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人靠衣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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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種程度上,我們是以游戲人物的形式存在於這個世界的,像虛無縹緲的數據,一切都是模擬的,比如傷勢可以無痕回覆,而身體基本停止了新陳代謝。進食其實是不必要的,但和睡覺一樣,有回血回藍和緩解疲憊的效用,好比在游戲裏打個坐或者吃個佛跳墻。

剛剛發現大概洗澡也有類似作用。

明明不超過四十八個小時之前,我還進行了一場清洗活動,但那時在百貨大樓裏純屬沒有條件創造條件上,和現在酒店的寬大浴室不可同日而語。

我在花灑下起碼站了一個小時,皮都要搓掉一層了,才覺得幹凈了,帶著如夢似幻的心情邁進了浴缸裏,小心地先踏一只腳,水溫正合適。整個人浸沒到水中時,舒服得從心底裏發出一聲喟嘆。

血腥味和著水流被沖走了,熱氣氤氳的浴室裏彌散著舒緩的香氣。

從指甲尖到頭發梢都放松下來,皮膚兜著毫無力氣的肉和骨,快要溶在水中,平靜無瀾的水面,溫柔得讓人不知前世今生。

啊……朕想溺死在浴缸裏。

我閉上眼睛,安詳地舒展在熱水裏,夢回史詩的時代,英雄出城赴戰之前,美麗溫柔的妻子目含期盼,叮囑他平安歸來,好洗一場熱水澡。

人生到底是戰爭還是熱水澡?思考幾分鐘後,我翻了個身,扒住浴缸邊緣,清醒又迷幻,安逸得給我根尾巴我都能翹起來。

情況之所以會發展到這麽舒適,還要從兩個小時前講起。

那時我們一行九人在大馬路上被一場裝逼神秀震驚在了原地,而出現的兩個幸存者隊友一個叫黃少天,一個叫喻文州。

在方士謙代表大家的心聲問了一句喻文州同志你的大招怎麽這麽大的時候,精靈一族的術士表情類似“發生這種事情大家也不想的嘛”,嘴角笑痕頗為無奈,輕聲說:“我可整整讀了十分鐘的條啊。”

他們的系統看來很是調皮。

喻文州的每個大招都特別大,讀條特別長,實戰中基本沒有卵用。

剛剛那個巨型死亡之門的完成,完全是因為他們早就做了在這裏幹掉一波喪屍的準備。

在沒有主線任務指引的情況下,藍雨的正副隊一路來到了市中心。剛到這個世界他們就是一起的,曾無意觸發過警報——黃少天說到這兒就立刻切開話題——總之明白了警車的作用,昨天看見警車之後就在附近踩點,選中了一處比較狹窄的地方讓喻文州待著讀條,黃少天去拉響警報然後引怪。沒想到今天他們剛到附近,就聽到了驚天動地的警笛聲,但最終還是有條不紊地完成了先前的計劃。

“我們不知道還有別的人也來了,”喻文州說,“以為清除全城喪屍會是回去的關鍵。”

他拿出了一份文件傳閱,還是英文,大家瞥了一眼過後就交給了橙子。

是一份警方發布的公告,勸告居民們面對新型病毒不要恐慌,發現感染者即刻報警,病毒蔓延已經得到控制,只要殺幹凈感染者就好了。

“先前在檔案館裏找到的,”喻文州接著說,“離這兒很遠。因為沒有其他線索了,只好把清除喪屍當作了唯一任務。”

“咦,你英語水平不錯嘛。”方士謙說。

喻文州不知道回答什麽好,黃少天興致勃勃地說那當然也不看我們隊長是誰啊平時看好多書的堪稱全聯盟文化人的典範雲雲,王傑希及時打住了他,然後向他們隆重介紹了擁有謎之系統主線任務的我們。

黃少天被嚇了一跳,“這這這個真的不是感染者嗎?”

我有點憂郁,不想說話,想做一個安靜的血人。

在雙方就目前的狀況交換過簡易的情報之後,喻文州說我們昨天住在附近一家酒店,蠻安全的,要不過去休息一下?

順便再開個會做深入的交流,比如關於特殊感染者和道具的問題,我作為唯一的情報人勢必要拿出一份像樣點的報告來……每個人看了之後真的能認出來的報告。

“他們竟然有酒店住!”我覺得好悲憤。

“馬上我們也有啦,”橙子說,順我的毛,“可以好好洗個澡了。”

我恍然大悟,堅決要求在聚餐加開會之前給我時間去從頭到腳洗一遍!

就這樣,我在浴室裏消磨了一個多小時的時光,現在還趴在水裏,舒服得想睡過去。如果不是外頭有人摁門鈴,可能真的要睡著。

我一邊喊著馬上出來,一邊手腳並用地從浴缸裏爬起來,匆匆擦幹凈了身體,穿上酒店收費櫃——誰還管那玩意兒——裏的一次性胖次,站在浴室中央迷失了一下人生航向,還是直接裹起了浴袍,對著鏡子拆開幹發巾,胡嚕幾把濕漉漉的長發,踩著拖鞋往外跑。

門外的橙子也和我一樣別無選擇地穿著衣櫃裏唯一掛著的浴袍,看見我還帶著點小期望地問了一句有別的衣服穿麽?

我說有空咱們去洗劫一家服裝店吧,先湊合著。

其實之前我們是掃蕩了百貨大樓準備好一車物資的,當然也包括各類衣物,可惜在那個喪屍突襲的夜晚被永遠地停留在了地下停車場裏。

“可是……”她漲紅了臉,“沒穿bra啊,又那麽多男生。”

“浴袍這麽寬松看不出來的,”我糊弄她,“我跟梁清都不擔心你怕啥——梁清呢?”

橙子楞了楞,然後說:“她在吹頭發,叫我來喊你……我還是不習慣你們的名字。”

“趁早習慣吧,你可以喊她清清叫我小葉子,”我說,“那走吧,估計下頭夥食都快準備好了。”

“真的就這麽下去啊?”她盯著我看,“你不覺得不自在嗎?”

我沈默了片刻,違心地回答道:“還行……事急從權,你快放寬心,做一個正直且光明的人。”

一個正直且光明的人不會思考一些羞恥的事情,順便橙子你是個可愛的貧乳妹子,穿不穿真的無所謂,朕和清兒才比較讓人心疼好嗎。

我們叫上了梁清一起坐電梯下去,雖然對電梯有微妙的陰影感,但這棟酒店明顯是安全的,不能矯枉過正,就勉強克服了。

梁清高冷地說:“讓我這樣出現在人前,其實我是,是拒絕的。”

“經過摧毀世界觀的洗禮,duang,你就接受了,”我沒精打采地說,“系好你的腰帶。”

“我領口還別了別針。”

“啊?我怎麽沒找到。”

“你是不是這一個多小時都在洗澡?”她看了我一眼,然後低頭在她胸口的布料上褪下一枚別針,“房間針線盒裏找到的,分你一個。”

我愉快地別上了,電梯到了餐廳樓層。

酒店的房卡和淋浴系統都還運營正常給了我們一種不切實際的希望,事實上它的廚房設備也基本是可用的,但食材方面根本不應該指望。盡管食物對我們來說也充滿虛擬感,吃進嘴裏就不知道去哪兒了,但味覺竟然還是正常的,所以難免仍然會想吃頓像樣的飯。

“只有方便面和冷藏室裏的真空食品讓人放心了,”柳非端著一碗豪華加料但最終還是方便面的食物憂郁地和我說,“我莫名地想吃沙拉。”

“我還想吃刺身呢。”我表示和她同一戰線,垂頭喪氣地捧起了一碗。

柳非打量了我好一會兒,說:“我差點兒沒認得出來你,原來還挺可愛的呀。”

“……姐姐你是誇我嗎?”

說簡單不簡單然而也談不上豐盛的午餐過後,我們就著拼起來的幾張餐桌開始了偉大的方桌會議,光怪陸離的西幻角色裏坐了我、梁清和橙子三個浴袍妞兒,畫風也是很清奇的。

王傑希代表他的小分隊,喻文州及時代表劍詛組合,我代表浴袍小組,各自簡單總結了一下來到這個世界以後的經歷,然後我表示很遺憾目前還沒有下一步主線任務的指引,而梁清說我的新同伴怎麽還差一個!

周澤楷醞釀了半天,小聲地說了一句:“困。”

我們齊齊地盯著他,黃少天坐在他旁邊,拍著桌子說能不能有點兒緊張感,大白天的困什麽困,好好說話。周澤楷側頭看他,說:“沒睡過。”

想了想又補充道:“一個人,不敢。”

然後豎起三根手指,“三天。”

真是聞者落淚見者傷心,小帥哥一下子變得楚楚可憐起來,可是仔細想想這種毅力,內心不免對周澤楷肅然起敬。

我一個人在這世界的時候,最開頭也是充滿謹慎步步驚心,但不到30個小時就破罐破摔了,被喪屍抓傷時倒在草叢裏就沒心沒肺地昏睡了過去。全靠兩條腿移動,到達那棟百貨大樓時,開心得忘乎所以,曾經在床上躺了整整一天,頹然忘卻今夕何夕。而且那時這些人大概都還沒來,世界線還沒啟動,我幾乎沒遇上過大的襲擊。

“既然暫時沒有下一步的指示,”喻文州沈吟片刻,開口,“我們不妨先休整半天,下午有行動力的人可以出發探索一下周圍,周隊就好好睡一覺?”

大家同意了這個提案,然後喻文州拿出一本筆記本,翻開,望著我笑了笑,“還有關於特殊感染者,就我和少天遇到過的,這裏有圖,雲輕可以幫忙辨認一下嗎?”

冰白的長發掩映下的肌膚也是欺霜賽雪,叫那雙瑩藍的眸子看住,還真有點兒讓人走不動道。我表示義不容辭,起來探過身去想拿傳說中的喻文州速寫本,梁清一把拉住我,“走過去看唄。”

我猛然想起浴袍小組的究極秘密,幹笑了兩聲,踢開椅子繞了過去。

他畫得真好,我的心有點痛。

喻文州記錄了Spitter、Charger和Jockey三種特殊喪屍,寫有部分標註,我提筆潦草寫上名字和補充,還看見了穿警察制服戴著防護面罩的喪屍,就說這種除了不能爆頭有點難打以外沒什麽特殊能力,也不知道叫什麽名字。

然後我絞盡腦汁,非常費力地想畫好Tank,最終還是表達出了那個大塊頭的特征的,盡管和喻文州的速寫比起來如同小學生簡筆畫……令我沒有想到的是,王傑希攤手向我要了筆,迅速地勾勒出了神似的Smoker和Hunter,前者那半邊身體都掛著瘤泡的模樣他也是下得去手。

我覺得自己仿佛站在風中淩亂,有點悲傷又有點屈辱。

“畫得好。”我說。

王傑希楞了楞,矜持地接受下這句讚美,把筆還給我,“這是我們遇到過的。”

“看來大家還沒有見過Witch的迷人身姿,”我表示,“哦,還有Boomer。清兒,你還記得昨天下午被你一槍爆掉的那個胖子喪屍嗎?來畫畫。”

我已經迅速地接受了每個人都可以比我畫得好的事實。

周澤楷撐著下巴,在聽黃少天說話,目光悲傷又隱忍,還不忘不時地點點頭以示他真的在聽。

我們整合完了資料,敲敲桌子讓大家肅靜,喻文州把補充完成的特殊感染者報告貢獻出來每人傳閱,伴隨特征講解,而我撕了一張紙埋頭寫可能遇到的道具。

忽然肩膀被碰了碰,我擡頭,周澤楷不知何時終於離開了他充滿文字泡的座位,走到我身邊,蹲下來,說:“槍,我熟。”

“啊?你能畫嗎?”

“嗯。”

“牛逼,”我說,“但是也用不著整理吧,大家用槍的情況畢竟少。”

遇到撿起來就行,管什麽型號呢。

“哦。”他應了一聲,看了一眼自己的座位,沒準備回去,轉而繼續盯著我手下的紙張,於是我正在畫土.制.炸.彈的手立刻感受到了千鈞的壓力。

心疼我自己。

事實上這是一個相當安寧的午後,十來個人東倒西歪沒個正形地湊在桌子周圍,厚重的窗簾被拉開了,落地窗外不是風景,只有繚繞的霧氣,籠著對面同樣高大的建築。沒有太陽,天光淡薄清涼地灑進來,透著靜謐的味道。

什麽叫人靠衣裝,當我們洗劫過共三層樓的各類店鋪之後,我深刻地明白地明白這一點。望向鏡子,感覺自己已經可以去拍生化危機,除了沒在腿上別槍而是背了把重劍稍微有點違和以外。

梁清說服了橙子不要往那些漂亮的如今可以免費拿的裙子上投註目光,我們提著實用衣物上樓與集體匯合。他們在一家書店裏,找到了本市各類地圖。

我們打劫了整棟商場,它就在我們所住的酒店背後不遠,回程前我看了一眼時間,發現我們當了大概三個小時的強盜,自然是滿載而歸,盡管托他們系統背包的福,每個人都還是空著手回去。我腕上的手表是砸了人家的玻璃櫃取出來的,永動機械腕表,醜醜的,梁清說我沒有審美,橙子說沒事小葉子知道貴就行。

天色近晚,決策小組在燈下經過對地圖的研究分析之後,圈定了幾個值得探索的地點,分別是某生物制品研究所,市政府大樓,深山裏有軍事管制標志的區域,還有西南方的那條大江上的水電站。

“比較近的政府大樓,可能會找到這座死城形成的前因後果,發現什麽通關線索也說不定,”喻文州說,“其次是研究所……感覺有點危險,但也藏著秘密的樣子。”

“軍事管制區和水電站太遠了,沒有明確指向的情況下可以容後再議。”

“那明天起來去找政府吧。”我沒什麽好說的,感覺自己要是沒了任務指示作弊就基本沒有作用。

散會休息,大家都住在同一層樓,周澤楷睡得早剛好他一個人占一屋,剩下的五個雙標正好分配,每個人都有舒服的床,也比較集中。

出了電梯,喻文州友善地和我們道了晚安,我驀然間覺得有點夢幻,看那個長發的精靈術士施施然的背影,心裏問了一句,如果這不是在求生的世界,要是我就穿越到了全職裏,不用想什麽世不世界觀的問題,是不是快幸福炸了。

唉,算了吧,千萬不要思考一些究極的問題。

我覺得很是有些疲倦了,揮揮手跟王傑希說再見,走廊昏暗的燈光下他微微頷首,說好好休息。

許是環境的作用,他的面部線條帶上了點繾綣的柔光。

王傑希和我看的同人裏長得不太一樣,大小眼還挺明顯的,就側面而言是個英俊的男人,正視一般人還是有點吃不消。而且他基本都是一臉端方沈肅的領導表情,特別神聖不可侵犯,有氣場。

我說嗯好的王隊晚安,然後刷開房門撲了進去。

柳非和我一個房間,她已經窩在被窩裏和沒有信號的電視機玩五子棋了,那種古老的用遙控操作的游戲,我都好多年沒見過了,於她更是新奇。

找了房間裏的便簽紙,跟她說不要和電視機玩嘛,來紙上對戰。

我們一邊在紙上圈圈叉叉,一邊瞎聊著天,她問我劍三是個什麽游戲怎麽沒聽說過,我就撿了些門派和劇情講。她沒被安利,倒叫我回家之後記得玩榮耀,榮耀多好啊,而且憑咱們這過命的關系,網游裏中草堂肯定罩你,雲雲。

我心裏有點惘然,笑著應好。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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