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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支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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裹挾著春夜的寒意,顧洵只著寢衣,腳步輕緩走近了床邊。

同樣只穿著單衣的少女早已在被窩裏熟睡,呼吸清淺平穩,面容恬靜安然。

顧洵垂眸看了會兒,他方才去沐浴的時間是有些久,現下小姑娘睡著倒也不出他所料。

他揭開錦被一角,輕手輕腳鉆進了被子,平躺在雕花梨花木大床上。

入目是熱烈喜慶的大紅色床幃,窗外傾入的月霜和燭臺搖曳的暖光揉了整片的歲月靜好。

顧洵慢慢閉上眼,呼吸逐漸平和,意識宛若沒進水中,全身心都放松下來。

沒過多久,熟睡的小姑娘朝他無意識地伸出了試探的小爪子。



冰冰涼涼的!手感太好了!

她手腳並用地纏上了這個天然冰箱。簡直是愛不釋手。

睡夢中感覺被勒得慌,顧洵不適地睜開了眼:

他結實的胸膛上被壓了雙瑩白的玉臂,軟嫩的小手搭在他的脖頸。

衾被以下遮擋住的風景如何自是不必多言。

顧洵烏黑的眸子滯了瞬,映著絲絲縷縷的茫然。

他嘗試著動了動腿,結果被小姑娘發現,鎮壓似的盤得更緊了,他的呼吸加重,不敢再輕易地動作。

小姑娘還睡得香甜,微抿著唇角抱緊了這個小冰箱。

好不容易待得她重新放松下來,他又試著把扒在身上的小姑娘拉下來。全程做賊似的不敢動作稍重。

小姑娘此刻很是傷心,這“冰箱”怎麽還有手呢?主動把她推得遠遠的。

她圓圓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瞅著它,只待他一個不備,又使出全身技巧纏了上去。

小姑娘皺著眉,小手胡亂摸了會兒,像是安撫,其實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是在重新汲取他自寒夜走來帶來的寒氣。

顧洵:……

把小姑娘輕手輕腳扯下來後,他的額間隱隱已有了些薄汗。

她突然的動作讓他有點猝不及防,他神情微動,這次只扯下了她的手臂。

某人近乎落荒而逃地別開了視線,久久地盯著床頂,看也不敢看面色紅潤的小姑娘一眼。

趙思睿屢次被推開,楞了會兒後終於怒了,把冰箱一扔,卻發現它紋絲不動,氣呼呼地翻身離開。

哼!我還嫌棄你變熱了呢!不知好歹的東西!

顧洵木著臉挨了下她的拍打,眸色沈沈地看著她撇了下小嘴,身子滾啊滾的進了大床裏側。

顧洵睨著她不安分伸出的小爪子,面無表情地接受了今晚恐怕難以安穩入眠的事實。

趙思睿幾次把手從被子裏伸出,幾次又被人強行拽回來悶在被子裏,瑩潤的小臉染上了一抹緋紅,眉心緊緊皺起,很不滿的樣子。

小姑娘眼皮跳啊跳的,似乎下一秒就要突破束縛睜開了,顧洵如玉骨般的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以示安撫。

輕輕的拍打讓熟睡的小姑娘放松了些,加之被濃重的睡意拉著下墜,便沒理會實則姿態強硬把她牢牢箍在懷裏的男人。

她終於勉強地和男人一齊重新進入了夢鄉。



翌日清晨。

春日的第一抹陽光灑入新房,趴臥在大床上的人睫羽顫顫,也沒急著先睜開眼,先試著活動了下身體。

這一動,身子就僵住了。趙思睿刷地打開眼簾,纖腰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扣住,她雲綢一樣的長發散落在男人胸前、臂膀上。

日光親吻著男人英俊的側臉,她呆呆地擡眸,眨了眨眼,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睡了顧洵?

懵懵懂懂地環視了一周,腦內方清明了些。

噢,她昨日同顧洵成親了。

還記得她昨夜穿好衣服後坐在床上等了他一會兒,後來好像就迷迷糊糊地抱著被子睡過去了。

作為新娘子,洞房花燭夜就這麽睡過去了……

她遲鈍地想著這些事,鴉睫慢慢上下扇動。

絲毫沒註意秀發下枕著的男人被她細微的動作喚醒,微瞇著的眼愈顯狹長,剛蘇醒的聲音帶著啞色,似古琴輕撞心弦,“醒了。”

“……嗯。”趙思睿剛睡醒並不是很想說話,隔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回道。

外頭的太陽愈升愈高,溫暖的晨光照在人臉上暖洋洋的,思睿臉上細小柔軟的絨毛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顧洵看見她掩耳盜鈴地緩緩擡手拉高了被子,有些好笑道:“今日得早些起來。”

趙思睿倒也不是真的想要賴床,如果阿梨在這兒就明白自家小姐這是剛醒沒睡明白,要給她順順毛。

雖然顧洵不清楚這一茬兒,但他還是近乎本能地先沒起身,無聲縱著她在被子裏趟了一會兒。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他一只手把小姑娘從錦被裏摸出來,像昨夜一樣,順著她的背一下一下安撫著。

趙思睿舒服得像被順了毛的小奶貓,放松地伸展了四肢,眼睛眨巴眨巴地回了神,眼神愈漸清亮。

之後後知後覺地有了一絲赧意。

顧洵唇角有笑意,狹長的眼尾勾人,揉了揉她毛茸茸的發頂,他輕柔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被順毛的趙某人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早安吻,拿粉色的小肉墊輕輕推他。

顧洵低笑一聲。

小姑娘不抗拒的神色說明她已經在慢慢習慣他日益親密的小動作了。

他起了身,窸窣的穿衣聲傳入床上人的耳畔。

趙思睿滿吞吞掀開薄被正欲坐起,赫然看見床榻上的一抹慘淡的血色。

她頓時擰了眉,這自然不能是她流的血,那……

顧洵衣物已經穿戴整齊,床上的人卻突然沒了聲息,他掃了一眼床上,趙思睿恰好與他對上視線,“洵哥哥,你把衣服脫了給我看看。”

顧洵目有疑惑。

趙思睿看他自個兒跟沒事人一樣,絲毫不在意自己身體,她沒多說,屈膝跪坐起去拉他的衣襟。

顧洵眉眼微動,向床榻走近兩步方便她手下動作。

看到床畔淡淡的血色他方了然,“不……”對著小姑娘急切的、眼巴巴的神情,他沒說完拒絕的話。

低著眸若有所思。

趙思睿順利地剝開他的肩窩上的外衣後窺見紗布上幹涸的血痕,她聲音極微弱,好像是她受了傷,“怎麽又流血了?”

小姑娘喃喃自語著,顧洵只神色平穩道:“沒事,大夫說這兩日傷口滲血是正常的。”

她當然知道他是在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聲音仍是幹巴巴的,“是不是我昨夜壓著你了?”

顧洵不承認,“沒有。”

可今日早晨她醒來都看見了,而且想到他昨日還用受傷的手抱她進門……

趙思睿嘴一撇,眼淚汪汪地瞧著他的傷處。

顧洵擰著長眉,安慰的話還沒來得及說,

“阿梨!”原來趙思睿只是喊丫鬟進來,他眉間輕舒。

“幫我拿些繃帶和傷藥過來……”

“誒。”阿梨應了聲便下去了。

雖然在顧洵眼裏這點兒小傷完全不作數,可是在趙某人的眼神攻勢下,他抿著唇讓她上替他重新換了藥……



今日當是新婦歸寧的日子。

兩人都梳洗完畢後,又去給顧父顧母敬了茶,一番叮囑後趙思睿同顧洵攜著一大批仆從向趙府走去。

兩人到了正廳,趙氏夫婦早早地便等著了。

楊氏笑著執起女兒的手,趙海威也朝著顧洵點點頭,趙思辰一拍顧洵的肩,“顧兄!”

“哥哥!”趙思睿怕他弄疼了顧洵的傷處,忙喊道。

幾人都順著喊聲看著她,顧忌著有下人在不好大肆說顧洵遇刺受傷的事,她只悶悶道,“你輕些……”

趙思辰嗷嗷大叫,“妹妹!你這才嫁到顧家一日呢!”

因為妹妹這句話,他重新看著顧洵那張俊臉只覺得他眉眼不再可親,重重哼了聲。

顧洵:……

有些無奈地,“三三,無礙的。”他懷疑他現在在小姑娘眼裏莫不是個重傷患者。

楊氏默不作聲地看著這一幕,在丈夫兒子和顧洵出去說些男人之間的話後,她屏退了下人,拉著思睿的手道:

“三三。”

思睿撲閃著大眼等著娘親的話。

“你昨夜是不是沒有同顧洵圓房?”明明是個疑問句,楊氏的語氣卻是肯定的。

作為過來人,楊氏自然能看出初曉人事的新婦與懵懂少女的區別,眉眼間的媚意作不得假。

雖然女兒今日穿得艷麗,墨發挽作了婦人髻,唇上還抹了胭脂,嬌俏美麗,卻缺了女人獨有的婉媚。

她瞧著嬌俏的小女兒紅著臉支支吾吾道:“我、我昨晚睡著了……”

楊氏便知曉了她還沒開竅,沒繼續問下去了。

哦,顧洵那孩子還有得磨。

趙母又和女兒說了些旁的有的沒的。

可趙母之前的話卻在趙思睿心裏紮了根,“他、他好像沒有這個意思……”

楊氏笑瞇瞇地看著小女兒,眼裏好像寫著:“傻孩子”。

――顧洵沒那個意思?

他看三三的眼神可太有那個意思了。

趙思睿卻不懂,只軟軟喊道,“娘親。”

想了想,又道:“我睡著他並沒有喊醒我啊。”

這話倒像是在推卸責任,這都是他的錯呢娘親。

趙母不答,只揚著眼,“嗯。娘親知道了。”

孩子之間的事當然還是得他們自己解決,不開竅的女兒也只有顧洵親自教會情愛,她這個做娘的最多也只可稍微提點兩句:

“可是三三,娘親還是要告訴沒你,這理當是件夫妻間水到渠成的事情,你要有心理準備。”

趙思睿沒說話,良久才“嗯”了聲,沒問出口。

那、如果他不喜歡我也會這樣嗎?

她捧著臉嘆了口氣:

洵鴿鴿他都只會親親她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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