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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如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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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很長一段路,天色愈加晦暗,風聲逐漸尖利,但那抹似斷還連的的哭泣聲響起時,仍然十分容易辨別,幽怨戚哀,透過耳膜直鉆到人天靈蓋裏頭去。我招呼住他們,大家停步遠望。

我們已經走到了柏油公路上,視野開闊,水面大大降低了,只比腳踝高一點,那些二三層的小樓落在了身後,道路兩邊只有零星的低矮房屋。路面衍伸到盡頭有一個小的拱起,背後就是鐵灰色的天穹。路邊交錯的矮樓旁有少量的喪屍,不知所謂地搖晃在附近,沒被安靜行軍的我們驚動,也就選擇不去打了。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染著暴風雨來臨前夕晦暗的顏色,而前方路段堆積著數輛廢棄翻倒的車,像連環車禍的現場。不著寸縷的女性喪屍出現在那些車輛後頭,抽泣著向我們走來,步履緩慢而淒惶,慘白的皮膚毫無光澤,類似獸爪的兩只手是暗紅色的,捂著臉,指縫間透出的眼眸卻是鮮血染紅的顏色。

我們會在那個障礙重重的路段和她相遇,並不明智,於是選擇在一輛占據半邊道路的卡車前尚且寬闊的地方等待她經過。

白天的Witch是會游走的,讓她走吧。

站到了路邊排水溝的位置,觸感不對,我反應過來,可能是喪屍……或者人類的屍體堵塞住了排水溝。仔細一看,側前方完全翻倒的卡車大開的車門裏,座位上綁著一具人形的屍體,半邊身子已經支離破碎。就好像這兒曾經發生了一次喪屍潮襲擊,逃亡的車隊徹底被埋葬於此。頓時腳底下跟長了針一樣,悄悄地往前挪了兩步。

馬路對面的唐昊握緊了拳頭,端在腰側,一副隨時準備開幹的樣子,表情嫌惡地看著抽泣的喪屍,好歹沒有真的做什麽,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等待她走過。

她幾乎是從我的身前踽踽獨行而過,沒有做出任何反應,我在心裏大喘氣一下,揮揮手。大家轉身,不再去管她,仍然安靜地往前走,只帶起了小小的水聲,甚至不如Witch的哭聲大。

然而,就當我們經過那個被卡車占據半壁江山的關口時,猛然之間刮起了一陣大風,嗚咽的風聲一下變成了高號,所有人下意識地閉上眼睛,傾身抵抗迎面而來的狂風,耳朵裏霎時灌滿了呼嘯的聲音。沒人註意到卡車打開的車門是壞了的,本就搖搖欲墜,但隨後我們都聽到了那哐當一聲,岌岌可危的車門被風刮卷著往車身上狠狠一拍,隨即被風掀走,在路面上哐哐哐砸了數聲。

本來已經在我們身後的Witch就這樣受到了驚嚇。

太快了,她本來就走得不遠,我們頂著逆風的壓力要維持平衡的轉身就慢了那麽零點幾秒吧,Witch已經沖入了我們人群之中。

我才拔出千葉長生,孫翔的戰矛走空,而唐昊的拳頭正至——或者說那是一記耳光,扇得Witch往旁邊一趔趄,卻就勢矮身,往前一撲,揮爪襲擊了江波濤。魔劍士匆忙後退,暴風雨就要來臨了,狂風不止,人要站穩都很難,他沒摔倒,卻錯過了最佳的回擊機會,Witch嚎哭著直接將他抓倒在地。

空間太狹窄其他人施展不開,而一把傘從旁刺出,尖銳的傘頭紮進了Witch的脖子,將她戳刺出幾步遠,救了江波濤。喪屍將將到我面前,我穩住腳步揮劍劈砍,冰冷的血液濺了半身又消失,她瘋狂揮舞的爪子無意間從我的肩側撕下去。

還沒感覺到疼,依靠直覺指揮補了第二刀,與此同時千機傘的形態轉換,仍然紮在Witch脖子裏的傘頭成了槍口,血肉被轟開的聲音沈悶而令人作嘔,葉修連開數槍,穩定地在同一處傷口灌入子彈,直到她血肉模糊的頸子整個兒被轟爛,披散著油膩長發的頭顱咕嚕嚕地滾到地面。

這一切都發生在很短的時間裏,幾乎是瞬息之間。Witch斷頭,赤.裸的身體上兩道深刻的刀傷,眼看著這具無頭女屍就要往我身上倒下來,我倒退一步差點踉蹌摔倒,背後的人扯住我的領子把我往後帶了一步,避免了一幕慘劇。

“老葉你這什麽品味!”張佳樂的聲音散在風裏,帶出點嘶吼的意思,“惡不惡心!”

“喪屍世界你跟我談惡心?呵!”葉修有力地吐出最後那個字,抖了抖武器,雪色的微芒落在我肩膀上。我始覺痛楚,嘰蘿的朔雪校服即便撕裂也馬上刷新還原了,傷口藏在下面,汩汩流血,女巫的傷害判定確實遠強於其他感染者。

“怎麽不往後退啊?”葉修說,瞧了我兩眼,又扭過頭去,“小江,沒事吧?”

江波濤張嘴說了什麽,被風吃了,於是葉修走過去看他,掐著CD也落了一道微弱的白光。

我提著領口攏了攏,心說我還以為推過來就是讓人砍的呢,誰知道那只是慣性,你準備換槍轟。

小治愈術並不足以痊愈傷口,甚至連血都沒止住,是蘇沐橙發現我肩上的衣料重覆洇染出殷紅。葉修一臉“作孽啊”的表情,和江波濤說了什麽,後者點點頭,他就走過來,又一道小治愈術落在我身上,效果也就是堪堪止住了血。

說什麽好,我到底為什麽想抱緊奶媽大腿還有誰不明白嗎!

“謝謝。”我沒精打采地說。

他一爪子拍過來,想揉我的頭發,我已經要對自己的身高絕望了,憤怒地往前躡雲躲開。流血debuff停了就行,不要消耗這個腎虛半吊子治療的藍條。

我們頂著開始四面八方亂來的大風艱難前行,洶湧的氣流鋪天蓋地地穿行,伴隨著號哭般的聲響。這種情況下理想是找個避風港讓半吊子奶媽慢慢刷,他再睡一覺回好藍,打架也不愁,同時我們能錯開這個糟糕的趕路狀況,但誰叫任務頒發了,留下來誰知道會發生什麽。

江波濤似乎是沒有大礙,我隨後才想起進食補血補藍的設定,就走到他身邊問他有沒有搜刮什麽食物。他醒悟,但是這支隊伍之前一直在山林裏荒野求生,發現自己並不會饑餓之後就根本沒有在意過食物,也就是今天早晨到達民居,發現一些食物,出於情懷弄來吃了才發現回血回藍和緩解疲憊的作用,根本沒有儲備。於是死心,繼續趕路。

漸漸的兩邊道路已經沒有了建築物,全是荒地,我們正走在荒野裏唯一的人工痕跡上,而這條路似乎無窮無盡,一直延伸到沈墜下來的天空去。晦暗的穹廬低垂,四野空曠,飽凝了雨水的烏黑雲層沈甸甸地懸在我們頭上,仿佛在攢讀條,為了放個大招。我們集中了隊形,用不著誰催促,都自發地加快腳程,朕簡直是在一路小跑,為了追上這群長腿。

但這條路太長了,簡直看不到希望,我不知道怎麽才算離開這片區域,惡劣的天氣裏繃著緊張的神經趕路,疲憊感不比直接在喪屍潮裏開幹輕松,而且還十分乏味。風弱下去又強盛起來,反反覆覆,來自四面八方。其間葉修沒吱聲地又奶了我兩口,很有積少成多的療效,我摁了摁這條從肩膀劃到上腹的傷口,癢,仿佛自己在愈合,於是真心實意地跟他說不用管了留著藍條萬一要打架,他說行,你沒事兒就好。

當第一滴雨水落下來的時候,風勢剛好到一個緩解的階段,我們越過了那個小小的拱起,迎接的是一段凹陷下去的路,三四百米過後地勢又揚起來。

“趕這麽久路都累了吧?”葉修說,“快,士氣振奮起來,一口氣往下沖。”

“誰要跟你沖啊!”這個提議被唾棄了。

葉修不以為意,配色駁雜的一身在這種天氣下很打眼,招搖地扛著那把千變萬化的武器,大步往前邁。

片刻之間,雨水密集起來,不過兩三秒鐘,天幕就成了一汪倒扣的泉,貯存的水憑著重力的吸引下墜,雨落如狂流。忽而又興盛起來的妖風作祟,抽打雨簾,破碎成一顆顆彈珠迸射到人身上,還有點疼。我們剛說完不沖,就紛紛自打臉,拔腿往下狂奔,如果不是累了還能配上嗷嗷叫,像一群落魄的流浪犬,祈求跑過這一段前方能出現什麽遮風避雨的地方。

下坡一時爽,很快的,由著慣性也迅速沖下去了,然而使足了力氣頂著風雨往上爬時,我覺得很不妙,暴風雨確確實實已經降臨了,耳朵裏灌滿了風雨的咆哮之聲,我還有雙劍重量的加成,都覺得自己要被吹跑了,每邁一步,都像頂著千鈞之力,別提雨水打在臉上像是酷刑。天地間黑乎乎灰蒙蒙的一片,雨幕遮擋視線,我們不聚緊一點就根本看不清有誰掉隊了,加速技能也用不上,怕雙腳一離地就被卷走。滿臉都是水,脖子裏也是濡濕的,盡管衣物有自動刷新的功效,卻快不過雨水侵蝕的速度,我們壓根兒就是泡在了這天地浴場裏。

特別懷念從前有安穩舒適的代步工具的時代……但我們唯一遇見的就是剛剛路上那些車禍翻掉的鋼鐵廢物,顯然不能投入使用。

這種情況下,當那首經典的美國鄉村民謠以一種喧嘩的姿態從風雨深處響起時,一種幻聽般的感覺產生了。我們紛紛駐足,面面相覷確定那是真的之後,側耳細聽。

在雨裏站著當落湯雞,每個人都是水淋淋的,場面可能有些喜劇效果。然後葉修忽然一揚傘,還什麽都沒說,每個人立刻爆發了十倍動力,向著聲音來源沖上頂坡。

兩道橙黃的車燈穿破雨幕,照亮了紛飛的雨珠,一輛重型卡車哼哧哼哧地從遠處行駛過來,車頂裝著的大喇叭轟隆著一首讓人想起陽光、清風和山巒的歌,仿佛留聲機一樣帶著沙啞的重音,簡直像是夢裏的場景。

我們像攔路土匪一樣大刀闊斧地立在路中間。

遠光燈照射到了我們,卡車停下了,一道白色的人影身手矯健地跳下來,興高采烈地大聲呼喊:“臥槽!是老葉!喲,還有沐姐姐——”

駕駛位的人不為所動,始終沒下來,白色人影的聲音幹脆清亮,他鄉逢故知一樣激動地喊著葉修的名字跑過來……給了他一拳。

葉修及時地避開了,“方銳你行啊!”

“哈哈哈竟然有這麽多人,你們怎麽搞成這樣的?”

“上車說話!”

大雨劈啪和狂風肆虐裏對話基本靠吼,點數過確實沒差人之後,我們向著那輛天堂般的大卡車沖過去,孫翔一馬當先,跑到車門邊,然後露出了義憤填膺的神色:“這怎麽坐得下?!”

“後面去,”一個聽起來就很高冷的聲音平淡地從車裏傳出來,隔著雨幕聽不大清,“有的是位置。”

這輛重卡拖著龐大的身軀,載運集裝箱的那種,後頭的確空間特別大。

“就是,邊兒去,座位留給女士好嗎!”方銳喊。我抹了一把睫毛上的水珠,在短暫清晰的視野裏看清楚了這個氣功師,眉眼活潑銳氣,穿一身雪白的道袍,氣質疏朗……如果不是他正在對蘇沐橙擠眉弄眼的話。

“不行,我得坐這兒,”葉修說,“年紀大了。”

“呸,要不要臉!”

他並不管要不要臉的問題,在蘇沐橙之後踩上腳蹬,拉住車門外的扶手,借力躍上去,駕駛室兩排四座,蘇沐橙坐了副駕,他鉆進後排。

張佳樂跟方銳說這個老家夥快空藍了,讓他自個兒躺一排,然後跟著唐昊他們往後走。我這才想起這茬來,就準備同他們一起去後面。

“咦,這誰家的未成年?”方銳彎下腰來看我,然後好像被嚇了一跳。

“說來話長,”我喊,“後面去講。”

“你上來啊小姑娘,”葉修坐在車門邊,握住外面的扶手,探出半個身子來,彎著腰遞出手要拉我,“又是傷員,還有小江呢?怎麽,已經走啦?”

我看了一眼巨大的輪胎,和位於輪胎上面的腳蹬,安靜地沈默著。其他人已經到車尾了,方銳體貼地發現了我的煩惱,想托我一程,我搖搖頭……縱然蘿莉身輕體柔,奈何她是藏劍門下。

我仰頭喊葉修在位子上坐好,後退幾步,輕身起跳,目標葉修,玉虹貫日。

“我去……你可真沈。”他直接被我撞倒,仰躺在座位上嘶了兩聲。

“沈的是我的重劍。”我嚴肅聲明。

方銳頂著雨往車後小跑,葉修艱難地坐起來,把門關上,風雨聲驟小,我們進入了一個幹燥的封閉環境。我鉆進裏側坐好,疲累許久的身軀得以完全放松在座椅上,盡管它並不柔軟,還是舒適得讓人想發出喟嘆。甩甩短胳膊短腿兒,倦得再也不想動了。

“葉修前輩。”駕駛位上的人開口,就是那個聽起來很高冷的男聲。

“喲,小吳,”葉修把千機傘倚在門邊放著,“你怎麽跟方銳碰上的?”

那人想了想,說:“剛醒來沒多久就遇見他了。三天前,前輩你們也是嗎?”

“差不多,”葉修說,“目前看來起碼有九支戰隊的部分成員穿到這世界來了,如果不是全聯盟的話。有空再研討,現在掉頭吧,我們從前面來,沒路了。”

“恐怕後面也沒路,”他說,向後側頭,“我們今天早上才逃出來,是個集裝箱碼頭,每個箱子裏都裝著喪屍。”

我坐在司機位背後,本來看不見駕駛員的臉,哪怕他扭頭,但後視鏡映出了他的眼睛,上挑的眼尾染著細膩的紅緋,裊裊一勾,是雙漂亮極了的鳳眸。左眼下浮著緋色的紋飾,像繁覆的花鈿,向鬢間婀娜鋪開去。明明白白的是個年輕男人,卻展露著一種模糊性別的美。

我站起來往前探,想看看到底是誰長這麽漂亮,只看見對方銀灰色長發上側掛著半副鬼面,以及敞開的衣襟……噫,深V。他身側立著一把形制文秀的長刀,刀鐔處的裝飾物卻帶著森羅鬼氣。

像是鬼劍士,又姓吳的話,是吳羽策吧……等等,鬼刻不是女號嗎,怪不得這麽嬌嬈。我腦補了一下那個深V領口,如果是套在女性角色身上,絕對非常香艷吧,雖然現在的效果……也差不離。

“大型碼頭啊,”葉修琢磨了一下,“我們來的地方已經是死路了,有沼澤。路上沒岔路嗎?”

“沒有,”吳羽策遲疑片刻,“有一座吊橋,但是需要穿過整個碼頭,我們選了這條路。”

“估計就是吊橋那條路了,回頭吧,”葉修說,“現在人多,不虛。”

我控制住了沒把關於正經治療的話說出來,這群DPS好像並不在乎,仔細想想他們是真浪,值得敬佩。

吳羽策打著方向盤,緩慢而艱難地把這輛大家夥轉了個方向,然後迎著暴風雨開動。也虧得它這麽笨重,大風裏沒有發飄,只是視線太受影響,車速很慢,就像我們開始看見它的時候一樣,哼哧哼哧地往前挪。

坐在我旁邊的葉修估量了一下座椅的長度,靠到車門那邊,說他瞇一會兒回個藍,真可惜沒有打火機。蘇沐橙說你快睡吧,別想你的煙了。

朕這種沒腎職業就從來不會有這種需求,但現在,狂暴的風雨聲被隔絕在了外面,我感覺自己像到達了一間小安全室,趕路的疲憊現在才爆發開來,如果有張毯子,我一定裹著昏睡過去。

沒睡就是因為冷,我貼著玻璃窗,臉頰冰冷,綿延的公路不再顯得那麽可惡,而是十分溫順的平直,讓我們行進得一點也不顛簸。我雙手交握著湊到嘴邊呵著氣,無意識地盯著窗外出神。車內橘黃的燈長亮,窗玻璃更多地像一面鏡子反射窄小的駕駛室,我盯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窗上那個……畫風清奇的蘿莉臉是我。

如針尖豎立的貓瞳,眸色是透徹的淺藍,剛剛還在心裏想鬼劍士臉上的紋青浮誇,此刻就看見自己臉上那枚從眉骨橫貫至左眼下方的藏青色貼花。

為什麽偏偏是這張捏臉?系統玩我?!

這是我前不久沖錯通寶亂買一氣的時候捏的中二審美易容,好像最後一次上號的時候是頂著這張臉來著……

怪不得剛剛方銳彎腰看我時還有點受到驚嚇,我一下子清醒過來,覺得世事簡直狗比,小聲地問副駕上的蘇沐橙:“那個,沐橙姐姐,你們撿到我的時候,我就長這樣?”

蘇沐橙扭身,看了看我,說對呀,怎麽啦。

好吧,沒什麽,我想知道怎麽才能打開外觀商城。

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更新是因為去摸其他魚了。應該鞭策作者。

嘰蘿的臉……嗯,是有些清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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