。“砰!”,他呲牙咧嘴的倒下,捂著肚子彎的像個煮熟的蝦。

姜家三位舅爺在楚雲豐到來以後,就一口氣也不敢喘。見到,驚嚇更重,一個往椅子下面爬;另一個鉆到小幾下面——小幾不大,塞的滿滿當當;另一個慌不擇路,把箱子上紅漆彩繪看成門,用個腦袋頂頂頂,一個勁兒的頂。

姜氏一直老實到現在,是她的肩骨讓拐杖銅腳打斷,房外有跟的人,又讓刀豆槍豆先是打跑,再就老夫人房裏的人一擁而出,不許任何不是老夫人的人進來。

沒有人扶姜氏,姜氏完完全全的聽著婆婆對她的貶低,楚家對她的蔑視,樊雷對她的踐踏。更多的是痛,讓她呻吟著,只能繼續老實。

眼睜睜的看著楚雲期發狠,鐵氏發狠,小姑娘楚芊眠也能拉得下來臉,姜氏也是怕的。

她在傷痛之餘醞釀的一點兒反擊,讓攆的不知所蹤。

……

“哦哧哦哧,妹妹厲害。”

樊華樂不可支的笑聲裏,樊雷漸漸能忍痛,漸漸的神智清醒。先看他帶來的人,在一道目光下手足無措。

楚雲豐動動眼神,這些人就不敢動。

樊雷只能自己上,扶著墻起身,扶著條幾、椅背走回來,對楚芊眠慘笑中帶怨:“你打我?你一個姑娘不守閨訓,你竟然敢打男人?”

瞬間他怒氣高漲:“讓你父母來,我不是紈絝,我不和女人對嘴!”

“和我說!”

楚芊眠繃緊嘴兒,尖銳的回他:“要和樊家定親的是我,這是我的事情,父母親由我作主!你有什麽要說的,和我說!”

楚雲期夫妻用冷冽的目光做支持。

楚雲豐忍不住笑。

侄女兒雖小,但是拿她當小姑娘看的人,一準兒要吃虧。

楚尚書繼續安坐,也給侄女兒做個撐腰的人。

這不是小瞧楚雲期,楚尚書對堂弟早生敬佩,也相信他不在,堂弟一家會處置的妥當。但這是京裏,這些人不認得楚雲期的厲害。還是尚書坐在這裏,從家世上從地位上,作用來得快。

看樊雷帶的人一個沒有亂動,就知道楚雲豐的作用是大的。

再說,眼前這戲蠻好看,人都有看熱鬧的心。楚尚書也不例外,權當忙碌之餘的閑暇倒也有趣。

樊老夫人再次淚如雨下,孫子不親近她,她卻為他受氣幾十年。今天不能稱為沈冤昭雪日,在老夫人心裏意味卻相差不遠。

樊華忙著攆雞——樊雷,雙手擺動:“哦哧哦哧,打得好。”又忙著翹大拇指:“妹妹厲害。”還要對槍豆諂媚臉兒:“你也厲害。”槍豆不理他。

清平老侯還是嚅動著嘴,卻還是沒說出來。

過往的十幾年裏,樊雷占據上風。不是他有多能幹,是對手太無能。

姜氏讓兒子和祖母離心的溺愛,是樊華名聲敗落的主要原因。八歲的孩子氣不忿,不就潑你一盆水,怎麽都說我不好。從此,他見人就潑,潑的沒有人敢上他家門。

樊雷上門鬧一場,樊老夫人無奈之下,閉門謝客,與親戚知己杜絕往來,以保住殘餘的一點兒關系。

這裏面,清平老侯也起了不小的作用。

往以前一樣,樊雷看向了他,希翼地道:“老侯,您說句話兒吧,不能看著老夫人還是糊塗人。”

“不用說了!”

楚芊眠走上一步。

還是她,還是這個小姑娘,這裏還是由她作主。

面對清平老侯,楚芊眠也有一腔怒氣:“爹爹母親進京後,今天才來拜訪,為的就是多做打聽。聽說,您當年也相中這等貨色,而放棄自己妹妹的親孫!”

當年的樊雷敢一想再想,清平老侯功不可沒。

此時讓問到面上,老侯長嘆一聲,似有無限內情,但是樊老夫人毫不領情,狠狠瞪兄長一眼。

“好吧,咱們今天說個痛快。妹妹不願意和我走動,以為我害了你樊家滿門。我滿心裏為妹妹好,已傷透心。”

老侯擡手指了指姜氏:“是她!這個蠢婦自己就不成人,丈夫一死,就仗著有兒子和我妹妹爭高低。婆媳都是寡婦,一個有兒子,一個沒兒子。一個年青力壯,一個年老傷痛。高下自然出來。”

他的怒氣漸出來,對著姜氏大罵:“賤人,你以為嫁個侯爺就能養出來個侯爺?老夫我和你們姜家說了幾回不成,老夫我讓你們姜家不能得逞!”

再指樊雷:“當年你對我說,爵位歸你,你安養我妹妹。今天,這話依然有效!”

恨鐵不成鋼的目光,最後給了樊華:“你都十四了,你自己照鏡子去!你能當侯爺嗎!”

“可他是我的孫子,好兒的孩子!”樊老夫人拐杖頓地聲嘶力竭:“兄長你才是糊塗,這是我的孫子!”

“妹妹你好糊塗,你要的是膝下有人承順,不是成天和這一對母子生閑氣!過繼個孫子,養老有靠。”

樊華小聲地詫異:“咦,原來祖母對我也很好。”

不由自主對母親望去,見她面有痛苦盯著祖母和舅祖父爭執。樊華沒有一點兒扶她,為她立即請醫生的意思。

他正忙著看結局呢。

岳父厲害,妹妹厲害,岳母也厲害。這結局一定好看,一定把樊雷打下去。

楚雲期在保護女兒的同時,總是註意樊華,這個也得在保護之中。見樊華目光很快從姜氏身上掃過。楚雲期搖頭嘆息。養出這樣的孩子,對別人沒有關心,最後對自己家裏人也沒有關心。自作孽,又害孩子這些年。

楚雲期不會這就讓樊華照顧母親,教導沒有這樣的快,而想方設法欺負自己女兒的姜氏,楚雲期如果不是個男子,早就揍過她。

樊雷在老夫人兄妹的幾句爭執裏,抹著嘴角讓自己痛中咬出的血,對著楚芊眠拋個飛眼。

冠軍侯有本事,人都走了十年,還能為兒子拉攏到一門好親事。這姑娘雖是民女,親戚中卻有楚雲豐。

樊雷是青年還沒有親事?他的銀子都花在謀爵位上面,又想在襲爵後攀個貴女。這就覺得情勢對他無有不利,爵位他要,親事自然也是他的。

敗壞樊家名聲的人,永遠只有一個,就是冠軍侯的親生子樊華。

他樊雷是振興冠軍侯的人,自然不負冠軍侯舊約,博得了美人兒——這姑娘生的天仙絕色,樊雷早就骨軟神醉。

又博得了好親戚——吏部尚書。

又博得依約的美名聲。

清平老侯不改初衷,樊雷以為占據上風,所以眼神兒情不自禁不穩重。

刀豆過來,“啪”,一巴掌,樊雷和他輕飄的眼神兒一起,再次在地上翻滾。

刀豆跺著腳罵:“我沒打你,你不痛快是不是?有姑娘在此,不許亂看。不管自己眼睛,告到哪兒你能有理!”

這樣一說,她和槍豆同時想了起來。

姜家三舅爺跑來,場面一度混亂。人人心中都帶著情緒,事情發展的又激烈,有些事情沒註意到。

樊雷進來,跟他的人一起進來,對樊老夫人行禮,這是樊家的親戚。槍豆刀豆當時就沒有想到。

現在呢,他們雖不敢亂動,卻還在這房裏呢。

刀豆和槍豆張開手臂:“出去!都出去!我家姑娘在這裏呢,不許呆著!”

又喊樊華:“剛才攆的歡,現在怎麽是呆子?”

樊華來了精神,攆這些人他太喜歡了。雙手擺的速度飛快,活似讓龍卷風摧殘:“哦哧哦哧……從我家滾出去……”

楚芊眠的嗓音響起,樊華一溜煙兒的回了去:“我給妹妹拍巴掌。”還是怕這妹妹會打人,更怕的是這妹妹不要他,倒沒敢站太近。

“老侯爺、老夫人不要用爭,這件事情我作主。”

楚雲豐差點兒沒笑出來,是啊,侄女兒很能當家作主人。

楚芊眠侃侃而談:“華哥以後由我爹爹教導,等他中了舉,等他再長大些,他自己的爵位他自己擔。老侯爺,您不用再費心。”

因是老夫人兄長,口吻相對委婉。

清平老侯不會平白無故的相信小姑娘,對楚雲期看去,楚雲期鄭重的點點頭。楚雲豐沒等看過來,慨然應允:“這事我也出力。”

吏部尚書的話遠大過這房中的任何人,聽過,樊雷面如死灰,傷處痛不可當,劇烈的撕裂開他腦海中原有的幻想,他姓樊,這爵位樊華守不好,他可以有份。

房外他帶來的人,也吃驚到不能自己。楚雲豐會管這件事情?那他早怎麽不管呢。

忽然的,他們意識到楚家的這布衣三口與眾不同,因為楚雲豐肯在這裏坐著還發話啊。清平老侯也無話可說,發出吃吃的嗓音,舌頭和牙齒無端打架,糾纏中處處震驚。

“此話當真?”好不容易能說清楚話,他追加的問道。

“此話當真!”

脆生生的甜美聲音,回答他的,還是楚芊眠。

楚雲豐笑起來,對老侯莞爾:“她當家啊,您怎麽還是沒明白?樊家有救了,華哥從此上進了。”

樊老夫人見過楚芊眠的果斷,見過楚雲期鐵氏的堅持。聞言,說到她心裏去,附合道:“是啊,樊家有救了。”

清平老侯還是認為楚雲豐的話更可靠,但是楚雲豐不打算再理他,他也逼不出什麽。

“好吧,那我拭目以待。妹妹,如果華哥還是不成,你要記得,哥哥我是一片為你好的心。”

樊老夫人提起拐杖,把準備告辭的清平老侯攆出房門。

舅祖父不看好樊華,樊華從不喜歡他。痛打落水狗多威風,樊華追出房門:“等我中了,氣死你,把你氣成大王八!”

清平老侯怎麽看,也看不出樊華能長進。陰沈著臉:“我等著你。”一甩袖子大步而去。

“老侯爺,侯爺,”樊雷扶著人跟在後面:“咱們說好的,就這樣隨便來個一家人,就攪和了?這可是老夫人養老的大事情。”

清平老侯停下腳步:“我不相信那一家人,但是,有楚雲豐發話,最近你辦不成這事。”

擡腿要走,樊雷又道:“且看看,咱們再商議啊。”

“且看看吧。”清平老侯也這樣道。

他負氣而走,樊雷等人罵罵咧咧的走。在府門外,冒出新的主張:“我剛想起來,這姓楚的姑娘不是得罪益王府的那個?她的母親不是大罵郡主的那個?”

“雷哥,您說的好,您認得益王府嗎?”這人的意思你去挑唆,也得有人信才行。

樊雷氣結,灰溜溜道:“回家回家,回家去慢慢的想,總會有辦法。等我當上侯爺,不會少了兄弟們的好處。”

樊老夫人的正房裏,現在只有四個處境尷尬的人。姜氏、和姜家三舅爺。

三舅爺倒是想裝看不見自己難堪來著,但是楚雲豐的眼光飄飄過來。

雖不是頂頭上司,但三舅爺也招架不起。

三個人哆嗦著走出來,姜大苦喪著臉,對自己臉上一巴掌:“楚大人,我錯了,我,我,都是我妹妹不好,我再也不敢報官,我不敢去,我是狗養那個。”

姜二忙道:“我是豬生。”

姜三沒了詞,一咬牙全認了:“我是豬生又狗養。”

“滾!”

楚雲豐喝過,三舅爺又中了箭了,腳底下架風般的不見人影。臨走,也沒有對受傷的姜氏看上一看。

姜氏就只能由楚雲期夫妻想起來,楚雲期道:“華哥,本想這就帶你走,但你母親要看醫生,你留下來侍疾,好些再過來。”

樊華不肯答應,一疊連聲地道:“岳父岳父,我要中舉呢,晚一天就晚中一天。”

姜氏淚水嘩嘩而落。

鐵氏請老夫人吩咐人:“請個正骨的醫生來看看,傷筋動骨一百天,短日子裏不能好。”

樊華占住理似的,扳著手指愁眉苦臉:“一百天才痊愈?我要中舉呢,這就晚上一百天,這可怎麽好。”

“你這就跟著岳父母去吧,家裏有我,我雖老了,照看個病人還行。”樊老夫人總算抹幹凈淚,見孫子一口一個要中舉,雖知道他中舉難似上青天,但聽著跟個彩頭似的,笑容油然的出來。

先對楚雲豐道謝:“麻煩尚書大人。稍後,我把這孩子日常用的衣裳、東西送去。再備份兒禮物,請府上不要嫌棄菲薄。”

對楚雲期感慨萬千:“謝字不值錢,等這孩子出息了,讓他孝敬你。從此交給你夫妻,該打就打,該罵就罵。這就帶他走吧。”

樊華歡呼,楚雲期對他嗔怪的含笑:“從此以後件件事情要用心,哪有你母親病在床上,你卻一天不照看的道理。留幾天吧,等你母親好些。這是你當兒子應盡的本分。不要著急,我家去還要帶上你呢。南邊兒好山好水,有你逛的。”

“……好吧,岳父記得說過的話,您去哪裏,就帶上我到哪裏。”樊華回的勉強。

樊老夫人對姜氏恨恨:“你對芊眠缺德,親家卻給你留德,你呀你,你這真是害自己不淺。”

姜氏無力的睜著眼眸,很想閃個火花銳利。耳中聽到樊華的小聲嘟囔:“中舉晚了,中舉要晚了。”

氣結中再無對抗。

楚雲豐先告辭,楚雲期一家等醫生到了,看過開藥,送醫生出門的時候,就便離開。

沒有就回去,楚芊眠提議給全家的人各買份禮物,姐妹們兄弟們都不能少。小妹妹楚麗紋和鄭多球雙份,讓他們在姐妹們和兄弟們面前說好話,接來樊華以後,不求有多少照顧,只求不要過多的歧視他。

楚雲期夫妻說好,帶著女兒逛街去也。

……

“真的與樊家有親事?”上官知失聲驚呼。

失態對他來說是嚴重事情,隨即,他揮揮手,讓回話的人退出去。

一張芙蓉面龐出現在眼前,上官知深深的為她可惜。這姑娘生的好也就罷了,生的好的姑娘上官知見過的太多太多,對他來說不稀奇。難得的是她蘭質蕙心,樊華怎麽配得上她?

蘭質,是指楚姑娘氣質大方,落落無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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