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感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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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後找到線索的那袋文件,是一連串相關資料。首先是一份軍事行動報告的副本,顯示軍方出動了三架直升機,攜帶業已研發出的疫苗,去所謂的重災區進行空中播灑。

目標描述用的是代號,而結合之前看到的資料,這一代號指的是“覆活的死人”,結合後面的報告,這種打擊目標指的就是會咬人的那種死屍。

這次行動成功了,後面的一份是在描述死屍通過接觸疫苗就會停止行動,重災區疫情已經得到控制。

緊接著的又一張報告,就出現了新的敵人,即感染者。

死屍型敵人是先出現的,從醫院開始出現詐屍,極有攻擊性,被攻擊的人無藥可救,死後經歷一段時間後也會屍變,出現的區域比較集中,應該就是喻文州曾經劃過的研究所下游。而找到的疫苗針對的是這一種情況,但現在遍布全城的感染者卻正是因為軍方噴灑疫苗,不清楚通過何種反應,誕生了一種新型病毒,把活人變成了行屍。

感染者不可控,一直到全城撤離前,還沒有物理屠殺以外的方法產生。普通民眾確信他們是因為被死屍咬過而變異的,而沒人知道一切的源頭。

“除了橙子,其他被咬的人都是通過職業技能解除危險的,”我抱著蘇沐橙遞還給我的文件,心裏沒有底,空蕩蕩的,“其實我們這些都不太算人,只有她,就像是這裏的普通居民。”

如果他們知道我在說什麽,應該能感受到其中的驚悚之處。

“不過有一個算是寬限的消息,”我說,低頭抽出兩張紙來,“從疫苗播灑到第一例感染者的目擊報告之間,有三天的間隔。”

等不得嗎?可能還有三天,現在匆匆趕回去也沒有作用,我們沒有阻止感染進程的辦法。

等得嗎?變化可能在三天內發生,而且……那是橙子啊,是我的室友,我親愛的朋友,不是游戲裏一個DDL的存在,“在隊友變成喪屍前通關”之類的冷冰冰的目標,大概沒有重來的機會,結局完全不可預估……

我不知道我們身處這個世界到底意味著什麽,她如果真的成了感染者會怎麽樣,然而我現在卻有一種奇異的、冰冷的理智在操控自己的行動,我甚至沒有劇烈的情緒波動,引導我更多地去思考可能的恐怖未來,反而是迅速地更加明晰,該做什麽,能做什麽……

也許是我已經經歷過好幾次絕望和情緒崩潰了,所以已經發展出了一套無動於衷的自我保護機制。

他們面面相覷了一下,暫時沒人說話。我想了想,說:“還是等吧,現在去追也沒有用,增加恐怖氣氛而已。我們已經節省了很多時間了,說不定研究所那邊,會有別的轉機……而且這裏確實值得找一下,萬一有直接可以取代碼頭控制塔的通訊系統呢?”

他們是通過梯內的各層職能介紹直接找上十九樓的,還是王傑希,認出了broadcasting。其他樓層暫時還沒看,而本層葉修他們剛剛逛過了,除了翻箱倒櫃一片淒涼,沒什麽特別的。

“還要派人守著樓下,看別被包抄了吧?”曾經一起頂樓天臺奮戰所以有經驗的方士謙提議,便帶了一部分人下去。

王傑希留在播音室嘗試錄下一段話,能反覆播放的那種。方士謙下樓前問他有沒有覺得很羞恥,王傑希不動聲色地說回憶少年時代而已,你沒有就別講話。葉修就笑,說不得了回去可以爆料了,傑希大神曾經是校園風雲人物啊。楚雲秀接了一句,說平時聽不出來,放喇叭裏怎麽就男神音了。

我莫名覺得他們是在插科打諢,想要活躍氣氛,但我也跟不上,默默地抱著剩餘的文件袋,又下了樓,還是回到老位置去看還有沒有什麽別的重要內容,難道針對感染者他們真的毫無辦法了,只有逃離了嗎……

閱讀一些艱澀的無聊的內容極其催眠,而且最近幾天積壓的疲憊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昨天晚上也只睡了不到六個小時,今天破曉就起來出發了,還因為橙子的事情,一直掛在心裏,沈重得不得了。

我覺得只過去了一會兒,眼睛就已經睜不開了,不得不站起來醒醒神,然後發現已經有些人聚在一起,背靠背地睡著了,尤其是幾個姑娘。

我看到柳非,想起她在深山裏經歷的驚魂旅途,心說怪不得再見的時候她臉色那麽差,現在總算是人多又有眉目了,哪怕伴隨著聲響巨大的背景廣播也能睡著。

完了,看著她們更想睡了,我只能走來走去,強撐著精神把所有的文件讀完,一份一份地往後丟,散了一地紙張。心情浮躁卻又必須壓制下去,感覺自己一輩子的修養在這個下午得到了質的升華。

沒用,再沒有什麽突破性的發現,要麽是看不懂的研究報告,要麽是枯燥重覆的實驗記錄,只不過在印證著我之前的推測。

我打開最後一個沒封口的文件袋,抽出厚厚一沓紙,習慣性地往後一丟,卻發現裏面還有一張沒取出來,在文件袋被甩掉的時候飛了出來。我一看手上又是實驗記錄,簡直不想去撿它,走了兩步還是滿腹怒氣地回去,彎下腰,手指碰到它的時候就頓住了。

遺書?

他們把負責人的遺書塞進來了,但沒跟我說……臥槽為什麽不說清楚,早知道看這玩意兒不就好了?!

我丟開所有無用的實驗記錄,盤坐下來,開始閱讀這份至少是用生活化語言寫作的英語文章。

只看了幾行我就快氣死了,這是XS項目的負責人寫給世人的禱罪文,要講述清楚一切的前因後果,希望霧城的感染問題解決之後,能有人發現和還原真相,如果一開始就看到這個,我根本不用花這麽多時間去看那些難懂的破玩意兒。

王傑希跟黃少天現在不在這兒,其實即使在,我也不好發脾氣,陰差陽錯自認倒黴吧。深呼吸了幾口氣,我才勉強平靜下來,繼續讀下去。仍然會有很多生詞,但至少全文的大概意思能知道。

這個負責人是外調來的將官,那些死而不朽且兇猛異常的怪獸也是從別處運來的,至少是州一級別的行動,霧城只是被選做了實驗地點,參與這一項目的是各處調來的最優秀的科學家。不管是出於對科學的狂熱,還是背負上級的命令,這一項目裏的所有成員都十分投入,他們很快從怪獸身上提取出了一種物質,在其中發現了病毒,可能是使它們死後數日能再度覆活並充滿攻擊性的原因。圍繞這種病毒科學家們有很多猜想,不光是我們曾經草率扣上的“打造死靈軍團”的邪惡帽子,還包括它能否改進用於醫療的課題。

由於實驗最終受到了霧城本地政府的懷疑,通過上級的協調雙方成了一夥,軍事基地的部分研究轉移到了城內的研究所,但這一舉動造成了差錯。負責人在遺書中特意花了一個長句子,斥責這一決定造成的嚴重後果。研究所的場地是新修建的(極可能是梁清跟周澤楷掉下去的那個粗糙的地下第二層),設施太不完善,實驗室管理粗糙,實驗材料處理不當汙染水源,從而使得那一片區域的死屍在一種不可控制的狀態下覆活。

政府力圖壓下這件事,好在研究所已經產出了克制這種物質的疫苗,於是就有了軍方的行動。與此同時各方在城中粉飾太平,以至於最後活人感染爆發到不可控制的地步,幾乎一舉擊潰了這座城市的秩序。

軍方首先接到上級的命令撤離,但在他們轉運剩餘的實驗對象時發生了一場意外,一小部分人發生嘩變,在地下基地和防空洞連接處埋下了炸藥……看到這裏我才明白,原來不是自然地震,是山體內爆炸引發的震動毀壞了軍事基地,怪不得我們在城內沒有看到一點痕跡。

總之他們弄丟了實驗品,通報當地政府這個情況之後就拍拍屁股走人。他們是走了,政府善不了後,只能語焉不詳地上報,然後毫無組織的全城撤離。我們之前不止一次看到的連環車禍現場,就是這種匆忙撤離的後果,早先或許還是有安排的,但最後一定失控了,還有沈沒在江邊的那半截巨輪……並不敢想象霧城到底有幾個人活著逃了。

負責人說,他沒有撤,霧城走的明面程序上報不久,封鎖全城的明令下達,不管是不是支持這個項目的力量在背後起作用,這座城就已經被放棄了。他在極度的負罪中回到基地,自殺,留下了所有的研究報告,希望作為最後解決問題的資源……因為讀不懂而被我扔了滿地的那些東西。

我捏著這張紙,坐到腿都麻了,心情也極為麻木。

其實基本上我們已經推出來了,之前在市政府發現的文件顯示一部分,實遇怪物本身引發了一些猜測,研究所的殘留證據算一部分,而喻文州已經推想是兩種不同類型的敵人,剛剛讀過的那些資料也已經補全了前後關聯,但這封遺書完整了全部細節。

驀地想起在主線任務啟動的時候,我們在霧氣中遇見的那塊紀念碑,想來就像游戲開始的提示。上面寫著水電站建成不久發生了地震,放出了怪物。真是個含糊的提示,非常誤導人。也許真的有一場地震,但那是一切的開始,怪物是從外面來的,駐紮到了深山裏,在人的操縱下一步一步無可挽回。我們一直以為的地震痕跡是一切已經窮途末路的時候人工爆炸造成的。而且怪物本身沒有把全城人變成行屍,是人自己害人。

那時候我在想什麽來著?我以為那些怪物就是Boss,簡單輕松愉快。

橙子呢,還平平安安精精神神的,為我們講石碑上的內容,看一眼就能翻譯出來。

那時候我們都只為洗澡的問題而煩憂。

到底是幾天以前……真的沒過多少天。

我終於覺得頭疼得無法忍受了,捂住腦袋蜷起身體,心裏不停地問知道這狗比破劇情這有什麽用呢,不就是個游戲嗎我根本不在乎,給個痛快好嗎,到底怎麽通關?怎麽救橙子?

震顫的視野浮出一行發著白光的字:查明喪屍感染爆發的真相,完成。

我的心臟忽然劇烈跳動起來,企盼那只在初期升級技能和裝備時有過一點作用的任務獎勵這次大方一些,不,老子不要重劍了,你給個真正克制喪屍病毒的解藥好不好?!

但什麽都沒有出現,那行白字只維持了一小會兒,就慢慢消失了。

汗水從我的鬢間滑落,砸到灰撲撲的地板上,我全身脫力,連叫罵的心思都死去了。

嗡嗡作響的大樓裏,王傑希重覆響起的聲音已經變成了一種可以忽略的背景音,我覺得世界極為寂靜,直到一個人近距離喊著“葉雲輕”,把我喚回人間。

葉修不知道什麽時候下來了,正站在我面前。

“發現了什麽?”我直截了當地問。

令我奇怪的是,我剛擡頭時他是一副“有好消息要講”的模樣,頃刻間卻變淡了。

“怎麽了?”

“暫時沒發現什麽,”葉修說,口吻輕松,和他的表情不太相符,“但剛到十樓,還有得搜查,怕你等急了下來說一聲。”

完全沒有必要啊,我心說,覺得有哪裏古怪,擰起眉頭,卻聽他說:“你臉色太差了,睡會兒,有消息再叫你。”

“……這裏?睡會兒?”

“對,沒問題吧,”他說,“你看那兒睡著的人。幾個姑娘都在呢,過去吧,等會兒再看。”

“我已經看完了,”我說,“感染真相清楚了。”

“那等我們都下來再說,”葉修說,“你先休息會兒,看起來離死不遠了。”

“……你說得很對。”我用力地搓了兩把自己的臉。

真的感覺離死不遠了,太難了,各種層面上的艱難。

葉修向我伸出手,示意他拉我起來,我搖搖頭拒絕了,“睡不著,你快上去監督加快搜查。”

他反手就摸到了我的腦袋,彎下腰來,輕輕揉了兩下,說:“別自己嚇自己太厲害,沒事兒的,信我。”

“……我為什麽信你?”

“不信我還能信誰?”他理所應當地說。

我擡手抓住他的手腕蹦起來,說行行行好好好,多個人多份力量你快上去加入搜查啊。

身體真沈重,沒背重劍還這麽沈,差點蹦不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都快要被自己嚇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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