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做好事未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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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各位警察叔叔,這都一整天了,你們到底有正事沒正事啊?沒事就快點把我放了好不好,我還得值夜班吶!”

長桌對面,彭冬冬擡手抓抓頭發,一張圓臉快要皺成苦瓜。

那天從西灣村回來後,裴郁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廖銘,豆花兒也在一旁瞪大眼睛,發出“我說那個司儀怎麽看著有點眼熟啊”的意料之中感嘆。

幾個人上公安內網一調查,發現這個彭冬冬,居然還是望海市殯儀館的工作人員。

這樣一來,裴郁那些隱隱約約的推測,似乎都變得合情合理了一點。

於是,幾天後,廖銘便找了個理由,將彭冬冬傳喚到局裏,進行詢問。

然而,一整天下來,除了裴郁驗出杜雪家客廳出現的第三種足印,確實來自彭冬冬腳上那雙運動鞋之外,並沒有什麽實質性進展。

裴郁放下對比結果,安靜坐在一邊,看著廖銘抱起手臂,居高臨下地瞅著對面的彭冬冬:

“嚷嚷什麽,沒人扣你工資。”

“哎喲警察叔叔,你把我叫來的時候,可跟我們主任說的是,有死人家屬投訴我上班時間打牌哎!”彭冬冬努力為自己叫屈,“就我們主任那樣,他能不找茬扣我工資嘛!”

廖銘皺了皺眉,提高音量:

“難道你沒打嗎!”

“打了打了,我承認,我是打牌了。”彭冬冬舉起手,不是很樂意地嘟了嘟嘴,本就長得一團喜氣的臉更顯俏皮,“可是這玩意兒,它不犯法吧。我是管火化的,當時不正好沒活兒嘛,我就尋思休息一下子。你們不知道,幹這活兒,也累著吶,成天灰頭土臉不說,還掙不了幾個錢……”

一旁的竇華也湊上來問:

“所以,你還承接婚禮司儀的活兒?”

“我不是說過了嘛,朋友介紹的活兒,咱正好有這一技之長,賺點兒小外快,幹什麽不是吃飯吶!”彭冬冬一臉無奈,“而且,不管是活人結婚,還是死人結婚,都是有利於咱們社會安定的好事兒。讓他成個家,就不整天往外邊亂跑了,咱們家屬也就安心了,對吧。這玩意兒,它也不犯法呀。”

裴郁輕吐一口氣,靜靜看著彭冬冬。

對方說得沒錯,客觀上來講,冥婚這種事情,屬於封建迷信的餘毒,一種愚昧卻流傳已久的風俗。死者已矣,都是活人為了求心安或求錢財,搞出來的把戲。

然而,如果雙方家屬都同意,沒有危害社會和他人,就確實不算違法。

廖銘稍稍往椅背上靠了靠,挑挑眉梢:

“配冥婚是不犯法,但為了配婚,殺人甚至倒賣屍體,都是犯法。”

“好家夥,可不敢亂說啊警察叔叔!”彭冬冬瞪大眼睛,忙不疊地擺手,極力辯解,“我雖然天天往爐子裏推死人,但那可都是死的呀,讓我去殺一活的,借我八個膽兒我也不敢吶!還有,你說什麽倒賣,別鬧了,這陰間結婚,跟陽間結婚一樣,講究的可是你來我往,兩廂情願,賣來賣去像什麽話呀,咱也不是那喪良心的人吶!”

他說得慷慨激昂,義憤填膺,裴郁在一旁冷眼瞧著,一時難辨真偽。

不過,被問到足印的事時,彭冬冬倒是承認得十分坦然:

“那天你倆不也在嗎。”他伸手,指指裴郁和竇華,“那個姑娘要跳樓,大家一塊上去救她,我就是那個時候認識她的。”

說著,彭冬冬還沖竇華笑了笑:

“你不是還說你叫豆花兒嘛,以為這位警察叔叔掉下去了,”他朝裴郁這邊一比劃,“哭雞鳥嚎的,攔都攔不住啊。”

豆花兒“嘖”一聲,裴郁見他悄悄往自己和廖銘那裏各瞥一眼,又故作鎮定地清清嗓子,用指節敲敲桌面:

“雨隹木各氵夭卄次說正事兒,別打岔。”

“我一直在說正事呀,親娘嘞。”彭冬冬的聲音聽起來,也很是苦惱,“杜雪這事真的不能賴我。我那天認識她之後,就覺得這姑娘年紀輕輕,長得也挺好看,幹嗎想不開啊。所以那幾天我有空的時候,就去她家裏看看,勸勸她,好好活著,別動不動就尋死。你們說的什麽藥盒,水壺啥啥的,我是真聽不懂啊。我這……也是做好事啊,行善積德,長命百歲嘛!”

“誰想到,唉……”說著,彭冬冬還悠悠地長嘆一聲,“到底沒勸住。我算是,做好事未遂。”

廖銘盯著他的眼睛:

“用你勸?你不知道她有男朋友?”

這把,彭冬冬倒是瞪圓了眼睛,表示驚訝:

“這……做好事,還嫌人多啊?”

一時間,幾個人無言以對,面面相覷。

此外,關於杜雪死亡前後那個時間段的行蹤,彭冬冬堅持聲稱,他當天休班,一個人在家睡覺,哪兒也沒去。

至於誰能證明,他嘆了口氣,十分無奈地攤攤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如果廖銘等人非得懷疑他說謊,他也實在無話可說。

這種沒有人證的行蹤,其實非常微妙。

他說一直待在家裏,然而沒有監控,也沒有目擊證人,誰也不能確定,他說的是真話。反過來,正因為沒有監控,又沒有目擊證人,同樣也不能確定,他在撒謊。

模棱兩可,頗為棘手,薛定諤的行蹤。

看來,今天是問不出什麽結果了,裴郁瞟著彭冬冬的運動鞋,暗暗想道。

窗外夜色漸漸濃稠,月亮已經掛上雲頭。

眼瞅著十二小時的傳喚時限已到,不能再把人扣著,廖銘和裴郁對視一眼,只好擺擺手:

“放人。”

“好嘛,我可謝謝您各位老人家了!上夜班之前,還給我留時間吃口飯。”廖銘話音還沒落下,彭冬冬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苦著臉道,“行吧,咱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就此別過,後會無期,拜拜了您吶!”

聽著彭冬冬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裴郁看見廖銘向後仰在椅背上,又輕輕呼出一口氣:

“這個彭冬冬,暫時不能證明他和杜雪死亡有關。”

裴郁“嗯”一聲表示同意,隨後,又聽廖銘道:

“最近,密切監視吧。”

說完,不等他和豆花兒應聲,便不無疲憊地揮揮手:

“不早了,都回家吧。你們,連日來辛苦了。”

那聲音比方才詢問嫌疑人時,少了幾分沈著冷淡,多了一點平靜溫情。

就在這一剎,裴郁忽然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的刑警隊長,這些年來,亦是始終形單影只,孑然一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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