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師哥，不好了——”外面傳來了芙蕖焦急的聲音，陵越反應靈敏的沖出了門，南舜也緊隨其後。

蘇蘇扯了扯恒兒的袖子，稚嫩的童顏仰望著：“哥哥怎麽走了，是不是又有妖怪了？”

恒兒摸了摸蘇蘇的頭，心疼的看著她，柔聲道，“蘇蘇不怕，妖怪是進不來的。”說著她將蘇蘇轉交給蘇蘇的母親蘇瑾，便也起身走了出去，天色還沒有漸晚，白色的霧氣從口中噴出，天空依然是純粹的藍，只是空氣中莫名有了些淡淡的腥氣，仿佛意圖昭示著什麽。

她緊了緊衣領，緩步走了出去，不遠處是兩個相擁的身影，那麽緊那麽緊的擁抱在一起，仿佛這個世界，彼此相依為命。

恒兒看著他們，仿佛一瞬間突然明白了些什麽？

一聲輕輕的嘆息，恒兒擡眼望去，美如妖孽，恐怕也只有南舜一人，他站在那裏，和她正望著相同的方向，嗓音低低的，悅耳動聽，吐出的字卻像是尖刀一般，一刀一刀插中了她的要害。

“恒兒，打小族裏人就說你蕙質蘭心，什麽事在你眼裏都有自己獨到的見解，不得不承認，你比我更有主見，知道自己更該做些什麽？難道這麽久你都還看不明白嗎？你與我，從出生起的那一刻，就再也沒有選擇的權利，無論是命運，還是感情。但是現在，你看他們，看芙蕖，他們和我們是不一樣的。”

“我知道，這些我都知道……”恒兒喃喃的低語，像是入了魔一般。蕭瑟的秋風吹起她的衣角，長發散落，額頭的銀色若隱若現，一滴血自嘴角滑出。

“恒兒……你這是何苦？”

娉婷美麗的身影卻仿佛脆弱不堪，她苦笑著，用潔白的衣袖隨意抹掉嘴邊的血漬，仍舊是深深地，帶著無盡的笑意與愛意，看著那個人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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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兩個的到底都在逃避什麽？師叔你是個懦夫，有問題就面對呀，天天這樣折磨自己算什麽，人不人鬼不鬼的！你出來，你給我回來！”芙蕖朝四周大喊，回應她的卻只有簌簌的風聲。

“別再喊了。”低沈的嗓音，是陵越。

芙蕖抹抹眼淚，聲音越來越弱，像是個做錯事的孩子：“我只是……沒想到他有這麽大的反應。”

“你先冷靜下來，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

“有人……有人襲擊了我們，等我醒來時師叔就一臉諱莫如深的樣子，臉色陰沈沈的，問我詛咒之力的事。”

“後來呢？”陵越沈聲問。

“不知道，我不知道……”芙蕖痛苦的捂住耳朵，將頭深深的埋下，“師哥，青寧到底是誰啊？為什麽你們一個兩個的都不提，為什麽師叔那麽大的反應？我從來沒有見過他發那麽大脾氣，他去哪裏了，我好擔心他……”

“那襲擊的人你有沒有看清楚他的樣子？”

芙蕖搖搖頭，“不過，不過他身上有好重的煞氣，好像……好像是妖界的人。”

話音剛落，陵越已經緊皺起眉頭，臉色陰冷如水，眼中波濤暗湧。仿佛是察覺到了身邊人的不對，她擦了擦眼淚，以詢問的眼神看著他，“師哥，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陵越搖搖頭，不動聲色道，“沒什麽，我送你回房間休息，這裏很安全，睡一覺就沒事了。”

“可是師叔他……”

“師叔的事我自有分寸，畢竟師叔法力精深，一般的人想動他還真難。總之，你不用管了。”說著陵越拍了拍她的肩膀，把她摻回她原來住的房間。旅途的奔波，一天的變故之大，體力早已經透支的芙蕖很快便睡著了，陵越走出去，為她細心的關好門窗。

一出門，便碰見前來探望的南舜。所有的怒氣仿佛終於有了發洩的出口，陵越一個飛身上去，將南舜踢到在地，他欺身而上，揮起拳頭狠狠的砸了下去。

“都是你們妖族的那些王八蛋！牽扯一個進來還不夠！竟然把算盤打到了師叔和芙蕖的頭上！”

南舜沒有反抗，舌尖微微舔了舔唇角的傷口，斂目道，“我猜到了。”

“你猜到了？你還好意思說？如果不是你的出現，妖族根本就不可能發現我們！如果不是你，師叔和芙蕖早就到麒雲山了！如果不是你——”

“你在騙你自己嗎？”南舜打斷他，眼神毫不畏懼的直視他，“你分明知道他們的目標是誰！不是我，是恒兒！如果你肯讓我帶她走，就不會有今天的一切！我告訴你，妖界早就盯上你了，他們只不過是在等待時機，他們只會斬草除根一網打盡，是不會讓你的師妹和師叔平安回到麒雲山的！”

“你——”

南舜淺笑，“怎麽？無話可說了？也許你師叔現在已經在去往千蝗山的路上了，這一趟肯定是九死一生。而芙蕖想必今日只是受了驚嚇，但是明天呢？後天呢？”說著南舜湊近陵越的耳邊，“既然躺進了這渾水，就要做好永遠有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你的覺悟。”

待到此時，陵越的眼中已經盛滿了慍怒，他冷哼一聲，“妖就是妖，連最基本的原則和感情都沒有，所以才會永遠低人一等。”

“你說什麽——”南舜的身體突然爆發出極強的力量，一個縮影，將陵越狠狠撞在亭中假山的石壁上，山體不斷的有石塊滾落，陵越的背後也陷出了一個深坑。

南舜惡狠狠的看著他，撕心裂肺的吼著，“你有什麽資格這麽說？你嘗過被心愛人背叛的感受嗎？你嘗過失去至親失去族人的滋味嗎？仇人就在眼前卻只能卑躬屈膝，忍辱偷生，這些你知道嗎？況且，我們妖族的沒落就起源於你們人類的貪婪與自私！”

陵越冷哼，“是啊，你們妖族為了一己私利就能犧牲掉自己的同類，就能牽扯進兩個我身邊最重要的人，這就是你們妖族的有情有義！”

“最重要的兩個人？”南舜吼道，“那恒兒呢？你當她是什麽？”

一剎那間，時間仿佛就此戛然而止，空氣中是因憤怒所造成的扭曲，兩個人似乎都察覺到了什麽一般，緩緩的轉頭，恒兒就站在那裏，群居飛揚，宛若偷偷下凡的仙子一般。但是她的臉卻是那麽的蒼白，身子那麽的瘦弱，那麽的不真實，仿佛下一秒，她就會飄搖飛走。

“恒兒……”陵越有些詫異的低喃，而恒兒此時卻像是再也無法面對了一般，轉過身，頭也不回的跑了。心口仿佛有巨石砸在上面一般，沈悶的讓人喘息不過，陵越這才終於意識到了剛剛所發生的一切，一種即將要失去的恐懼緊緊撮住了他的胸口。他回頭深深的看了南舜一眼，猛然朝恒兒的方向追了上去。

找到恒兒的時候，她正悠閑的坐在一棵大樹的樹幹上，這是蘇府園子裏最高的一棵，也是最老最壯實的一棵。陵越停下步伐，看著她就那麽的坐在上面，頭向外張望，如墨的發絲披散在身後，兩只腳悠閑的來回擺動著，手卻扶在身子兩旁，垂落的袖口有絲絲紅色，看起來像是血漬。

“好恒兒，告訴我，你在看什麽？”像是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陵越的聲音聽起來十分的輕松隨意，好像他只是路過這裏，然後隨口一問。

恒兒沒有抽回她的視線，繼續看著圍墻外的人來人往，她的聲音很平靜也很輕松，與剛剛假山旁的她判若兩人，“還記得我們在鹹陽城的日子嗎？”她幽幽的開口，“我被你陷害坐了牢，當時覺得你分明就是個潑皮無賴，這輩子都不想再看見你。後來你帶著大家逃獄，又帶著我去偷布料做衣服，我們在狗官的家裏放了一把火，然後坐在屋頂看月亮，看著街道上的人來人往。”

陵越的眼神晦暗，他點點頭，“記得，這些我都記得。”

恒兒也點點頭，仿佛是陷入了美好的回憶，“雖然那段日子你只是個又臟又醜的老頭子，卻陪我度過了這一生中僅有的最美好的時光。”

耳邊簌簌的風聲，陵越也飛了上來，穩穩地落在恒兒身邊，他深深的望著她，眼裏滿含著擔心，想說些什麽卻不知道該怎麽開口。

“看！”陵越便順著恒兒指的方向看去，“那條街上有老人、孩子、婦孺、小販，人來人往，雖然平凡庸俗，但是很熱鬧很溫馨。他們還絲毫不知道詛咒之力已經悄然來臨，一旦蔓延，必將人跡滅絕，生靈塗炭。我也只想和他們一樣，平凡得近乎微不足道，可惜，命運天定。”

“胡說！”陵越抓起她的手臂，逼著她面對他，“我命由我不由天，天大的困難都一定有解決的辦法，就算是你的命運已經打上了死結，我也要一點點把它給解開！”

恒兒搖搖頭，“陵越，面對現實吧，你是劍修，你擁有著所有劍修對妖魔的厭惡於仇恨，無論我們怎麽努力，總有一天，你會站在我的對立面，刀戈相向。”

陵越閉了閉眼，深深地嘆了口氣，“恒兒，我想你是誤會什麽了，我剛剛只是氣過頭了，我真的沒有那個意思，從我下定決心要和你在一起的那一刻，我就從來都沒有後悔過，我——”想要說的話還沒有說完，恒兒卻已經緊緊的抱住了他，“你的心那麽大，我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而我也是一樣，你明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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