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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冰糖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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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豆花兒身影消失在病房門口,裴郁收回視線,環起雙臂,望著沈行琛:

“一人分飾兩角,玩兒上癮了?”

沈行琛燦爛一笑,絲毫不覺得羞恥:

“那也是托小裴哥哥的福,你陪我玩兒,才有意思。”

裴郁輕嗤一聲,翻個白眼:

“神經病。”

“過獎過獎。”沈行琛沖他抱一抱拳,大概動作有些大,牽扯得疼痛,嘶哈兩聲,好看的小臉皺成一團。

“其實,”沈行琛放下手,十指抓著床單,眼睛卻始終看向他,“我就是享受這種,我們兩個獨守秘密的感覺。偌大天地間只有你,認識真正的我。有你在,我就永遠不覺得孤單。”

裴郁微微揚起下頜,目光居高臨下落在他臉上:

“你就不怕我不想保守秘密?”

沈行琛的神情沒有絲毫改變,照舊笑得璀璨:

“那有什麽關系。我沈行琛良民一個,一沒殺人,二沒放火,又不在通緝名單裏,誰會跟我過不去。”

“你最好是。”裴郁涼涼甩出一句。

隨即,他拿過桌上豆花兒留下的食盒,將還冒著熱氣的小籠包連同筷子,一起遞給沈行琛。

對方興致勃勃地接過,摳開蓋子,一面在蒸騰的香氣裏沈醉地閉一閉眼,一面還招呼他:

“小裴哥哥,你也坐下來一起吃吧。”

裴郁看著他此刻雙眼放光,毫無心機的模樣,心底仿佛有個堅冰築成的角落融解,倒塌,化成波光粼粼的一汪春水,潺潺流淌:

“現在不嫌不好吃了?”

沈行琛眉眼彎彎,捧著食盒,像捧著什麽絕世珍寶:

“小裴哥哥遞到我手裏的嘛,砒霜我也吃。”

“說話算話?”裴郁眸光一轉,眉梢微挑。

“當然。”沈行琛眨眨眼睛,眸角有春風停駐。

裴郁一時沖動,順手從桌上抄一張隨小籠包附贈的餐巾紙,似笑非笑地遞過去:

“吃嗎?”

沈行琛笑笑,一口小白牙無邪晶瑩,把紙接過去,二話不說就塞進嘴裏。

裴郁楞了一下,還沒反應過來,一張紙便被吃了大半。

醒過神後,他迅速從對方口中把紙奪下來,忍不住蹙起眉頭。

這個彪子,還真吃啊。

看著沈行琛糊了一嘴白屑,卻依舊朝他笑得一臉任君采擷,眼神裏甚至不乏一點求誇獎的驕傲,裴郁張了張口,欲言又止。

孩子人是傻的,他能怎麽辦呢。

他抿抿唇線,上前一步,伸手捏住沈行琛的臉,把肉眼可見的碎紙取出來。

沈行琛臉很小,他一只手就可以掌控全局。捏著對方的下頜左右扭扭,見基本掏幹凈了,裴郁就要收回手指。

下一秒,指尖傳來溫熱柔軟的觸感,像被一朵綿軟的雲包裹,又像被北太平洋暖流拂過,阿波羅的光芒照射,普羅米修斯火種隕落。

他輕輕一抖,擡眸看見沈行琛淺淺笑著,小巧唇舌正在自己手指上靈巧游移,那感覺潮濕溫潤,像某種不可言說的心緒瘋長。

沈行琛的眼神半迷離,半清澈,微微探著頭,伸著舌,伏在他手上的樣子,讓他大腦幾乎瞬間一片空白,忘記將手抽回。

藍色圍簾之外,還有其他病人家屬交談走動的聲響。

而病床旁的咫尺之間,只有他和沈行琛四目相對,唇舌和手指在這裏無聲交鋒,理性與本能做出沈默的博弈。

他就這樣看著沈行琛,鼻端縈繞著小籠包的誘人香氣,和對方身上更誘人的香水味道,耳畔是遙遠得仿佛隔世的人聲,忽然覺得,書上所說的宇宙,也就這麽大了。

兩個人,已充盈得足夠。

不知過了多久,裴郁腦海中轟然一響,神智歸位,連帶著身子都顫了一顫。

他倏然收回手,觸電一般背到身後,後退一步,一雙目光像逃離似地轉開:

“還想吃什麽,我去買。”

沈行琛望著他,意猶未盡地舔舔嘴唇,笑嘻嘻道:

“小裴哥哥,我想吃冰糖葫蘆。”

裴郁頓了頓,一陣無語:

“大夏天的,哪兒有這種東西。”

話雖這樣說,裴郁從醫院出來後,還是顛顛兒地繞城一大圈,跑到望海市南城區,去買了享譽盛名的全福德。

天氣炎熱,為怕冰糖葫蘆化掉,他還特意請人多凍了一會兒,一路回到醫院,依然凍得梆硬。

繞過病房裏來來往往的人,他再次走進屬於沈行琛的藍色圍簾,把糖葫蘆杵到對方眼前。

沈行琛舉著胳膊歡呼一聲,接過糖葫蘆,一雙黑曜石由於喜悅而亮晶晶地閃爍,仿佛昨夜的星辰忘記回家:

“小裴哥哥,我真是越來越喜歡你了!”

裴郁板起臉,一本正經地朝糖葫蘆揚一揚下頜:

“用解剖室凍屍體的冰櫃凍的。”

話音沒落,沈行琛已經一口咬上去,擡眼瞅著他,含混不清道:

“只要是你拿來的,就算吃上就死,我也吃。”

看著那口小白牙和山楂外面硬邦邦的冰糖殼子鬥智鬥勇,裴郁不由得有些好笑:

“這麽硬,也不怕硌掉你的牙。”

沈行琛毫不介懷,照啃不誤,還沖他飛來個飄飄忽忽的媚眼兒:

“比這再硬的東西……我也能吃,小裴哥哥……要不要試試?”

那起伏不定的語調,和適時的停頓,任誰聽了都能感受到,暧昧得不懷好意。

裴郁發覺,圍簾之外的語聲,居然也戛然而止。

病房陷入到一種詭異的安靜當中,所有人都停止了說話走動,似乎都在屏息靜聽這邊的下一步發展,空氣中有隱隱的興奮流動。

活人真的很八卦,裴郁咬著牙想。

罪魁禍首沈行琛還倚在床頭,把糖葫蘆舔得吸溜吸溜響,好像那是什麽千載難逢的美味珍饈,留給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無限遐想的空間。

裴郁此刻只覺得自己心肌梗塞,一口濁氣堵在胸膛,上不去下不來。

他自覺繼續留在圍簾內也奇怪,走出去更奇怪,進退兩難,無比尷尬,瞪著幸災樂禍,無聲大笑的沈行琛,拳頭逐漸悄悄握緊。

這個不要臉的小浪貨,實在是欠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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