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一章:遺忘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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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光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麒雲山上漫山遍野的奇花異草,午後的陽光曬得人有些慵懶,一個半大的孩子一面打著哈欠一面小心翼翼地鉆進書閣,輕車熟路的翻開其中一本,一字一句地念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嘻嘻嘻——就是這本!”

咚咚咚,一個老者捋著花白的胡子,枯瘦的手握著拂塵,在孩子的腦袋上狠狠地敲了三下。“陵越啊,你偷書看也就算了,怎麽凈看這些凡間俗物啊?”

“額——師父你可不知道,這大俗即是大雅,徒兒既然想要超脫俗世,必然要先學會融入俗世之中才是啊。”

老者撇了撇嘴,哼道,“胡說,不思悔改還找借口!該打!”說著硬梆梆的拂塵便要砸下來,陵越剛準備要躲開,就聽見一個奶聲奶氣的聲音從老者身後傳來。只見一個梳著兩只包子頭的女娃娃拽著老者的衣袖,一雙大眼睛晶亮晶亮的,“師父,別敲大師兄的頭了,不然該把他敲傻了。”

老者慈愛的笑了,“好好,聽我們小芙蕖的,師父不敲他,師父打他屁股!”

——這麽做你不會後悔嗎?

一個憂傷的聲音響起,但他卻再也聽不清回答。一瞬間所有的畫面開始變得扭曲,一道刺眼的光射了進來。

陵越猛然睜開眼睛,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一張嬌俏明媚的小臉貼了上來,她長長地舒了口氣道,“謝天謝地,大師兄你終於醒了,簡直要嚇死我了!”

“我怎麽了?”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來,身上的傷口立刻像是撕裂了一般的疼痛。

“別動別動,我扶你。瞧瞧,這好不容易愈合的傷口又開始滲血了。”芙蕖說著,將靠枕墊在他背後,然後小心的為他蓋好被子。“你呀都昏迷五天了,都快急死我和師叔了。來餓了吧,我餵你。”說著她樂顛顛的接過大胡子手裏的粥,攪了攪又吹了吹,遞到他嘴邊,示意讓他喝下。陵越一時間竟然有些楞怔。

他微微不好意思的笑了,“還是我自己來吧。”

芙蕖撇撇嘴,躲過他要來接碗的手,“那怎麽行?你現在這麽虛弱,我必須親手照顧你!”兩人一時間相持不下,反倒是大胡子樂開了花,“陵越啊,你就讓芙蕖來嘛!你是沒看到這幾天你昏迷的時候,芙蕖丫頭急的團團轉的樣兒,要死要活的,要不是我這個做長輩的攔著,沒準沒等你醒呢,這丫頭也隨你去了!”

“討厭!”芙蕖雙頰緋紅,趕緊辯解道:“我著急那是因為我善良啊,我可不像某些人,自己師侄受了這麽重的傷,還能好吃好喝好眠的,胖了好幾斤!”

“唉~我說你這丫頭,嘴皮子越來越厲害,連你師叔都敢說!”

大胡子氣得吹胡子瞪眼睛的,芙蕖卻絲毫不怕,反而吐了吐舌頭,“都是實話憑什麽不能說!我就說!有本事你咬我啊!!哈哈!”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好不熱鬧。一瞬間時光仿佛又回到了他們剛剛下山的那段日子,三個人在一起,整天笑啊鬧啊的,每一天都是快樂的!芙蕖很喜歡這樣的感覺,如果再叫上包子師兄和其它師弟們,是不是更好呢?

時間一天又一天的過去了,芙蕖每一天都悉心地照料著陵越,並且制訂了相當詳細的養傷計劃。例如早上一定要帶他出去走動曬太陽,晚上則一定會給他一股腦地吃下她花了一整天燉出來的補藥和燒制的飯菜。雖然每次陵越都是一臉嫌棄的表情,但最後他還是會乖乖吃藥乖乖吃飯,每到這個時候,芙蕖的心裏就別提有多開心了。

而陵越呢,雖然當時傷勢過重,但好在有幅天賦異稟的好筋骨,醒來沒幾日便可以下床走動,這次醒來後他開始變得很安靜,終日都不見得說上一句話,有時他會看著芙蕖發呆,有時甚至會短暫地失蹤,可是無論是什麽時候走的,到了傍晚他都會準時出現在房間內,等著芙蕖親手餵他東西吃。

“師叔,你說大師兄會去哪兒呢?怎麽總是悄無聲息的就走了呢?”

看著芙蕖一臉苦惱的樣子,大胡子無奈的搖了搖頭,“這情是穿腸□□,於你也是,於我也是。罷了罷了,我帶你去找他。”

芙蕖一下子就來精神了,“師叔你知道他去哪兒了?那怎麽我前幾天問你你都不肯告訴我?”

大胡子卻沒再多說什麽,“跟我走你就知道了。”說著,胖碩的身子化作無數的流光飛走了,芙蕖看著大胡子離去的身影,也迅速施法跟了上去。

城西十裏之外,有一大片的焦黑的土地,周圍草木皆折,陵越就靜靜地站在那片空地的一角,面前便是一棵已經殘破不堪的古樹。古樹的枝幹十分粗壯,但通體已經焦黑,再也沒有任何生命的氣息,枝幹被從中間生生折斷,周圍都是一些破碎不堪的殘渣,依稀可以看見些許釘孔。

大胡子身子禦在半空,用手指給芙蕖看,“看,他就在那裏。”

芙蕖順著大胡子指的方向望過去,宛如晴天霹靂一般。她的瞳孔猛然放大,其中有失望也有哀傷,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她喃喃自語道,“他竟然還記得……”

——

“天地之間,萬物相遇相識相知都是既定命數,從而他們之間便產生了各種錯綜覆雜的情緒,是為羈絆。因此,一旦兩個人之間的羈絆不存在了,那麽介於他們中間的愛恨情仇也自然消失不見。我們妖族卻有一種禁術,可以斬斷兩個人之間的羈絆。禁術一旦使用,施法者與被施法者便如簽了生死契約一般,除非施法者死,否則被施法者將永生都不會再記起關於對方的任何事。”

“可是這麽做你不會後悔麽?”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配守護在他身邊。”恒兒轉過身來,一臉堅定的模樣,“所以我才要你來照顧他!芙蕖,請你答應我,無論如何都不要放棄他……”

——

遺忘?談何容易?羈絆或許根本就是斬不斷的。芙蕖自嘲的笑了笑,然後飛身而下,落在了陵越身後。她看著他的背影,目光仿佛想要將他穿透一般,此時陵越也察覺了身後的目光,轉過身來。

對視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麽長,又仿佛只是一瞬間那麽短。

“你真的什麽都不記得了嗎?”

陵越迷茫地搖搖頭,“我……是不是來過這裏?”

芙蕖點頭。

仿佛是意料中的答案一般,陵越並沒有過多的驚訝,只是偏頭望向遠方,那裏生機勃勃的一片。“這裏,到底發生過什麽事?”

“我們的朋友,她入了魔,當時情況很危急,所以這裏發生了激烈的打鬥。”芙蕖說著,聲音有那麽一絲的哽咽。

“哦。原來是這樣。”天色漸漸暗下來,又到了傍晚的時刻。陵越看了看天上漸行漸遠的太陽,輕松的說道,“天晚了,我們該回去吃飯了。對了,還有吃藥。”說著他調皮地笑笑,轉身欲走。

可芙蕖卻還是站在原地不動,陵越轉過頭來用充滿疑問的眼神看著她,仿佛在說:怎麽還不走?芙蕖卻緊緊咬住下唇,嘴唇鮮艷欲滴,幾乎紅得像是要滴出血來。陵越驟起眉頭,走過去捏住她的下巴,輕撫著她的嘴唇,“幹什麽這麽咬自己?想說什麽就說吧。別憋著。”他的聲音溫柔得像是清涼綿軟的水一般,讓她情不自禁地想沈溺其中。

許久,芙蕖卻還是艱難的開口了,這一次,她下了很大決心。“你為什麽不問問我那個朋友是誰?她叫什麽名字?”

陵越無奈地笑了,“那好吧,那就隨了你的心願。”他雙手抱拳,眼中帶著調侃的笑意,“敢問我們的芙蕖小師妹,那個朋友它是誰?可否不吝賜教?”

“恒兒,她叫熾陽恒兒。”芙蕖一臉憂傷的看著陵越,想從他的臉上找到一絲絲波動的情緒,或許他會突然記起一切,然後回到那段痛苦的日子。也或許他仍然想不起,但是會立刻纏上來要求她講一講關於他們從相識到相知到相愛的故事。

然而,什麽都沒有!

他只是淡淡的說了句,“哦,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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