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章 我喜歡面對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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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真相上癮。”

輕輕巧巧六個字,裴郁漫不經心吐出,像是在說今天陽光不錯,我要出門走走一樣輕松自然。

對面廖銘的神情在聽完這句話後,依舊幽深莫測,令他捉摸不透。

良久,廖銘淺淺呼出一口氣,抱起手臂望著他:

“這個理由,說服我了。”

見他同意,裴郁也抿抿唇線,猶豫一瞬,還是說出來:

“謝謝廖隊。”

廖銘望向他的眼神,似笑非笑:

“你並不是想真心感謝我,只是出於你在人類生活中,主動或被動了解到的一些,維持某種人際關系所需要的社會禮儀。被認同的看法,被滿足的要求,以及我這個將你的理論付諸行動的人物,構成了迫使你說出這句話的三要素。”

裴郁目光一閃,不動聲色:

“廖隊別幹刑警了,去搞心理學,也是一把好手。”

“裴郁。”

他的名字,以一種突兀又冷靜的方式,出現在對方唇齒間。

廖銘深深凝視著他的眼睛:

“有時候我總在想,我們這些人,在你眼裏,到底是什麽樣的存在。”

裴郁微微昂首,眼睫一眨不眨:

“二百零六塊骨頭,六百三十九塊肌肉,四千毫升流動的血液,還有質量良莠不齊的,一千四百克大腦。”

廖銘的唇角微不可察地向上揚了揚:

“我常常會忘記,你是個活生生的人。”

裴郁收回撐在桌邊的雙手,也抱起臂:

“這可是我聽到過的最高褒獎。”

說完,他聽到廖銘似乎想輕笑一聲,又及時止住,只從鼻端,發出一個短促又頗顯無奈的氣音。

隨後,對方再不看他,拉過椅子,重新坐下:

“曹局那邊,我會想辦法。”

話音落下,也沒給他機會再開口,廖銘一揮手,將人趕出了辦公室。

————

從廖銘那裏拿到曹副局長簽署的搜查證,已經是三天之後了。

夜幕深沈,星輝如水。

裴郁獨自走在行人稀少的小街,拐過街角,清淩淩的月光兜頭蓋臉澆下來,灑在衣襟,繞指溫柔。

鄒晟租住的房子,也在市局不遠處一棟居民樓的一層。正像杜雪死亡那天夜裏,他自己說的那樣,離杜雪家,走路要四五分鐘。

裴郁知道,市局有不少員工,都住在這附近,圖一個上班方便。

正心無旁騖地走著,他忽然覺得,身後有什麽異樣。

邁出的步子只略略滯了一瞬,便立刻恢覆如常。

全部感官此時都被集中在耳膜,他凝神屏氣,聽見一點細碎的窸窣,仿佛誰衣角帶起的夜風蕩漾。

他稍稍加快步伐,那窸窣聲也加快。

他慢下來,窸窣聲也放緩,始終與他保持一致。

有人跟蹤。

他不動聲色地繼續前行,路過一個小街口,準備閃身到墻後。

誰知,還沒來得及行動,空氣中便有熟悉的淡淡幽微香氣傳來。

與此同時,他感到耳後一陣輕風掠過,半溫半涼,像鬼魅的低語。

職業生涯帶給他的警覺性非同尋常,幾乎是飛速向旁邊一閃,裴郁就躲過了那陣,帶著香水味道的輕風。

他穩住腳步,面無表情,看著這個神出鬼沒的跟蹤者。

撲了個空的沈行琛相當懊惱,擡手抄一把頭發,回望著他,笑得一臉遺憾:

“差一點兒就撲到你身上了。”

還想撲到他身上?

裴郁嘴角略微抽搐,冷冷看他一眼,立在原地,不言不動。

眼前人絲毫不在意他的冷漠,唇邊弧度比天邊新月還彎:

“下回我再輕一點兒。”

還想有下回?

裴郁簡直對這個神經兮兮的沈行琛無可奈何,翻個白眼,自顧朝前走去。

身後,沈行琛腳步聲逐漸跟上來,到底又來到他身側。

裴郁向外移了一步,保持距離。

對方卻陰魂不散,笑意盈盈,伸手想挽住他:

“小裴哥哥……”

裴郁又一個激靈,憤憤甩開,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聲道:

“別碰我。”

沈行琛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無辜又委屈地望著他:

“可是,小裴哥哥早晚要和我上床的呀。”

終於忍不住瞪對方一眼,裴郁連哼一聲都懶得發出。

活人還真是會異想天開。

他寧願相信將來某天自己會有絲分裂成兩個裴郁,也不相信自己會和眼前這人上床。

不過……如果再分裂出一個裴郁,就可以幫他轉移沈行琛的註意力,還他耳根子一個清靜了。

但是……另外那個裴郁住哪兒呢,要住在他家嗎。

他絕對沒法忍受和一個活人,共同生活在一個屋檐下。

可那個活人是他自己啊。

這下就麻煩了……

正在胡思亂想間,沈行琛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這麽認真,想什麽呢,小裴哥哥?”

裴郁剛剛收回神游的思緒,又聽對方淺淺含笑:

“不會是……已經在想我們,要用什麽體位了吧?”

裴郁噎了一下,沈默以對。

像是生怕給他的刺激不到位,沈行琛又暧昧一笑:

“提前告訴你,我喜歡面對面的。”

裴郁腳下一絆,步子都差點兒踉蹌。

趕在對方還沒說出什麽更加不堪入耳的話之前,裴郁立刻轉移話題:

“我說過了,最近沒空看卷宗。”

“我知道呀。”沈行琛的微笑理所當然,“又不是為了看卷宗來找你。”

裴郁幾乎都能想到,對方接下來要說什麽。

果然。

“我想見你,小裴哥哥。”

裴郁抿抿雙唇,沒說話。

獨屬於沈行琛的那種危險而誘惑的香水味道,順著夜風輕輕飄來。他暗暗深吸氣,讓這氣息沿著呼吸道進入體內,附著在神經末梢每一個細胞上。

沈行琛倒是沒發覺他的沈醉,自顧輕笑:

“不管你信不信,我都要說,你的聲音,外表,身體,靈魂,無一不讓我著迷。見不到你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一次呼吸,都是對生命的虛度。”

那嗓音,集少年特有的明朗天真和刻意為之的做作浮誇於一體,真假難辨,隱隱有種溺死在暴雨中也要忘我茍合的野性瘋狂,讓裴郁不由微微蹙眉。

頓了頓,他終於忍不住開口:

“有事說事,為什麽你總重覆這些無意義的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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