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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阿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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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和十八年,大楚與邵國的戰爭已至尾聲,楚國改變戰時封鎖邊境的國策,開始逐步恢覆與北方邊境附近周邊小國的外貿交易。

作為楚國最重要的商貿城市,揚州城內除了別國生意人日益增多,前來逃難的邵國難民亦愈發常見,形成魚龍混雜的局面。

長府大街永樂當鋪門前,一位女子懶散地站著,手裏抱了塊牌匾寫著:身強力壯,尋一差事養活自己。

路過的人都面露驚奇地停下來看看她,雖然穿著大楚百姓常穿的傳統麻布衣,五官卻是十足的異域風情,還有她打出的奇怪標語,女子的一切無不引人註目。

面對他人異樣眼光,女子頭都沒擡一下,姿態放松倚在一旁,隨意地撥弄手指,完全看不出被迫營生的窘迫,只偶爾用涼薄的眼神瞥一眼四周,眾人都不敢靠近她面前,只圍著她站的地方不遠處嘰嘰喳喳地議論,

“喲,小美人兒,一個人在這幹嘛呢?”一肥胖男子顫動著一身膘向她靠近,眼神猥瑣。

嘖,又一個不長眼的。得趕緊打發走,還有正事要做。

阿梨按捺住自己,將手搭在牌匾上,不耐出聲,“找差事。”

沒人註意到她輕輕一按,原木牌匾上留下的深深指印。

肥胖男子毫不在意她的敷衍,色瞇瞇地繼續向她靠近,“找什麽差事,不如到我府裏去,什麽差事都有。”

不少圍觀民眾認出這胖子是城內臭名遠揚的李五,仗著家裏有個做知縣的爹,常做些強搶民女的事。可因怕禍及自己,沒人敢站出來,偶爾有反對的怒聲也被李五帶的仆從兇神惡煞地嚇退了。

眾人眼睜睜地看著李五的鹹豬手快碰到女子時,李五“啊”地慘叫一聲,右手手腕無力地折了下來。

在李五肥大身體的遮擋下,阿梨飛速伸手,“哢嚓”一下折了他的右手腕。

眾人還沒沒有來得及看清發生了什麽,只見李五用左手捂住右手,面目扭曲道:“好你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娘們兒!給我上,把她給我捆回府裏!”

阿梨瞬間被他帶的人包圍起來,眾人都為這姑娘捏一把汗,不到幾息那些人就痛得倒地打滾了。

沒人看清阿梨的動作,她還是一副風清雲淡的樣子,在場的人都面面相覷,不確定剛剛發生的這一切是否與她有關。

剛悠哉悠哉逛完隔壁宋大娘家糕點鋪的趙思睿,一出來剛好看到一女子鶴立雞群於一群歪七扭八的男人中間,她雙目一轉,掃過女子的臉,牌匾上的指痕,再看旁邊的李五,明白了。

“快讓開!快讓開!都圍在這裏幹什麽呢?”之前有百姓報的官到了,領頭的一邊撥開群眾一邊喊著。

李五聽見動靜,面前形勢明顯對他不利,他也不是個完全沒有腦子的,朝著來人撲了上去,一手指著阿梨,開始惡人先告狀:“哎喲餵,長官大人,您可一定要為小民做主啊!您看看我這手,還有我府上這些下人們,全都是被這惡女人打的。”

尚好的左手偷偷給為首的長官塞了個布袋。

張捕頭顛了顛布袋,沈甸甸的,一轉臉色,正義凜然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發生這種事,你跟我們到衙門走一趟。”

趙思睿將一切盡收眼底,沒有作聲,想看看這位女子接下來會怎麽做。

阿梨不見絲毫慌張,鎮定自若道:“不知草民犯了什麽罪。”

張捕頭瞇了瞇眼睛,對她的頂嘴很不滿,道:“你當街鬥毆,人證俱在,還有什麽可狡辯的?”

女子繼續道:“我一個弱女子,怎麽可能把這麽多男子放倒在地呢?”

捕頭只作沒聽見,揮揮手就要手下帶走她。

阿梨沒想到這些衙役問都不問完就直接上手,對方又是官府的人,她看了人群一眼,沒有動手,期間微不可見停留一瞬。

趙思睿很清楚地感受那位女子看了她一眼,眼裏隱隱約約有些求助的意思?

這個小姐姐我沒有見過吧?自我懷疑了一秒後,她派趙府的仆人攔住了幾位捕頭。

張捕頭見自己手下辦事被阻,正要發難,一看是趙府的三小姐,忙換了副諂媚的笑臉:“趙小姐,您怎麽在這?是……認識這人嗎?”

趙家富甲一方,衙門前幾年重修大都是趙家出的銀子,長官都得以禮相迎,他一個小小的捕頭當然不敢得罪。

“我不認識這位姑娘。”趙思睿答得慢悠悠。

“哦,不認識啊。也是,您怎麽會認識如此粗俗的人呢?”張捕頭松了一口氣,不認識好,不認識好啊,要是是這位小祖宗認識的,那他還真不好辦事,他陪笑,“那您看是還有什麽吩咐嗎?我們這邊正在辦事呢,要不您就先讓您的人下去,我們還得把她帶到衙門去……”

趙思睿也不和他多廢話,直接打斷道:“我也不是來擾亂長官您辦事兒。剛剛發生了什麽大家都看在眼裏,既然是聚眾,不如直接問一下大家夥兒有沒有這回事,一問便知。”

張捕頭擰著粗眉,斟酌了一番,想著這幫愚民是沒膽子隱瞞說謊的,又私心裏不願開罪於趙府,開口問道:“剛剛在場的可有人看見?”,見沒人應聲,他面色威嚴道,“知情不報者,同罪!”

群眾聽了這話,窸窸窣窣議論聲起,竟也沒人稟報,過了片刻後,有膽子稍微大點兒的喊道:“我們都沒看見這位姑娘打人!”

接著聲音逐漸多了起來,“對!這位姑娘根本沒動手!”

“沒錯!沒錯!是李五先去當眾調戲她的!”

民眾情緒激動,顯然是對李五積怨頗深。

這種情況下,張捕頭不得不做出抉擇,立即命人塞了李五的嘴,把人帶回了衙門。

這場鬧劇歇了後,群眾都接連地散了,只留阿梨繼續抱著牌匾站在原來的地方。

趙思睿這次重新認真閱讀了上面刻的字,字如其人,淩厲飄宕。好字,她暗讚一聲,笑瞇瞇地開口:“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嗎?我身邊還缺個丫鬟。”

阿梨自從趙思睿為她出頭後再也沒說過一句話,此時擡眼眼裏竟然透露出一絲難過委屈了。

本來打算好好在未來主子面前秀一把,結果差點翻車……

趙思睿瞧著她的小狗眼裏流露的情緒,沒再說話,靜靜等著她最後的答案。

“我叫阿梨。”兩人面對面看了一會兒後,阿梨向來沈著,這次率先憋不住了。

趙思睿剛才故意沒有在第一時間就替她解圍,就是想看看她能做到哪一步,夠不夠能力留在她身邊。

她一直缺個貼身的丫鬟,這麽多年都只有劉嬤嬤陪在身邊,一直在選一個有眼緣的,直到今日碰上阿梨。

最後要不是遇上的那捕頭見錢眼開,她定有方法脫身。

以剛才的情況看來,而阿梨邏輯清晰,在眾多衙役面前不亂陣角,而且武功高強,一己之力放倒了一群漢子。最重要的是,阿梨長得好看。

放一個充滿異域風情的小美人在旁邊多養眼啊!資深顏控趙思睿發出如是讚嘆。

得到阿梨的應答,趙思睿踮起腳伸手溫柔地摸了摸阿梨的頭,“你好,阿梨。”

劉嬤嬤看著小小姐雙眼放光的樣子,又看了一眼得到摸頭後阿梨小狗眼裏的光芒。

俗話說得好,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啊。



大楚與邵國接境處,雪山下楚軍駐紮營地。

兩名戰士分列兩邊駐守在主帥營帳,面容靜肅,縱使天寒地凍也依然站得筆直,淋漓盡致展現出軍人的鐵骨錚錚。

群山掩蓋的夜色下,一英挺男人著黑色戰甲,大步向這邊走來,身邊還跟了一個戴著頭盔的嘴裏不停報告著什麽。

沒多久就走到了營帳門口,走在前面的男子停下,淡淡撇了一眼後面跟著的尾巴,尾巴意猶未盡住了嘴,“怎麽就到了……那你先進去吧,明日再說這事,我走了……”

營帳旁的戰士見到男人紛紛行軍禮,眼中滿是瞻仰、敬服,聲音齊整雄渾:“將軍!”

男人身上還裹著北地淩寒之氣,見到自己的親信,低沈嗓音帶了溫煦,“嗯,辛苦了。”說罷,伸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撩開帳擺,走入了營帳。

營外極地狂風大作,帳內火爐子的星星點點的火花炸得清脆,火光依稀投影出男人利落的下顎線。

顧七單膝跪於地上,“主子,人已經送到了。”

端坐在營帳上方主座的男人,聞言難得背往後放松了些,倚著椅背垂下首表示知道了。

聽著暗衛顧七稟告的男人,除顧洵無他。

邊境的戰爭基本已經結束了,只餘收尾工作。戰場上的這幾年,軍隊裏的士兵都道他置死生於後地,幾次險些丟命,他成了戰場上晉升最快的,一路被提拔,和邵國最後一場決勝之戰後,聖旨親封為從一品大將軍。

這裏的每位士兵都是在以命相博,他也只是會偶爾憶起從前尚是揚州公子哥兒的日子。

而今三年有餘,終於,又要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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