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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你圖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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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天橋下時,裴郁一眼就認出中秋節那天晚上寫孔明燈的攤主,背後用石塊壓著一面“看相算命”的舊旗,正揣著手坐在桌後,無所事事地發呆。

裴郁看見他身旁那只放雜物的木頭箱子,當初沈行琛寫壞了的那張,就是和其他同樣待遇的紙條一起,被擱置在那其中。

對方一聽說他的來意,更是懵在原地:

“孔明燈?那都快三個月之前了,誰還留那玩意啊?”

裴郁口氣淡淡,態度卻少見地強硬:

“你只要想起來扔在哪裏,能找到,我就不再來煩你。”

“我說兄弟,那些紙條子都是垃圾。”攤主苦著臉道,“垃圾還不就是隨手一扔,上哪兒找去。”

裴郁瞥了眼那面在寒風中淩亂的旗:

“你這算命,怎麽收費?”

攤主張開手指比劃一下:

“一次五十。”

裴郁抿抿唇:

“你想起來,我給你五百。”

攤主驚奇地擡頭看著他,裴郁神情認真,目光澄澈,無論如何也不像撒謊。

他感覺得到,攤主打量他的眼神像在努力思考,這人是不是腦子有病。

有就有吧,他想,反正自己本來也不是正常人,遇上沈行琛之後,無非就往那不正常的道上越奔越遠,再也回不了頭。

終於,那攤主還是猶豫一下,試探著問:

“你說真的?”

裴郁摸出自己的警察證,亮給他看:

“如假包換。”

“你……是警察?”這把攤主更是一楞,“你到底什麽意思啊?”

裴郁輕輕嘆口氣:

“意思就是,找得著廢紙,咱們交錢交貨,皆大歡喜,可如果你敷衍我,我就聯系派出所來罰你的款,撤你的攤。”

攤主猛然站起身來,氣憤地瞪著他:

“你這是濫用職權,我要去你們公安局告你!”

裴郁語氣平靜,面不改色:

“市局刑警隊長是我兄弟,你盡管去。”

“你……”攤主瞪大眼睛,“你是警察還是地痞啊?!”

裴郁提醒對方:

“是想和你做生意的人。”

攤主這才不言語了,氣吼吼地坐下,瞪了他一眼。

裴郁想了想,摸出兩張粉紅票子,拍在桌上:

“定金,現在就想。”

攤主看見票子,臉上的驚異和疑慮才漸漸消失,裝作不經意地把錢拿起來,在指間捏著分辨真偽。

裴郁也不催促,只靜靜瞅著對方動作。

攤主確認是真貨,便順手揣兜裏,撓撓頭發,開始嘀咕:

“孔明燈的紙條子……紙條子……對!我們把紙條子跟那些紙板子包裝盒攢一起,上個月底,都賣給廢品收購站了。”

“哪家收購站?”裴郁立刻道,“帶我去,現在。”

攤主有些不情願:

“那我這攤子怎麽辦?”

裴郁微微昂首:

“再給你加三百。你想清楚,在這裏凍上一天,你也算不了十六個人。”

攤主等的就是他這句話,聽他這樣說,便勉強點點頭,半推半就地站起來了。

裴郁在他指揮下,開著車左轉右繞,終於找到那家廢品收購站。

然而那裏的人一聽是上個月送來的貨,都聳聳肩,表示早處理了。一位身穿工作服,管理人員模樣的大哥告訴他,廢紙之類的貨都會送到位於望海市郊的光華造紙廠,可以去那碰碰運氣。

裴郁謝過他們,又拉著那位倒黴攤主,馬不停蹄地來到光華造紙廠,用兩盒鉑晶蘇煙換來了進入原料庫房的機會。

不幸中的萬幸是,上月底的貨還沒來得及處理,都積壓在庫房,基本還保持著原貌。

只是,要從這堆積成山的廢紙中,翻出他想要的那一張,比大海撈針也容易不到哪兒去。

那位攤主仰頭望著紙山直咋舌,裴郁卻說,他比自己更熟悉那紙的制式與模樣,如果能留下來幫自己找到,就給他湊成一千塊。

這把,攤主是實實在在感到困惑:

“兄弟,一千塊錢買張廢紙,你圖啥?”

我圖的是那張紙嗎,裴郁暗想。

他懶得解釋,揚一揚下頜:

“你就說幹不幹吧。”gzh滾粗

攤主轉轉眼珠,估計是想起他那天橋底下天寒地凍,生意也不老好的,算一天命也算不來這一千,便點頭同意了。

裴郁於是又拿出三張粉紅票子,算是給了對方定心丸。

兩個人就在這鋪天蓋地的廢紙中,開始找尋起被沈行琛寫過字的那一張來。

其實裴郁對自己的執著,也感到有些不可思議,似乎內心總有個揮之不去的聲音在引%誘著他——找到它,一定要找到它,沈行琛的願望,都在上面了。

他這邊翻得起勁,攤主卻是自認倒黴,叫苦不疊,悔不該一時見錢眼開,接下這個純粹給自己找罪受的活兒。

但事已至此,要是現在拍屁股走人,拿不到尾款,豈不更是前功盡棄。

裴郁就一邊不知疲倦地翻找,一邊聽著對方喋喋不休的小聲吐槽,心裏無意識地想,這算命的可真能說。

中途,他還難得地考慮到活人脾胃系統,給對方叫了外賣不辭千米地送來,真心實意地說,吃飽了,才好繼續幹活。

那攤主找得實在頭昏腦漲,後來索性直接在報紙堆裏刨了個坑休息,聲稱睡醒了再接著找。

裴郁也顧不上他,不眠不休地找,眼耳鼻口中只剩下滿屋子的油墨味道,和嘩啦嘩啦的紙張翻動聲,十指都染成了黑色,也渾然不覺。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那位攤主帶著一點久違的欣喜,揚聲說了句“好像在這一片兒”。

顧不得酸痛麻木的胳膊腿,他連忙走過去,果然看見一堆折起來的紙條,與他們當初在孔明燈裏寫過的那種,如出一轍。

他一張一張翻開,終於在翻到第十三張時,被熟悉的字跡刺痛了眼眸。

那手字筋骨舒展,筆鋒瀟灑,與人一樣的好看,紙上還遺留著那顆滴落的墨跡,成為它出現在此的原因。

出乎意料地,裴郁感到自己掀開紙條的雙手無比從容,就好像那上面的字已經等待了他千千萬萬年,被時光抹去尖銳的棱角,正在溫寧平靜地,迎接他執拗的造訪——

【天公在上:

願我死後,江天曉沈冤得雪,泉下有知。小裴哥哥一身獨善,不受牽連,來日前程似錦,歲歲平安。

沈行琛敬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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