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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緣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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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沈行琛半軟半硬的鋪墊,兩人與臺球廳老板郭騰的會面,稱得上一句順利。

郭騰對他們還算客氣,只是在聽到孟臨溪的名字時,真心實意地疑惑了一下:

“誰?”

裴郁以為他又要和自己打太極,一語不發,將孟臨溪的照片拍在桌上。

“害,這不孟三兒嗎。”郭騰一拍大腿,豪爽笑笑。

他告訴裴郁,孟臨溪是自己前不久雇來的保鏢,臺球廳裏三教九流魚龍混雜,需要這樣的人來鎮場子,防止生事,給警察添麻煩。

這人名字文縐縐不好叫,兄弟們向來直呼其綽號孟三兒,時間一長,倒是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真名了。

裴郁點點頭,也不揭穿對方將打手說成保鏢的把戲。

郭騰還說,自己也一個多禮拜沒有見過孟三兒了,聯系不上,最近正在找他,目前還沒消息。

裴郁問到那個被寫在筆記本上,叫丁勝的人時,對方倒痛快承認,丁勝在他這裏打臺球欠了錢,孟三兒作為自己的員工,有時會去催促一下其還賬。

郭騰告訴他,自己和丁勝基本不會直接聯系,而是全權交給孟三兒去處理,距離上一次見到丁勝已經過去很久,記不大清了,只知道是個年輕男子,似乎還是個無業游民。

能把高利貸欠債逼債說得這樣冠冕堂皇,避重就輕,還只字未提地下賭場的事,面不改色心不跳,裴郁暗想,這郭騰也是根久經沙場的老油條。

沒用多長時間,裴郁和沈行琛便在郭騰和一串小服務生的簇擁下,走出臺球廳大門。

裴郁看到,剛才那位叫李澤飛的小服務生,轉身回去之前,還朝沈行琛快樂地揮揮手,笑容燦爛地告別。

沈行琛也揚手致意,報以友好而誠摯的微笑。

裴郁在身後淡淡瞥他一眼,手插衣兜,大步走開。

沒走幾步,便聽見沈行琛從後面追了上來,興致勃勃道:

“所以,我們現在又多了一個要找的人,丁勝,是嗎?”

“我們?”裴郁反問,頭也不回,“你還真沒把自己當外人。”

“誰說我是外人。”沈行琛笑嘻嘻趕上來,與他並肩而行,“我可是要當你內人的。”

裴郁輕嗤一聲,又聽對方繼續說道:

“眾所周知,私家偵探可是刑警隊編外人員,對不對,我帥得驚天地泣鬼神的裴斯垂德探長?”

裴郁懶得理他,擡手叫停一輛出租車,長腿一邁,跨了進去:

“我要回局裏,你去哪兒?”

沈行琛卻立在原地沒動:

“小裴哥哥,我得回趟事務所……”

沒等對方說完,裴郁便砰一聲關上車門,將他的聲音身影,都隔絕在鋼化玻璃之外。

————

回到局裏,廖銘和竇華還在開會。裴郁去了趟戶政科,從浩如煙海的戶籍信息裏,尋找望海市名叫丁勝的可疑人員。

這個名字本就不多見,沒一會兒,其中一個二十七歲,下頜處有一顆小痦子的青年男子,就引起了他的註意。

信息顯示,這位丁勝出生在望海市下轄東流村,高中沒畢業就輟學來到望海市居住,雖然沒登記過什麽具體工作,但也沒有違法犯罪記錄,至今未婚。

從照片衣著和個人履歷上看,他的經濟狀況不是太好,倒是符合郭騰口中所說的“無業游民”印象,存在會借高利貸的可能性。

裴郁留存了他的資料,又回去在廖銘辦公桌上發現了裝著監控視頻的文件袋,根據時間判斷,是一周之前的海濱公園附近。

暫時沒法討論案情,他只好坐下來,不抱太大期望地篩一篩監控,看看是否能發現孟臨溪或者丁勝的身影,尋找他們最後出現的時間地點。

長久盯屏幕盯得眼花繚亂,心浮氣躁,裴郁索性放棄監控,將自己反鎖在解剖室裏,專心致志地研究起那只屬於孟臨溪的殘肢來。

只有面對這些縈繞淡淡福爾馬林味道的骨骼血肉時,他內心才感到一種純粹的安穩與寧靜,連呼吸的氣息,都變得和緩而均勻。

解剖臺上,柳葉刀下,都是他習慣與認可的生命形式。

他聽到那些一動不動的屍體,接連不斷向他喁喁低語,訴說自己的今生前世,死前的牽掛,死後的叮嚀。

每一滴鮮血,每一片骨肉,每一顆頭顱,都在解剖室的昏黃光線下覆活,起舞,低沈而穩妥地,合奏一曲勾魂攝魄的挽歌。

他沈醉在死亡的國度裏,解剖臺是歌舞場,柳葉刀為指揮棒,音符從指尖傾瀉,流向深不見底的長眠淵藪。

一場盛大,腐朽,酣暢淋漓的交響樂。

他在無聲的樂曲中閉上雙眼,微微顫栗,感受這種已陪伴他許多年的,從指尖一路傳導而來,不可言說的,奇妙的亢奮。

骨中無歲月,晝盡不知年。

“小裴哥哥,怎麽還沒下班呀?”

一道同樣魅惑,卻多了幾分清朗的聲音含笑傳來。

裴郁驟然睜開雙眼,看見斜倚在解剖臺邊的沈行琛,歪著腦袋,唇邊噙半支未燃盡的煙,專註又愉悅地,笑盈盈打量著他:

“是不是……在等我接你回家?”

沈行琛的眸光迷離,善誘,嗓音輕佻,多情,像搖晃的紅玫瑰灑出花蕊,誤認作深紅酒液掛杯,與交響樂完美契合,致命不見血色。

裴郁怔然許久,連眼睫也忘記去眨,直到手中的柳葉刀當啷一聲掉在解剖臺上,才如夢初醒,回過神來。

這才發現,窗外月上枝頭,原來已經到了晚上。

窗扇被夜風吹得微微搖擺,沈行琛又是翻窗戶進來的。

裴郁定定心神,重新拾起臺上的刀,一邊仔細清理薄刃上勾連的碎肉血絲,一邊狀似不經意地說:

“你好像,總能知道我在哪兒。”轉bsi

“當然。”沈行琛眉眼彎彎如新月,被裊裊輕煙繚繞,“我們住一起啊。”

“沒住一起之前,你也是。”裴郁沒有擡眸,只專心於手下的工作,口氣平淡如常。

對面靜默良久,久到裴郁以為沈行琛對他的話選擇充耳不聞時,才聽見對方輕輕笑道:

“那……就是緣分咯,妙不可言的,緣分。”

晚風送來清新好聞煙草味道,裴郁擡頭,望見沈行琛笑意遼遠,指間一閃一閃的星光,像某種心事忽隱忽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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