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貼貼』

關燈
將鍋洗幹凈後連玨去還給護士,回病房後看見路初望正倚在懶人沙發上看電影。

他拿杯子倒了杯溫水走過去遞給他,順勢坐在懶人沙發旁邊的矮凳上。或許是嫌頭發礙事,路初望隨手紮了起來,用的還是口罩上的松緊帶,估計是他沒找到頭繩,便將松緊帶扯了下來挽了個結,當頭繩用。

連玨心下覺得好笑,從兜裏拿出一個黑色頭繩遞給他。

“你怎麽會隨身帶著這個?”路初望接過去驚詫地問他。

連玨搖搖頭:“不是我隨身帶的,是林浮白帶給尹若的。”

“怎麽可能?”

“尹若是第一個那麽羞辱林浮白的人,更是打碎了林浮白心裏對於愛人和愛情的所有幻想,林浮白現在恨他都來不及,怎麽可能會替他帶頭繩。”路初望邊紮頭發邊說:“替另一個人帶頭繩本質上是對於對方的關切和在意,如今的林浮白可沒有五年前那麽”

路初望停頓了幾秒,思索了一下才說出一個形容詞:“溫柔。”

“你真這麽認為林浮白如今對尹若只有恨?”連玨順勢看了一眼路初望的脖頸,傷口長的差不多了,有些紫紅,看起來更像是吻痕。

他艱難地移開眼,和路初望對上眼神:“你是這樣想的嗎?”

“不然呢?”路初望反問他:“林浮白用言語羞辱他,用行動踐踏他,尹若懷揣愧疚和不安和他在一起,後來更是生活在惶恐裏,這不都說明林浮白恨他恨得要死。”

路初望看連玨聽他邊說邊笑,有些羞惱:“你笑什麽?”

“沒有。”連玨止住嘴角:“我只是在想你不是參與劇本制作了嗎,怎麽和尹若一樣被一葉障目了。”

“我參與了是不假,可畢竟不是專業的,學長說尹若以我為原型,讓我用尹若的思維去思考在各種情況下會做什麽選擇,他和編劇再去取舍和完善。”路初望略微解釋幾句,隨即回到剛才的話題:“你剛剛是什麽意思,尹若怎麽就被一葉障目了?”

連玨轉頭去看放著的電影:“你真想知道,其實你這個狀態挺對的,我怕我說多了你反而不好入戲。”

“現在不入戲的是你吧。”路初望挑釁地說。

“好。”連玨悶笑了一下:“那我先問你如果當初尹若沒有做對不起林浮白的事,他們會不會在一起。”

路初望點點頭,堅定地回答:“當然會。”

“不,他們不會。”連玨見路初望面露不讚同,喝了口水繼續說:“林浮白在雕刻上是個天才,而天才最怕的就是靈感枯竭,所以他會去尹若所在的小城市找靈感,所以他會被尹若吸引。你還記得林浮白給尹若的評價嗎?”

路初望想了兩秒:“聖潔面孔,媚態渾然。”

“沒錯。尹若最吸引他的是這種身在淤泥境地的幹凈和掙紮,明明出賣身體為生,卻又渴望讀書明禮,所以林浮白會不厭其煩地給他解釋詩詞,給他講加繆和博爾赫斯,給他讀古希臘神話。這都是因為他被尹若那種茫然懵懂吸引,尤其是當尹若長著一張無辜純粹的臉。”

“在這個時候,尹若就是林浮白的繆斯。所以就算尹若沒有假借車禍救林浮白,林浮白也不會輕易拋下他走,劇本裏有寫林浮白在這段時間裏靈感欲爆棚,創造出不少知名作品。”

沒有一個藝術家會舍得扔下他的繆斯。林浮白也不例外,路初望問連玨:“那你為什麽說他倆最後不會在一起?”

“等尹若徹底脫離銷金窟,讀的書越來越多,有了一份體面正經的工作,你覺得會發生什麽?”

會發生什麽,路初望想,有著愛人,喜歡的工作,尹若的生活全都在往好的方面走,他會不用掙紮,他會快樂,所以。

想到這裏路初望猛然看向連玨,他突然就明白了連玨要說什麽。

連玨見路初望想通了,點著頭說“他會不再痛苦。可這個時候的他對於林浮白而言,他也就不再是繆斯,那麽一個曾是money boy,學識和見地遠遠跟不上他的人,你覺得林浮白還會再看得上他嗎?”

答案自然是不會,林浮白自認清高矜貴,對尹若的特別也只是因為他需要尹若的痛苦,那等尹若不再痛苦了之後,林浮白也就不需要身邊有著一個花瓶。

他或許會給尹若找一份工作,但尹若絕對不會再擁有林浮白的愛,而這對尹若來說,絕對是巨大的打擊,甚至有可能他會再次回到銷金窟,只不過這次從被迫變成了自願。

“所以他倆若想真正在一起,首先就要打破尹若繆斯的身份。”路初望喃喃說了一句。

“所以尹若和別人睡過之後,林浮白才會那麽生氣。在當時背叛可能只占一小部分,更多的是他心中繆斯的消散。尹若當時心如死灰,他認為自己對林浮白不忠也覺得在自己可能得上艾滋,所以他絕望了,他甘願爛在泥裏了,他眼底對光明的渴求全都破碎了,林浮白自然也看得出來,所以即便他發現了尹若的不自然,他也並不去深究,而是離開。”

連玨的聲音緩緩,漸漸蓋住電影的聲音:“可時間流去,尹若的背叛漸漸成為一根刺卡在林浮白心裏。他那麽心高氣傲的一個人,怎麽可能允許別人背叛他,尤其是尹若那種他根本就看不上的人。這樣一來,尹若在他心裏算是紮了根,在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情況下,他雕刻了一屋子的尹若,高興的悲傷的痛苦的歡愉的。而且等他再次遇見尹若,他的這種怨恨和憤怒達到了最高值。”

“他折磨尹若,用程洛餘和韓影刺激尹若,想看尹若痛苦,可他忘記了,愛恨從不分離,最初的恨意褪去,留下的是他對尹若的在意。所以他會給尹若交保暖費,會和尹若像普通情侶那般相處,會和尹若談論詩歌和藝術,然後發現尹若和他在很多觀點上不謀而合,他漸漸發現沒有他的這幾年尹若漸漸成為了一個和他有著靈魂共鳴的伴侶,也是在這時他發現對尹若的愛,所有刺人的針不知不覺全都變成了玫瑰。”

連玨突然感慨:“或許比起愛,恨更能讓人記得久。”

怪不得連玨說他一葉障目,路初望並不是沒註意到連玨說的這些細節,只不過這些細節在劇本上全都是一帶而過,而且他帶入尹若的視角去看,也會下意識屏蔽很多東西。

連玨不僅註意到這些細節,更把這些細節串聯成完整的證據鏈,找到林浮白情感的每一個轉折點。

就像以往大學時拍的每個微電影一樣,連玨都能輕易地把握住人物的情感。

就好像,就好像他真的是戲裏的人。

路初望低著頭和連玨對視,問他:“所以你離婚時那麽決絕地說你不愛我了,也是因為你想讓我恨你嗎?也是因為你想讓我記得你久一點嗎?”

連玨被問的突然滯住,怔楞地和他對視了許久,最後看到路初望的眼睛一點一點彌漫上薄紅才回過神來,輕輕地嘆了口氣認命地說:“是。”

“很卑鄙,但我真的想讓你記得我久一點,再久一點,至少別忘記我忘得那麽快。”

連玨擡起手想摸摸路初望的臉頰,但還是在落下的那一刻轉了方向放到了他的脖頸,輕輕摩挲了一下還存在的咬痕問他還疼不疼。

路初望並不回答,而是繼續用那種被拋棄的眼神盯著他,水霧彌漫了一層卻遲遲凝不成珍珠落下。

轉移不開話題,連玨神色愧疚:“我一直都欠你一句對不起,但我好像一直都沒有正式說。”

“路初望,對不起。”

路初望出了聲:“所以你還是不打算告訴我當初為什麽離婚。”

“對不起。”

“哪怕你知道你不告訴我,我可能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對不起。”

路初望繼續加碼:“如果我說只要你告訴我,我明天就和你覆婚呢?”

連玨遲疑了幾秒,但還是堅定地回答:“對不起。”

路初望看了他許久,恨不得自己有著透視眼能將眼前這個人腦子裏的想法看的清清楚楚,可他只能看到連玨的愧疚。

他將連玨的手打掉,轉身靠在懶人沙發上目視前方,手不經意掠過眼眶:“看電影吧,要結束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