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分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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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予安緊緊地盯住她,像是身處幻覺不敢出聲打擾。

趙思睿突然改變了想法。她抿住唇,“不是說你的話本子寫完了嗎,走吧,我同你去拿。”

雲予安對上她烏黑瑩潤的眼瞳,心跳不自覺加快了些,沒有問她怎麽又出來了,他深深望她一眼,垂首,“好。”

“不過我的住處離這邊有些遠,你在這兒等著,我先去叫一輛馬車過來,可以嗎?”他問。

趙思睿點點頭。

暮色漸沈,初秋的傍晚已經有了涼意,刮起一陣陣風。

鼻尖傳來癢意,她捂住嘴小小地打了個哈嚏。

雲予安垂眸看著她,關心之意溢於言表,他手指微動,想去解身上系帶的外袍。

趙思睿忙攔住他,“不必了,”趁著馬車還沒來,她道,“我回去取件外衣來。”

雲予安眉眼低垂,淡色唇畔微動,“好。”

趙思睿隨手從屋裏揀了件白色的袍子,系上帶子。

梨花木的衣櫃裏掛著房內主人的衣裳,她在裏面挑挑揀揀了一陣。

最後收拾出一個輕軟的包袱。

屋外天色沈沈風聲大作,白色袍子的衣角被風吹得席卷著飛揚,她幹脆拉起了兜帽。

待她出來,馬車恰好也到了,慢慢悠悠停在了府門前。

雲予安瞧見她手裏提了小包袱,垂了下睫羽也沒問什麽。

趙思睿讓雲予安幫她拿一下包袱,自己先提著裙擺踩上了車凳。

一陣涼風吹起她的裙角,延伸在深藍色天幕下的重重疊疊的枝丫輕輕搖曳著,發出厚重的沙沙聲。

黑色枝丫下一個修長的墨色身影若隱若現。

趙思睿在車門前站穩,朝站在下面的雲予安伸出手,示意他把東西給她。

站在樹下的人遠遠地瞧見她唇瓣上下翕動,然後抿出一個軟軟的笑,唇角邊露出的一個小梨渦讓人心醉。

樹杈上的幾只烏鴉嘶啞的叫聲劃過昏暗的天幕,樹下的人眉目淩厲,墨色瞳眸比烏羽還要暗沈幾分,死死盯住她伸出的軟白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車下的人沒有搭上她的手。她似乎也不甚在意,轉身進了馬車。

那個男人的身影也隨之鉆入。

馬車的軲輪壓過一塊石頭後“吱呀呀”地轉了起來,烏鴉驟然從樹上騰飛而起,叫聲格外淒厲,似乎壓抑已久實在受不了了。

天邊最後一層晚霞消失殆盡,黑沈沈的幕布吞噬了天地,夜色下男人漆瞳裏似有詭異的暗火燃起,一簇一簇的。

隨著眸中的餘溫的一點點耗盡,他眼底的神色愈加淩冽嚴寒。

男人額角青筋突突地跳,他擡手撫了下額,而後拳頭猛地一握,攥得極緊。

顧洵喉間微動,喉嚨裏都是澀意,腦子裏也是讓人頭痛欲裂的畫面。

他最不想看到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小姑娘歡歡喜喜提了個小包袱就要跟別的野男人跑。

還是在晚上……

她好像一直沒有成婚了的意識,完全不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已經教過很多遍了啊……

一定,要關在府裏才肯乖乖聽話嗎?

如果像今日偶爾把小姑娘放出去她也不會主動找家回的話,那克制又有什麽用呢?

記憶裏那個眼尾猩紅神色暴戾的人與他漸漸吻合……

男人冷冷吐字,令人攔住馬車。

馬車沒走多遠就無力地停下。

雲予安出馬車詢問車夫是怎麽回事。

車外傳來隱約的交談聲,趙思睿掀開前方的車帷。

深黑色的天空驀地劃過一條長的慘白的閃電,撕開天幕。

更讓人心驚膽戰的,卻是立在不遠處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臉,黑曜石一樣的眼裏淬著寒光,宛如兩柄利劍。

趙思睿心劇烈地跳動了下,無意識間手一顫,帷帳顫巍巍地落下。

緊接著“轟——”地一聲響雷震耳欲聾。

風雨欲來。

雲予安已經下了馬車,顧七在同他周旋。

顧洵看也沒看他一眼,餘光冰涼。他徑直走到馬車邊,聲線嘶啞,像是受了重創的古琴在沈吟,冷聲吐出兩字,“下來。”

小動物的本能讓車內的人渾身一抖。

男人耐心告罄,簾子下一瞬被大力掀開,邊緣一串串珠子打在車窗上發出“吧嗒”一聲重擊。

小姑娘團起身子縮在車的角落裏,豎起尖銳的刺,“我不。”

她一副害怕他得不行的模樣,他胸口的氣都不順暢了,“那你想去哪?”

“不、不要你管。”她眼角通紅險些都要哭出來。

上次被他攔住不讓出府她就想說了。

“如果我不同意,你休想離開這裏一步。”顧洵輕哂一聲,眼底是赤.裸裸的嘲諷,明晃晃地寫著:

若是我不放你離開,你要怎麽辦?

團成小小一個的人試探著把腳往他的方向伸出來踩踩。

那那我就不去了……QAQ

趙思睿咽了咽口水,差點要顫抖著把這句話說出口。

身子雖然顫栗,心底的角落卻有個小惡魔告訴她顧洵不能拿她怎麽樣,他還能家暴不成!

她便有恃有恐地努力壯著膽子,一步步挪到了馬車外,一手抓著車身,一手攥成小拳頭同他對峙。

“現在下來,跟我回去。不要讓我再說第三遍。”可他唇畔甚至挑起一個涼薄的弧度,眸光涼涼。

半天等不到反應,顧洵胸口那團火越燒越旺。

終於,他驀地一沈眼,一個大步,一攬臂把人扛起就往府裏走。

趙思睿後退不及,下一瞬便天翻地覆,她在他肩上掙紮得厲害,呼吸都不暢了。

又想到自己從未被他如此粗暴地對待過,哪一次他不是把她公主抱摟在胸口?她頓時紅了眼眶。

察覺到肩上的人逐漸停止掙紮,顧洵都能預料到嬌嬌的小姑娘癟著嘴垂著小腦袋怏怏的樣子。

他腳下動作遲疑了一瞬。

另一邊雲予安被顧七阻攔著無法上前,只能看著趙思睿被這種姿態帶走,急道:“趙思睿……”

趙思睿整個人正氣血上沖,不適地撇了下頭。顧洵的黑眸登時翻滾起毀天滅地的怒火,眼底的冰渣子都要滲出來了,身體箍緊加快了步子,趙思睿緊緊擰住眉頭。

門被關上。隔斷了外界一切紛擾。

男人動作極快彎下腰,趙思睿以為自己會被他丟在床上下意識咬住了唇,眼睫輕顫。

預料之中的痛感卻沒有到來。

趙思睿微斂了神色。再睜眼時目光毫無溫度,微嘲:

“滿意了?”

男人自進來起便一言不發,在只有她在的空間裏漸漸冷靜下來,艱難地扯了扯唇,唇色紅得有些過分,沒能說出什麽。

趙思睿看著看著就起了脾氣。

這哪裏還是那個溫潤有禮的顧洵,行為之粗暴和書裏那個小病嬌有什麽區別?

她臉白了些,試圖同他講道理,“你今日是什麽意思?”

男人頎長的身軀挺得筆直一動不動,聽到她的話也只是眼皮子抖了下,抿著唇一臉晦暗不明。

“……”

“行,你不想同我說我現在就走。”

他死死地扣住她雪白纖弱的腕子,沙啞出聲,雙目一順不順地盯住她的眸,執拗之極,“不準和他走。”

趙思睿呆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誰,她試著道:“你之前以為我要和雲予安走?”

聽到那人的名字,男人的眼神旋即又暴虐起來。

趙思睿瞅著他黑沈沈的臉色,心裏有了底。他肯定是看到她那個包袱了……

她不自覺梗了下,該怎麽說呢?

她避輕就重道,“我收拾包袱是想去哥哥家玩兩日。”這是實話。

趙思源府裏有什麽好玩的?

顧洵默了一瞬,並不太想認同這個解釋。可要是直白地說出來……

於是趙思睿瞧見他鼻梁高挺,眸瞳深邃,手上動作只略松動兩分,不知道有沒有聽進去,咬字清晰,“你同他一起。”

語氣中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趙思睿覺得他實在是太過小氣,難免想起那個霸道偏執得連話都不讓女主同別的男人說話的顧洵,她不自然道,“按你這麽小氣,我以後豈不是連話都不用同人說了?”

顧洵垂著眼眸沒說話。

她心底一驚。

隨後眼波輕移,不再談這個問題,逃避似地往外抽了抽手腕。

男人怕她走他表面上雖握得極緊,實則有了弄疼她的教訓後他寬厚的手心裏是留有餘地的。

趙思睿翻了個白眼,他當眾把她扛進來時怎麽不怕她難受?

想到這事她又想起兩人進來時府裏的下人都垂著腦袋不敢看,但也不難想象一番掙紮後自己只怕像個小瘋子一樣,她拿手胡亂理了下頭發,起身氣呼呼去找梳子。

顧洵見她站起來,默不作聲身子擋住門那邊的方向。在她轉身去了梳妝臺那邊後眸光微軟。

手上的梳子被人輕巧拿去。

她眉梢不動。

豈料那人梳著梳著竟開始玩她的頭發……

趙思睿憋住不了,冷著小臉拿手推了推身側人的胸膛,粉色唇瓣微扯。

“唔!”沒來得及溢出口的輕嘲被盡數堵在了唇齒間。

……

次日,窗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是雨滴落在芭蕉樹上。

趙思睿頭發有些蓬亂地從床上坐起,眼下青痕在她瓷白的小臉上格外明顯。

她伸手摸了摸唇瓣,“嘶”了聲,面色難看極了。

她握拳錘了下身側空無一人的床榻。顧洵竟然真的會家暴……

她閉了閉眼。昨夜簡直不堪回首。

起初她格外硬氣地一聲不吭,任他怎麽哄也不開口。

好不容易挨到雨傾盆落下,她微松了口氣,覺得今夜應該就這樣了。

誰知,她又被翻過來弄了第二輪!

他黝黑的瞳深不見底,以額抵額地凝著她,刻意磨得她說不出話來。

她死不開口的結果就是昏去了好幾回。

她最後一次醒來時燈被點亮。房門的窗紙上映出人影。

她朦朦朧朧睜眼看,實在受不住要啞聲說話了,他緊緊抱住她,低聲道了幾個詞。

洪水之類的。

趙思睿並沒聽太清,只迷迷糊糊感覺他放過自己了就徹底睡了過去。

這時按理說他上朝都要回來了……她招來婢女。

婢子回道,“回夫人,將軍昨夜領命去了隴南……”她微低了頭,不敢看她身上的紅紫痕跡,“讓您安心等他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小劇場:

房外:

顧洵:滅天滅地!唯我獨尊!

趙思睿:很給面子地瑟瑟發抖

房內:

趙思睿:奶兇奶兇

顧洵:欲言又止、可憐巴巴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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