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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你也想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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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傳來再熟悉不過的觸感,裴郁知道,竇華活不過來了。

他和自己在過去多少年裏經手的那些人一樣,不說不笑,一動不動,變成等待腐爛的一具屍體,逐漸冰冷,逐漸僵硬。

冬日的風吹幹了他臉上的血,像一潭死水,再也流不動,留下枯涸焦黑的道道溝壑。

如果他們沒有答應他以身犯險,假扮齊玉的計劃。

如果他們有足夠的警覺,阻止代逸良上車。

如果他們事先叮囑過他,見好就收,來日方長,抓人不急在這一時一刻。

如果代逸良沒有割斷他一半安全帶。

……

有太多的如果,哪怕發生一個,竇華也許都不會死。

可偏偏事情還是這樣,一步一步,留不下回頭的餘地。

裴郁想,自己和活人沒有兩樣,直等到無可挽回,才開始悔恨從前。

令人陷入瘋狂,卻毫無用處的自責。

手背上有溫熱液體滴落,他微微轉頭,看到沈行琛伏在屍體身邊,哭得不堪一擊,一雙原本清澈明亮的黑曜石,已經蒙上了血紅顏色。

他想伸過手去,把人攬在懷裏,胳膊卻比灌了鉛更沈重,想擡起來,要花費千鈞力氣。

就在他感到眼眶刺痛,被一陣酸苦的潮濕模糊掉整個視野時,耳邊傳來由遠及近的鳴笛聲,救護車風馳電掣地趕來了。

有幾個醫護人員跳下來,直奔代逸良和文燁那邊跑去,而來到他們這邊的醫生,只看了竇華一眼,便遺憾地搖搖頭。

身旁有一陣風掠過,他猛然擡頭,看見沈行琛一下跳起,就要沖向正被醫護人員擡上車的代逸良。

幸好廖銘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

“你幹什麽!”

“我去捅了他!”沈行琛奮力掙紮,雙眼通紅,牙齒咬得咯咯響,“豆花兒已經死了,他們憑什麽還能被救護車拉走,我要他們給豆花兒陪葬!”

“別鬧了,你冷靜一點!他們被抓獲,自有法律會制裁。”廖銘盡量讓口氣聽上去冷硬威嚴,“裴郁,管管他!”

裴郁用力拉住他,阻止他沖出去:

“你理智一點,別這麽沖動,事已至此,先救活著的再說。”

沈行琛一邊劇烈掙紮,一邊冷笑,嗓音裏帶上哽咽的哭腔:

“好,好!你們成熟,你們冷靜,你們理智,我做不到!我沖動,我無知,我他媽本來就不是文化人!我不在乎什麽程序法律正義,我只要他們血債血償!你放開我!……”

裴郁死死把他箍在懷裏,又急又氣:

“人證物證俱在,案子已經破了,要你在這兒發瘋!”

沈行琛驟然停止掙紮,裴郁只覺得臂彎之中的重量瞬間消失,沈行琛呆立在那裏,面色蒼白,像一只在風中殘破淩亂的洋娃娃。

他不敢松手,緊緊抱著沈行琛,全然不顧周圍還有什麽人。

“小裴哥哥,你也想騙我?”

沈行琛的音量不大,可在一片嘈雜忙亂的呼喊聲中,卻顯得無比清晰,聽在裴郁耳中,字字都像針紮。

沒來由地,裴郁忽然想起那時沈行琛對他講,江天曉案發生當晚,嚴朗開車送他回學校,保證會徹查真相的場景。

那時候沈行琛臨下車前的眼神,是不是也像現在一樣,冰冷,無情,如從冥府裏逃出生天,專挑活人索命的厲鬼。

他心中狠狠一痛,五臟六腑都在翻攪,連忙低下頭,直視那雙漂亮卻冷漠的眼睛,賭咒發誓似地:

“怎麽會!人已經抓住了,豆花兒用命換來的口供,他們不可能逃脫制裁。”

懷中的人凝望著他,不言,不動,面無表情。

裴郁突然感到一陣巨大恐慌襲上心頭,像從沒認識過面前這個人,又好像,即將失去。

他完全顧不得旁人,微微垂眸,傾註所有不合時宜的柔情,去吻沈行琛冰涼的眉梢眼角:

“就算你不相信警察,還不相信我嗎?”

沈行琛沒有說話,裴郁感覺到,懷中緊繃的身體像洩掉力氣,正在一點一點,放松下來。

救護車的鳴笛聲重新響起,載著代逸良和文燁,漸行漸遠。

沈行琛終於不再發瘋,裴郁大大松了口氣,吻了吻他臉頰上被風幹的淚痕,無言地安撫。

也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放開已經平靜下來的沈行琛,幫著身後一直跑前跑後忙碌的廖銘,整理現場,固定證據。

等到手頭的活兒告一段落,裴郁再回頭時,已不見了沈行琛的身影。

廖銘向他投來擔憂的眼神,他強作鎮定,點一點頭,示意對方不必擔心。

他相信,沈行琛答應他的,就一定會做到。

————

代逸良和文燁到案後,裴郁才知道,原來那天發生車禍時,重卡後面還跟著一輛本田轎車,拐彎時沒註意前方路況,想剎車已來不及,追尾了那輛重卡。

所幸,重卡和本田都沒有人員死亡,只是受了不同程度的傷,已及時送進醫院。

等代逸良和文燁一脫離生命危險,可以接受審訊時,廖銘也不管他們還要養傷,一聲令下,就把人弄來了局裏,冷冷吩咐手下的隊員:

“給我連夜審,審不清楚誰也別睡,我陪著。”

除喬湘那次之外,裴郁很少見到這位一向內斂克制的刑警隊長,還有如此大動肝火的時候。

而兩位嫌疑人也不負所望,將犯罪事實全盤交代,大概是覺得如今這種境況,也沒什麽再值得隱瞞下去。

和裴郁他們推測的差不多,代逸良原本是個網約車司機,兩年前意外出了車禍,造成生殖%器官永久損傷,又由於事故他負主要責任,賠了對方不少錢,稱得上一夜之間,傾家蕩產。

他那時的女朋友正是方漫,漸漸地就對他越發疏遠,轉而投向另一個叫周霆的人懷抱。周霆還在上大學,跟方漫之間未必有多少真心,但比起出事後陰晴不定,喜怒無常的代逸良,兩人的相處還算愉快。

代逸良知道後氣不過,直接找到周霆討說法,沒談攏,反被對方羞辱一頓,一氣之下抄磚頭動了手。周霆不可能任他收拾,倆人很快便升級成互毆,代逸良受的傷還更重一些。

事後,周霆同樣咽不下這口莫名其妙被人揍了的氣,便花錢請了位律師——就是裴郁去拜訪過的程空——起訴代逸良,以故意傷害罪把他送進監獄,判了一年有期徒刑。

代逸良在監獄裏認識了文燁,兩個人關系尚好,還算投緣。出來後代逸良一時找不到活兒幹,處處碰壁,沒錢也沒前程,心灰意冷,心態逐漸扭曲,想要報覆社會,便找到文燁搭夥。

本來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誰知,文燁對他說的周霆那種“拈花惹草卻能全身而退”的人物一樣沒有好感,倆人一拍即合,說幹就幹。

他們懷恨在心,逛遍了各所大學的表白墻或宣傳欄,四處尋找和周霆類似的,年輕帥氣且性格風流,來者不拒,頗受歡迎的男大學生。

找到目標後,先由文燁扮成漂亮女孩,勾對方上鉤,到了賓館,代逸良再突然出現玩仙人跳,又是視頻又是裸照,先向對方勒索錢財。

他們知道,敲詐的數目太大會適得其反,從不獅子大開口,萬把塊錢就能私了。拿到的錢全給文燁,代逸良一分也沒要。

再次約見目標拿錢時,代逸良就不由分說地動手,不給對方反應的時間,揣了刀上去就捅,幹凈利落,一刀斃命。

捅完還不解恨,他特意把目標的生殖%器官割下來,扔進罐子裏泡著,明目張膽,堂而皇之,就像對曾經背棄他的人說——

你不就是在乎這玩意兒嗎,有一個算一個,全他媽都給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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