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撥雲見日(一)

關燈
車窗重新沾了層薄薄的霧氣, 像是貼在玻璃上,空氣中又彌漫著陰冷的潮氣。

沈微星臉龐失去血色, 慘白的如同一張白紙, 她拉著手頭的衣袖,肩頸線條在松松垮垮的衣物中繃成了直線,像只跌入泥潭的天鵝,雪白的羽翼染成了泥灰色, 看著狼狽不堪。

洛卿說完後, 後腦勺就靠在座椅上, 緩緩闔上了眼睛。

她這個學妹看著通透, 大道理比任何人知道的都多, 但實際上是鉆牛角尖的愛好者, 極端的極端主義。一件衣服顏色不好看, 她會徹底放棄這個顏色的衣服, 不論是款式還是設計統統不看一眼, 一件事情的方向錯了,她會毫不猶豫地轉向另一個方向, 一頭紮進去拉都拉不回來。

大學的確包容性很強, 可以接納各種各樣性格的人。但若是碰到特立獨行到極致, 討所有人厭的同學, 那受到的排擠往往比高中的時候更大。如果僅僅只是一件災禍降下來,可以形容天降橫禍, 但如果是長期積壓的小刺,捆在一起可以讓人體無完膚。

沈微星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洛卿看著小學妹脫胎換骨的那四年,心裏既無措又害怕。她不止一次地告訴沈微星, 你沒有錯, 但沈微星認為自己錯了, 並且執拗的告訴她,會改。

一滴雨順著樹椏跌落到車頂,發出的回聲逐漸變小。

沈微星仿佛被驚醒了般,很用力地抿了下嘴巴,說:“告訴她有什麽用?讓她對我多上幾分偏愛,自己帶上幾分自責?學姐,傷害了就是傷害了,我不想她對我的愛多上幾分憐惜。我要她全心全意的愛我。”

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話題。洛卿想告訴她,愛情和憐惜是兩碼事,愛一個人才會產生憐惜,不愛一個人只會是可憐。

她剛想開口就被截住。

沈微星沈默須臾終於松開了手頭的衣物,漆黑的眼睫在空氣中瑟抖了下。窗外雨水淅瀝,沈微星的聲音與其揉雜在一起,襯得越發沒有溫度。她說:“學姐,不要在提這件事了。”

洛卿只得長長嘆了聲氣,發動車子的時候在心裏向她道了聲歉。

——

咖啡店和前幾次來相差不大,就是木質門打濕變成深色,懸在門柄上的歡迎觀臨的小木板有些失色。

兩人一起從停車場過來。洛卿站在沈微星的傘檐下,一邊往店門口走一邊聽著沈微星這次的來意。沈微星嗓音很淡,語氣簡潔,不到一分鐘就說明了自己的計劃。

洛卿本身不缺錢,再加上喜歡看熱鬧的性格,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

走到店門口,洛卿手扶在門把上,說:“我這裏的材料很全,你也不用買多餘的,就是咖啡蛋糕我沒有做過,可能需要你一個人琢磨了。”

能借到一個地方已經是萬幸,沈微星哪敢要求那麽多。她心裏對洛卿是感激的,話到了嘴巴說出來又變成幹巴巴的了,“學姐,這次謝謝你,你以後有事記得隨時給我打電話。”

沈微星不喜歡欠人情,凡是欠了總要十倍百倍的還回去。能得到這個承諾,洛卿自然是接下,心裏的算盤則是打得響。

洛卿推開門,笑著說:“沒事,你以後只要能原諒學姐就好。”

沈微星眉頭微蹙,不是很理解這句話的意思,但轉頭看見坐在吧臺上的許溧時,眼眸一下子亮了。

咖啡店裝修文藝,燈泡被一條細線懸著,攏著上窄下寬的燈罩。門的對面是幾個很大的玻璃,窗臺上擺著快要垂到墻底的植物做裝飾。許溧穿著黑色的襯衫,坐在吧臺的高教木凳上,一條長腿撐在地,一條踩在凳子的橫桿上,正低著眼睛抿著手裏的咖啡。

許溧的臉被眼前的淺淺的光暈染著,黑色衣服帶著的距離感也因此消失了不少。

聽見開門聲,隔著吧臺聊天的兩人齊齊看過來。

沈微星眼底一喜,顧不上開門的人是洛卿,快步走過去停在許溧身前,問:“你怎麽來了?”

“當然是我請來的呀。”童周朝著洛卿笑了下,對上沈微星時又恢覆了撲克臉,說:“我是有女朋友的人,免得某人誤會。”

“我還怕你和栗子走的近了,將你那些壞習慣全部染給她。”沈微星毫不吝嗇地回了過去,隨後雙手捧上許溧的臉,直接對著嘴唇親了下,評價道:“有些苦,你加點糖。”

洛卿剛過來,不偏不倚地聽見這沒羞沒臊的話,一時之間有些分裂。

許溧感覺到洛卿的打量後,擡起手扶開沈微星的爪子,顧不上和她這些話,站起來率先打招呼,“你好,我是許溧。”說到一半,她轉頭看了眼沈微星,重新加了句,“沈微星的女朋友。”

洛卿是第一次見到真人,從前到後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一番,心裏暗自感嘆,怪不得她那個學妹念念不忘,這擱誰能受得了。

興許是看得太入迷了,不僅童周輕咳一聲,就連沈微星都沒忍住輕輕拽了下洛卿的衣袖,提醒她趕緊回神。洛卿尷尬地笑了聲,介紹道:“我是洛卿,沈微星的學姐。”

一句話包含了太多的信息量,許溧即使早有心裏準備但沒想到會這麽措不及防。千言萬語近在嘴邊,許溧拿出手機打開微信聯系人的二維碼放在洛卿眼前,說:“方便留下微信嗎?”

洛卿眉頭微挑,一口答應下來,“好呀。”

沈微星:“???”

童周:“???”

許溧要是想博取一個人的好感其實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情,就憑那張臉沒人願意說難聽話。做蛋糕的人原本是沈微星,但現在她坐在吧臺,托著下巴看著操作室那三個人影,長長嘆了聲氣。

她的手邊還放著一杯咖啡,濃密的香味飄散出來,沈微星只覺得胸口發酸。

明明和許溧做蛋糕的人應該是她呀!明明許溧端著笑臉的應該是她呀!

怎麽洛卿和童周都可以享受到,就她不行。

沈微星越想越酸,又忽然記起昨天晚上她原本抱著許溧睡覺,結果人家直接推開她,頓時覺得更難受了。她攏了下嘴,打開同城購物開始買東西。

操作室忽然傳來一道呵斥聲,緊接著就是童周被趕出來。

沈微星手指正點開一個看著挺新鮮的玩意,就看見臉上滿是面粉的童周探著腦袋往裏面望,頓時購物的興致一下子就沒了。她嘖了兩聲,狀似不經意的問:“怎麽被趕出來了?”

童周放棄掙紮,走到沈微星對面,不知是挑釁還是陰陽怪氣道:“你都不擔心你學姐撬你墻角嗎?”

“這有什麽好擔心的。”沈微星點開手機屏幕,在看清楚圖片後,眼睛都瞪大了,話都不會說了。

童周沒有等到下句,湊著腦袋看過去,身體僵了下,最後哇哦了聲。

沈微星立即熄滅手機,忙喝了口咖啡掩飾內心的慌亂。

童周並不放過她,並且真誠發問道:“許溧的技術那麽差嗎?”

沈微星埋頭不搭話。

童周繼續:“我真的是看錯她了。”

“沒有。”出於護短心理,沈微星小聲開口解釋,只是半張臉埋進馬克杯下,讓人看不見表情,“栗子的技術很好。”

操作室內,洛卿聽見門口越來越遠的聲音,停下手裏的動作後,坐在高腳凳上看著許溧,問:“走遠了,你有想說什麽?”

許溧擔心一會兒有人突擊檢查,手上的動作沒有點點松懈,說:“你說什麽我就聽什麽。”

洛卿的眼神略微有些驚詫,她擡手敲下了手邊的桌子,“你放心吧,童周幫我看著星星,你過來我們聊聊。”

即使知道有人看著,許溧也還是沒有松口。她今天以做蛋糕為理由趕出去沈微星,到時候就要用這個理由把人哄回來。

“不用了。”許溧說:“你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她不想讓我知道的,我也可以不知道。”

許溧說完後有些無奈的搖了下頭,其實她都有點搞不清楚自己的想法。逼著沈微星說實話的是她,現在不想聽的也是她。

幸好洛卿沒有問難她,沈思幾秒鐘後,就開始往平整的布料上撕口子,娓娓道來的聲音只是聽著就很平靜。

“我是在星星大一的時候認識她的。當時她性格和現在差距很大,每天話少的可憐,不是吃飯就是學習,要麽就是在圖書館,活得很忙碌。直到因為她們宿舍的一件事,我才開始關註的她。”

沈微星所在的大學沒有晚上熄燈的習慣,因此到了晚上大部分宿舍都是活躍的。只要不吵到別的人,自己怎麽在宿舍吵都沒事。這樣就全看運氣,有的人運氣好了,臭味相投,整個宿舍可以聊到半夜三更,有的人運氣不好了,分到不得安靜的宿舍,神經都快要衰弱了。

沈微星就是運氣不好的那個。

“剛開始她們只聊到十二點,星星還可以忍受。越到後面夜談的時間更久,有時候晚上還會唱歌。”洛卿說話的時候,好看的眉毛幾乎擰在一起,“那段時間,星星一天只睡四個小時,每天都是暈沈沈的。”

作者有話說:

想想還是想解釋一下,星星即使性格有了變化,但其實內核並沒有變,敏感又自尊心強,她不想栗子同情她,憐惜她,可憐她,只想讓對方愛她就可以,因此她不會去賣慘也不會裝可憐

另外大家不要被童周騙了,栗子的技術真的很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