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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血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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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舜一路上心事重重的往回走,恒兒正靜靜的立在前方,不遠處傳來芙蕖的喊叫聲,南舜循聲望去,恒兒迅速躲在一顆枯朽的樹幹後,樹幹旁邊的石頭很好的遮掩了對方的射過來的視線。

芙蕖飛跑著,一邊高聲喊著南舜的名字,南舜眼神溫柔含笑的看著她。兩邊的樹木飛速後退,

芙蕖的喊叫聲帶著她一如既往的刁蠻與任性,卻是南舜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安慰。枯朽的樹葉仍舊成群結隊的下落,滿地的葉子厚厚堆積,像冬季裏的大雪一般,讓人絲毫看不清腳下。

入目的景致到處是一面枯槁,淒涼卻絲毫不顯得蕭瑟,只因為這個陽光般古靈精怪的女孩到來。她跑著,氣喘籲籲的說:“南舜你可真快——啊!!”落葉遮蓋下,是石塊,速度與磕絆並行,無疑是要素面朝天摔倒的結局,芙蕖認命的閉上眼睛,腰間卻被人一把扶住,適當的外力讓她既能夠找回平衡,又不至於弄疼她,力道剛剛好。芙蕖睜開眼睛,入眼的便是南舜焦急的臉和眼神,他急急的打量著,查看她有沒有受傷。

芙蕖迅速的掃了掃四周,南舜笑道:“沒有摔到,難道是嚇傻了?”

芙蕖神神秘秘的道:“咦?黑影呢???那個人抓到了嗎?”

南舜:“沒有,被他跑了,前面沼氣太重,就跟丟了。”

芙蕖使勁拍他一下,氣道:“居然沒抓到?他有可能就是這裏的妖,說不定能夠順利領我們進山的好不好?你的功力退步的也太多了,還有,你才傻了。”

南舜一個爆栗敲上去,道:“別廢話,讓我看看你的腳扭傷沒有。他們倆怎麽還沒來?”說著視線望過去,入目可見的都是枯槁的樹幹,漫天的落葉。

芙蕖也回頭看,“可能在後邊吧,哎呀,輕點,好疼的。”

恒兒探出頭,看著南舜細心的為芙蕖看腳傷,似曾相識的場景和感覺,怕兩個人看見自己,又迅速縮了回來。

“躲在這裏做什麽?”

恒兒嚇了一跳,待回頭,原來是陵越。她低下頭沒有說話。

陵越順著剛剛她的視線望去,一目了然,盡收眼底,嗤笑了一聲,“怎麽?傷心了?”

恒兒死死咬著下唇,直咬得嘴唇嫣紅,“芙蕖受傷了,你這個做師兄的不去看看嗎?”

陵越卻笑著,眼底一片深沈,像是引人淪陷的漩渦一般,一步一步靠近恒兒,逼得對方一步步後退,知道後背緊貼在樹幹上,被困在了角落裏,“你又想幹什麽?”恒兒沈聲問。

陵越沒有回答,而是緩緩的低下頭,嗅了嗅,“我怎麽聞著,好大的一股子醋味兒啊?”

恒兒慍怒,“你胡說什麽?”

陵越的眼神卻在轉瞬間化為犀利和冰冷,捏起她的下巴強迫著與自己對視,“你的眼神閃爍,代表你很不安,你的嘴角下垂代表你心裏不快樂,但是這些都只是表情,不足以說明什麽,我想知道的是你的真實想法和感受。”

“你放開我——”

陵越怒吼:“我問的不是這個,我想知道,我想,算了,我們一起出去。”說著他拉起恒兒的手就要走,恒兒死命掙紮,瞪著他,斬釘截鐵的說道:“不要!”

陵越冷笑:“接受不了了?你說出來我就不逼你。”

“讓我說什麽?我沒什麽可說的。”恒兒偏過頭,半張臉都隱藏在陰影裏,讓人分辨不出她的情緒,卻莫名的有一種蒼涼的心痛感。陵越看著她,眼中盡是疼惜,由憐生愛,由愛生惜。他擡起手想要撫摸下她的側臉,卻終究是沒有,“恒兒,還沒有嘗試過怎知世事不能柳暗花明?”

柳暗花明。從前她只是一個快樂無知的女孩,以為自己能在吾期安安穩穩地過完一生一世。可是如今,世事變遷,親人枉死,自己也生死難料,她才知道自己所背負的是那麽多那麽多,在這些漫長的歲月裏,她的生活永遠都是暗色,前方是一條無數人用鮮血鋪就的路程。她的世界還能有花明嗎?她不知道,她只希望那鮮血不要染指陵越和他的親人,而自己,只要曾經能在他心裏留下一席之地便夠了,她要的,就是這麽簡單。

可是陵越就是陵越,他總有本領讓她一次次燃起希望。恒兒猛然擡頭,看見的卻只能是他的背影。

“你要幹什麽去?”

陵越微微嘆了口氣,卻沒有回頭,“芙蕖的腳受傷了,行動不便,我去看看她。”

恒兒點點頭,“那你快去吧,我回去等你。”我有話要對你說,很重要很重要的話。

陵越有些詫異的看了看她,美麗的眼睛閃著晶亮的光芒,這一刻,她似乎有些不同,清冷的眼睛沒有蒼涼,只有溫暖,這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眼睛,可惜此一生他卻再沒有機會見到第二次。

陵越抱著胳膊站在一旁看著,南舜正細心的為芙蕖正骨,咯吱咯吱的聲音,疼的芙蕖哇哇大叫。陵越嗤笑:“你還真是一點長進都沒有,風風火火的。”

芙蕖撇撇嘴巴:“大師兄你幹嘛沒事損我。”

陵越:“那是因為我說的是事實。”

南舜笑笑,拍拍手站起身來說道:“好了,修養兩天就沒事了,”然後轉向陵越:“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離開一下,處理完了我會立刻回來,希望你幫我好好照顧恒兒。”

陵越略微思索,然後點頭。

紫色的發絲搭在額前,透著不符於塵世的哀傷,他淡淡的笑,“青寧的詛咒在完全覆蘇前夕需要吸取精氣,必然要先找到一個身體寄宿,沒有宿體就什麽都沒有,萬事小心,回見。”身體迅速化為一道藍紫色的光芒,遁走了。

芙蕖朝南舜遠去的方向招手示意,然後笑道,“真好,那我們很快就可以結束青寧的事情,然後找到師叔就可以回家了,對了,恒兒怎麽還沒來?”

陵越努了努嘴,“可能是沒找到就回去了吧。”

“啊——”

莫名的方向傳來一個女子驚恐的叫聲,陵越心頭襲上一股冷意,暗叫一聲“不好”,然後迅速沖了過去,芙蕖緊隨其後。

陵越順著聲音的方向追去,幹枯的樹幹旁立著一塊奇形怪狀的石頭,卻正是剛剛恒兒躲著的那一塊,他的眼底幽深看不出表情,前方傳來微弱的打鬥聲,重重的白霧四散,一波比一波濃烈,根本絲毫也看不清。兩邊的白霧濃烈的嗆人,帶著腐爛的味道,是屍臭,地上是斑斑的血跡,陵越低頭,滿地都是野獸鳥雀的屍骸,十分惡心,什麽東西帶著風迅速閃過,陵越閉起眼睛凝神細聽,然後縱身向高空一躍,橫腳一踢,一聲慘叫淒厲無比,撞在樹上卻迅速遁逃了。

芙蕖大叫:“大師兄,在那邊。”然後縱身一躍追了上去。

陵越也快速跟了上去。

一路上腐爛的臭氣越來越濃烈刺鼻,芙蕖隨手捏了一個決,濃烈的沼氣散去,視線開始變得清明,芙蕖走到一棵樹前,突然定在那裏不動了,然後轉身便開始劇烈的嘔了起來。

陵越面色蒼白,額頭上是細密的汗,他慢慢的走過去,地上一個纖弱的女子倒地,鮮血幾乎被放幹,濃重的腐爛氣息嗆的人惡心不止,無數的蛆蟲緊密的包裹著她的身體,緩慢的細密的攀爬。

樹木已經開始枯萎發黑了,樹前也同剛才那棵一樣有一塊半人多高的石頭擋著,只是這塊石頭的表面更粗糙一些,看的出來是經歷長年的吹打和磨礪的,石頭的本身是與樹幹緊靠的,側面有些微若隱若現的綠色,仔細辨認了一下,是青苔。

“她···可能出事了。”芙蕖直直的盯著腳下的屍體,怔楞的說。

冰冷的風打在臉上讓他有些微微的回神,他一把奪過芙蕖手裏的劍朝樹幹劈下去,雪白的刀刃卷動著強大的氣流使整塊地面都在顫抖,身前的石頭也應聲碎裂成整齊的兩半,露出了原本一直隱藏著的那棵枯木的根部,盤根錯節的生機盎然的樹根,無數的密密麻麻鮮綠色的青苔,連帶著的是如血一般鮮紅的樹皮和土壤···

人們被撕裂的樹幹緊緊地咬住,看著自己的身體在慢慢溶解慢慢的被吞噬,慢慢的被緊裹住淹沒成它的一部分,樹的根部在逐漸壯大,無數的鮮血從樹幹的裂縫處淙淙流入側面長滿綠色青苔的石下的土壤。

陵越仿佛看見了那些人臨死前驚恐的表情,最後一個是恒兒,她的眉頭緊蹙,眼裏透著失落的悲傷和不安,嘴角卻蓄滿了倔強·····看來就是這裏了,真是個麻煩的丫頭,陵越想著:如果這次能救她出來,他得好好看著她,不然就失了對南舜的約了。

“哎你幹嘛去?”芙蕖緊扯住陵越的衣角,“你該不會是想要進去吧,恒兒不一定在這裏面呀。”

陵越如臨大敵一般盯著那棵樹:“在不在要找了才知道,只希望還來得及。”

“大師兄——”芙蕖還想再說些什麽時卻被一股強勁的力道甩開,周遭到處都是腥臭的味道,卻空無一人,只留下陵越空曠的聲音,他對她說的最後一句:照顧好自己,等我回來。芙蕖看著自己落空的掌心,再擡頭時前方只剩下那個被撕裂卻又即將再次迅速愈合的鮮紅的樹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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