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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不配和你成為同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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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來拉客的,天黑沒人查,出車生意好。”

丁勝苦著臉,到底跟裴郁交代一番。

原來是開黑車的,裴郁心下了然。

這人估計也是怕自己發現,他有車開卻不還債的事,再牽扯出賭資更是麻煩,才踩下油門想逃跑,慌裏慌張也沒看清路,幸好並沒真的撞上小孩。

裴郁抿抿唇,盤查了幾句常規問題,可疑之處倒不甚明顯,不知是對方偽裝太好,還是實在冤枉。

眼見問不出什麽,他沈吟一下,正盤算是否放人離開,卻見沈行琛從車頭上滑下來,敲敲側窗,替他作了主張:

“你走吧,以後開車小心點兒,要是真撞了人,賣了你也賠不起。”

丁勝正巴不得一聲兒,連連答應著,揮手就要走。

裴郁剛從車邊退開,車就呼哧一下開走了,帶起的風將他襯衫衣角吹起,塵煙輕揚,嗆得他咳嗽兩聲。

朝那絕塵而去的車尾白了一眼,他便轉身,跟著沈行琛向那輛帕薩特走去。

重新拉好安全帶時,他略略垂眸,才看到自己手掌上,因為救小孩時觸地蹭的泥灰,黑乎乎抹了滿手。

他下意識去搓手,掌心接觸的一剎那,卻被另一只纖細白皙的手阻止。

他擡眼,看見沈行琛把懷裏兩杯奶茶放好,又拿出一包濕巾打開,替他擦拭,仔細而輕柔。

他想將濕巾接過來,沈行琛卻安撫性地拍拍他手背,微微一笑,低頭繼續擦。

那顆毛茸茸的頭就在他眼下,少年細碎的發梢散發著好聞香氣,眼睫烏黑如羽扇,一眨一眨,像枝頭落雪輕顫。

目光不自覺移到對方圓潤小巧的耳垂上,正青春的輪廓,皮相漂亮飽滿,碎鉆耳釘反射淡金色月光,搖曳無數細小的月亮,晃得他雙眼幾乎暈眩。

這個小浪貨,溫順起來真的有點可愛,裴郁不由得暗想。

“對我的清潔服務滿意嗎,小裴哥哥?”沈行琛一邊擦著他的手,一邊盈盈笑道。

裴郁沒笑,註視對方輕輕晃動的黑發,神情仿若無意:

“你故意的,為了讓我知道丁勝有車。”

沈行琛勾起唇角,不置可否,手上動作卻行雲流水,絲毫不停。

“你知道丁勝會在這個時間段,來一枝春開黑車。你也知道只要他露面,我早晚會發現他。”裴郁口氣淡淡,話語裏溫度卻在逐字下降,“你這樣用心良苦,目的何在?”

“目的只有一個。”沈行琛直起腰來,放開他的手,眼底的笑意光明磊落,“讓你相信我所言不虛,從而去查江天曉案背後的隱情。”

雖然裴郁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對方這樣說,心口依舊莫名發堵。

江天曉江天曉,又是江天曉。

他腦子裏就只有那個男人嗎。

裴郁忿忿地想,哪怕對方騙他說是為了幫自己早點破案,從而早日滾上床單,都比這個理由聽起來順耳。

他現在不願意細思,為什麽一個死去多年的人還能這樣大刀闊斧地波動他情緒,讓自己如此氣悶。

他只知道,此時此刻,他寧肯相信江天曉案卷宗上已經寫明全部真相,姓江的不負眾望,真的是個徹頭徹尾,十惡不赦的敗類。

裴郁為自己短暫的惡毒想法感到隱隱心驚,同時,又有一種不可言說的滿足與暢快,從五臟六腑蔓延到四肢百骸,送達每個神經末梢。

亢奮感,罪惡感,羞恥感,混雜一團,在他胸中拼命拉扯,他心底翻江倒海,頭破血流,面上卻保持不動聲色,雲淡風輕。

他向後靠上椅背,餘光瞥見沈行琛還要抽紙巾幫他把濕手擦幹,便一言不發地抽回手,環起雙臂,做出一副“我不”的姿態。

沈行琛的聲音倒是一如既往含著清淩淩的笑,好脾氣地應道:

“好好好,不擦就不擦。”

裴郁轉頭去看窗外,賭氣似地不想看他。

隨即,引擎啟動,沈行琛話語裏的笑意,卻是有增無減:

“走吧,小裴哥哥,我們去看看這個丁勝,還隱瞞了什麽。”

————

直到丁勝那輛汽車再次出現在視野裏,裴郁才反應過來,沈行琛剛才將人放走,是要使對方放松警惕,便於跟蹤。

到底是不入流的私家偵探,玩得好一手欲擒故縱。

他瞥一眼沈行琛,說不上來是貶義還是褒義。

一路跟著丁勝七拐八繞,停在東城區一棟舊樓下,裴郁知道,這就是他租住的房子了。

沈行琛將車隱在暗處,兩個人誰也沒言語,註視著丁勝走上樓去,才很有默契地開門,下車。

繞著丁勝那輛車走了一圈,裴郁一眼就發現左後側門把手旁邊,一小片淺淡的暗紅色痕跡,在白色背景映襯下,尤其顯眼。

他湊上去仔細觀察,痕跡呈剮蹭狀,一頭深一頭淺,應當是隨手蹭上去的。

在沈行琛略顯期待的目光裏,他抹下來一點,指尖撚一撚,放在鼻下嗅嗅。

“是血嗎?”

沈行琛的嗓音從身旁傳來,盡量壓低,卻難掩興奮。

裴郁輕輕點頭,是人血無疑。

並且,從凝結與幹涸程度來看,已經留存了一周以上。

不知丁勝是沒註意到,還是覺得滿不在乎,就讓這血大喇喇幹在上面。

只是,血跡是否屬於孟臨溪,還需要帶回局裏,進一步鑒定。

正當他認真又小心地把血刮下來時,他聽到沈行琛幽幽開口,縹緲而夢幻:

“小裴哥哥,你知道嗎,每次你專註工作的時候,我都會更喜歡你一點。”

什麽意思?

不工作就不喜歡了?

是想讓他累死,還是想讓全世界活人都死完?

裴郁默默嗤一聲,繼續刮血,不想理他。

“從前我一直覺得,我和你是一樣的人。當然,是在看待人類這方面。”沈行琛的輕笑空靈而清澈,像夜露從花瓣邊緣滑落:

“一樣的悲觀,涼薄,一樣的無情,冷漠。不相信這個世界會變好,也不相信會有無條件的真善美。看所有活人都置身事外,就像一場又一場庸碌或者精彩的演出,只要人間不毀滅,活人的舞臺就屹立不倒。”

裴郁不知對方想說什麽,回過頭,靜靜望了一眼,那雙黑曜石中流轉的覆雜心緒,讓他一時之間無從分辨。

“可就在剛才,我突然發現,”沈行琛若無其事地笑笑,走上前來,一邊說,一邊向車裏探頭看,避開他的視線,“小裴哥哥,我不配和你成為同類。”

按在車門上的手指一頓,裴郁望向他,眼神中困惑多於訝然。

沈行琛以一個私家偵探的職業素養,兢兢業業巡視每扇車窗:

“你救了那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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