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你輕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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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郁此前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對一個活人,做出這種動作。

與活人的種種非必要肢體接觸,他只是想想,都覺得渾身難受,恨不得立刻靈魂出竅,只留下一個撐起骨架,會握手的空殼。

可是今夜,自從這個沈行琛突然出現開始,一切都在失控。

他扯著沈行琛往醫院走。

他沒有用力甩開沈行琛的手。

現在更絕,他居然把沈行琛抵在自己和墻之間,面對面,還貼得如此近。

他的雙唇,甚至不經意拂過了對方的發梢。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的。

而且,是不是有誰曾說過什麽“我喜歡面對面的”之類,是什麽話題來著。

天,為什麽這個時間這個地點,要不合時宜地蹦出這句話。

陰魂不散,真是陰魂不散,和面前這對漂亮的,笑意盈盈望著自己的雨隹木各氵夭卄次黑眸一樣。

裴郁腦海裏一陣一陣地,不輕不重地嗡鳴著,就像一輛列車,預感到自己失軌前,絕望又困惑的悲鳴。

可眼前情形,又不容他放手。

沈行琛身上的幽微香氣,沖鋒陷陣似地,不容抗拒,殺進他鼻端。裹挾著淡淡煙草味道,還有新鮮血液的甘甜氣息,重重疊疊,溢滿他每一寸生存空間。

裴郁不願承認自己的沈醉,卻又分明,將呼吸越發扯得深長。

他不由自主地,微微垂下頭去,唇角與那香氣靠得更近。不知情的旁人經過,一定會誤認為,是情人間的耳鬢廝磨。

沈行琛耳垂上,一左一右,各嵌著一顆小巧的碎鉆耳釘,隨著輕微搖晃的動作,波光流轉,短暫吸引了裴郁視線。

拜這近如貼身的距離所賜,裴郁看到沈行琛左耳後方,一塊淡淡的淺色胎記,大小超不過小指的指甲蓋,不湊近細看,很難發現。

那形狀卻是難得的好看,彎彎的,像月牙。

這月亮與他耳上的星星相互映襯,為那張少年氣的臉龐,添上幾分靈動的嫵媚,讓裴郁一時有些轉不開眼眸。

沈行琛整個人籠在他的陰影裏,微微仰臉,目不轉睛地凝視他,眼中明明白白含著暧昧的笑。

下一秒,沈行琛啟唇:

“哥哥,你輕點兒,好疼哦……”

那聲音半真半假,撒嬌不加掩飾,誘惑故意為之,聽在耳中,就是欲拒還迎地,在勾%引自己不夠溫柔的情人。

裴郁撐著墻的手臂一軟,差點兒撲到對方身上,還好,及時剎住了車。

他咬咬牙,瞪著對方,努力忍住抖兩抖的沖動。

同時,他感覺到身後彭冬冬的腳步聲,明顯頓了一頓,似乎同樣被膈應到,險些邁錯半步。很快,又更加匆忙地離開了樓梯間,往病房方向拐去。

不動聲色地輕舒一口氣,裴郁放開手臂後退,拉開與眼前人的距離,盡量地,把自己解放出香水味道的沈淪領域。

沈行琛卻是得寸進尺,微笑如春風蕩漾地湊上來挽他:

“是真的很疼……嗯……”

裴郁面無表情,一把甩開對方受傷的手,聽見沈行琛由於毫無防備地被疼痛突襲,而抿住雙唇,輕吟一聲,才感到周身舒爽了些。

知道疼就好,他想。

知道疼,下次就不會再犯。

沈行琛果然沒再試圖來拉他,輕淺腳步聲跟在身邊,那種熟悉好聞的香氣似有若無,有一搭沒一搭地,撩動著他的神經感官。

雪松,清冷。海水,浮浪。橙花油,甜美。麝香,癡妄。情%欲與禁欲爭相交纏,往來游蕩,盡是俗世人的悲歡薄涼,鎖在眉間心上。

遠遠跟在彭冬冬後面,他一邊暗暗告誡自己不要胡思亂想,一邊又聽沈行琛笑吟吟道:

“小裴哥哥,我剛才觀察了半天,你走樓梯,真的是在踩雙數。”

原來樓梯上特意落後自己幾步,就是為了看這個?

還真是低估了他的病情。

裴郁懶得去看他,輕嗤一聲,不屑盡數體現。

正說著,前面彭冬冬的腳步忽然停下,掏出手機,一面低著頭去劃拉,一面故作輕松地,向前踱著步子。

他身旁的一間病房裏,湧出來幾個人,一邊指手畫腳地交談,一邊相互指引著,向走廊盡頭的樓梯走去。看起來,像是結束探視的病人家屬。

這一小撮人很快便消失在拐角處,裴郁看到彭冬冬收起手機,左右瞅瞅,見四下無人,一閃身,進了那間病房。

明明聲稱來探病,卻偏偏等到沒人的時候再進去?

他忽然想起燒烤攤上,對方與那位容姐的談話。

——能不能……幫一把。

這個彭冬冬,不會是想……

他轉頭,和沈行琛對視一眼,從彼此眸中看到相同的了然神色。

沒時間再耽擱下去,裴郁大步來到病房門外,恰好看見彭冬冬站在床邊,背對門口,朝呼吸機上插著的管子,伸出手去。

裴郁甚至來不及蹙一下眉梢,一步沖過去,揪住彭冬冬後衣領,用力一扯。

彭冬冬驟然被抓住,受驚不小,踉蹌幾步,從喉頭半啞半吼地擠出一句:

“誰?!”

裴郁把人扯出病房,往墻邊一推,讓他狠狠撞了上去。

驚魂未定的彭冬冬被迎面撞了墻,痛呼一聲,揉著腦袋轉過身來,卻發現了裴郁,瞬間瞪圓了眼睛:

“哎!你不是……不是那個警察嗎……”

裴郁冷著臉:

“你要幹什麽?”

“我……”彭冬冬嘶嘶哈哈地摸著頭,看看他,又看看沈行琛,“我是來探病的,不信你看,那果盤就是我拿來的。”

說完,還生怕裴郁不信似地,伸手往床頭櫃上指指。

裴郁不看,口氣越發冰冷:

“探病?她是你什麽人?”

彭冬冬揉著腦袋賠笑:

“她……是我老同學呀警察叔叔,聽說她身體一直不好,我就過來看看。”

“看看?”裴郁冷冷重覆,出口的每個二氧化碳分子都寫滿了不相信。

“啊,對呀。”彭冬冬繼續賠笑,“你也知道,我在殯儀館管火化,我也不想哪天,親手把我老同學推進去呀。現在看見她還活著,我也就放心了。”

裴郁微微昂首,居高臨下看著對方:

“什麽時候的同學,哪個學校,幾年級,幾班,誰是你們班主任。”

他甚至懶得用疑問語氣。

尾音上揚,可是要調動情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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