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箱冷凍的嗡鳴聲被厚實的門給關上了, 客廳裏一片安靜。

許溧掩著唇垂著眸，壓低笑了一聲, 聲音清脆卻並沒有多少溫度。

沈微星倒也不惱, 拉了把椅子坐在她對面，神態鎮定自若，一點都不見撒謊的局促。等笑聲逐漸停止，她竟毫無自覺地反問, “答應嗎？”

六年前的沈微星性格要強從不服軟, 換她一句好聽話比登天還難。每天板著張臉, 不是在堵許溧的話, 就是在堵許溧話的路上, 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好說話了。

許溧垂下手指, 隔著餐桌看向前面的沈微星, 說出的話如同挑釁, “沈老師, 你的臉皮怎麽越來越厚了？”

她興致勃勃地觀察沈微星的表情，眼神直白接近於放肆, 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她以為會看到沈微星甩臉離開, 又或者和她吵上一架。她其實樂意看見沈微星的小脾氣。

可事與願違。

坐在對面的人並沒有這句話而有任何反應, 相反她還聳了下肩膀, 態度看著閑適極了，“人嘛, 總是會長大的。”

輕飄飄的一句話，卻是許溧沒有參與的那六年。中間橫著的時間，是她不管花費多少經歷都沒有辦法去彌補的。

她不知道她經歷了哪些人, 哪些事, 有沒有談過戀愛, 有沒有念念不忘的人。

又是因為誰變得這麽柔軟，又是因為誰變得這麽有耐心。

可偏偏許溧沒有辦法問出來。她甚至有些害怕，害怕問的多了，這人又會不高興的離開。

沈微星坐在對面自然察覺到許溧逐漸變冷的神色，眼睛像是含著一塊冰，令人無法琢磨。

她心臟一緊，正準備說話時，卻聽見許溧忽然開口。

“沈微星，你是不是覺得我非常傻？”許溧說話語氣很重，垂下眸子時眼睫顫了顫，“是不是覺得你稍微對我好點，我就可以像六年前一樣對你死心塌地？”

“沒有。”

“那你現在什麽意思？覺得好玩？”許溧步步緊逼的問。

“不是。”沈微星回答艱難，終於說出了壓在心底的話，“我只是想重新和你在一起。”

許溧眼睛連擡都未擡起，嘴角的弧度拉的很淺，“這次呢？還是做炮友嗎？”

沈微星從椅子上站起來，手掌死死扶著桌沿穩著身型，“不是的，我只是想和你好好在一起。”

相似的場景，許溧閉上眼睛不用細想就可以描繪出輪廓。這個世界上有一種人，他們喜歡滿嘴空話的畫餅，是一個不折不扣的賭徒。沈微星說過很多次以後，可這這六年的以後裏，獨獨沒有一個她。

許溧倚在椅子上，肩膀仿佛壓了千萬斤的重量，線條都是僵硬的。

“你喜歡我嗎？”許溧現在只想確認這一件事。

六年的時間什麽都可以改變，改變一個人的性格，改變一個人的樣貌，讓一個人變得成熟。可若是連愛都可以改變，她許溧只是沈微星再一次的玩物的話，那便當一切都是黃粱一夢。

是她的執念吧。

“喜歡。”沈微星望著許溧的臉，很重很重的說了一遍，隨後又重覆道：“喜歡。”

這就可以了。

許溧擡起眼睛，抿著唇要笑不笑的說：“記得你剛才說過的話。”

自那天之後，許溧便默許沈微星跟著自己了。兩人雖然還沒有住在一起，但只要沈微星有空，就會去網吧呆著。

沈微星在辦公室裏放了兩套衣服，其中一套是簡單的衛衣衛褲，顏色淺淡樣式簡單，穿在身上和大學生差不多。每次去網吧她就會換上這一身，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自己捂的嚴實。

坐的位置大概也固定下來，還是第一次去坐的那個。沈微星一連幾次都被分在那個位置，時間久了有些秘密也就心照不宣了。她去網吧其實也沒有什麽事，大部分的時間做完課件了，就可以追劇，或者遠遠地看著許溧，觀察她的一舉一動。

她觀察著別人，絲毫沒有註意到坐在自己身後位置的男生已經兩天沒有變樣了。

這天沈微星正拿著本子，垂著眼睛在上面又寫又畫的時候。肩膀忽然被旁邊人拍了下。

已經大概快要十點的樣子，網吧早就空了一大半。沈微星坐在單調冰冷的電腦前已經摘了口罩，她的帽子虛虛壓過頭頂，兩旁的鬢角隨意掖在耳後，面部線條在明亮的光線下，襯得輪廓流暢清楚，就像春日冰雪消融的美景，惹人垂目。

“有什麽事嗎？”沈微星放下筆，語氣輕柔的問。

男生今年二十出頭的樣子，長得高大帥氣，垂在額頭的頭發被他不自然的往後揉了揉，“姐姐，我可以加下你的微信嗎？”

沈微星啊了一聲，表情有些意外。

男生以為她在猶豫，立即手忙腳亂道：“姐姐，我沒有其他意思，就是想認識一下你。”

沈微星大概弄懂了，眉梢微微動了下，“不好意思，我不玩微信。”

話語裏拒絕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可熱血沸騰，好不容易鼓起勇氣的男生聽不出來。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想法：姐姐沒有拒絕！那就是有戲！

於是他大著膽子，語氣略微有些著急，“沒事，電話號碼也行。”

沈微星掩唇笑了一聲，拒絕的話也被咽下去，橫豎只是電話號碼，不接就成。

她嘴巴一動說出一大串數字。男生匆忙沒有找到筆，視線落在沈微星的本子上，用手指了一下，說：“姐姐，你可以寫給我嗎？”

“行。”沈微星沒轍，準備順手撕了張紙，卻被眼前人攔截住了。

男生伸出自己的胳膊，表情赤誠，“姐姐，你寫我胳膊上吧，這樣我不會丟。”

一來二去終於打發了男生，沈微星松了口氣，也準備回家。往日這個時間許溧都會坐在她旁邊，看著她收拾東西，最後送她離開。

但今天卻不相同。沈微星包已經塞滿了也不見許溧過來。

大概有事耽擱了。

沈微星自我安慰完，拎起包走到吧臺。

許溧正在玩著手機，聽見腳步聲停在自己面前，站起來收拾東西：“今晚去我家。”

網吧這個時間正是做生意的時候，況且今天桑沃，小網管就連表妹都沒有來，真打算直接關門了。

沈微星猶豫幾秒，溫吞說道：“要不我在這陪你看店吧。反正明天是周天，我不上班。”

沈微星正把賬本放在抽屜裏，聞言停下動作掀起眼皮，動作帶著那麽一絲的壓迫，“聽話就好。”

起個頭，沈微星就知道她要說什麽，立即選擇封口，乖乖站在一旁等著。

網吧裏面的人已經走完了，許溧關了電源，鎖好門之後，對著站在大門口看著手機的沈微星說：“走吧。”

“來了。”

沈微星說完後，指尖還在屏幕上點擊著，慘白的屏幕將她的臉照的格外清晰。許溧眼眸冷了片刻，想起在監控中看到的畫面，一把搶過沈微星的手機，熄了屏放在口袋裏，動作幹凈利落。

“走吧。”

沈微星唉了一聲應下來，跟在她身後。

兩個人走在路上黑乎乎的影子被拉的很長。沈微星湊到許溧身旁嘴巴不停的說，換來的則是對方簡單的嗯嗯幾聲。實在挫敗。沈微星也就不講話，安安靜靜跟在她身邊。

上了樓梯後，許溧先開門，沈微星進去後，她才碰的一聲闔上門，聲音幹凈清脆，含著說不出的急躁。

和上來的情況相同但也不同。

這次碰著耳垂的氣息是沒有酒味的。

許溧兩只手扶著她的腰，鼻尖落在耳鼓的位置，順著耳廓滑動。

即使時隔六年，她還是記得哪些地方只需輕輕一碰，就可以擊垮沈微星最後的防線。

比如耳垂，也比如脖頸。

空氣中傳來淺淺的水聲。許溧的舌尖不緊不慢地滑動在沈微星的耳廓，暧昧的聲音不斷放大。

她沒忍住，嗯了一聲。

許溧動作微微一頓，隨後繼續咬在脖頸線條上，留下一串牙印。似吟唱似柔和的聲音在沈微星的嘴邊流出，卻像是無法關掉的閘頭的流水，隱隱有著壯大的趨勢。

那趨勢最終在許溧的手順著衣擺滑至內衣時做了實。

沈微星半闔著眼眸，嘴唇散發著櫻桃的紅色。不是被親的，是被自己咬的。

“栗子，幫幫我。”沈微星的氣息及其不穩，喘氣聲一陣高過一陣。

分開的那六年，生活占據了她全部的時間，壓根沒有空去想這些事。現在許溧只需要輕輕一撩撥，她就無路可退。

可偏偏許溧停下來了。

沈微星眼尾揉雜著紅，眼睛像是含著一汪水，楚楚可憐地看著她。

許溧扯了扯嘴皮，胸口的手並沒有停下，附在腰身的手挪在了沈微星的下巴上，語氣悠然問道：“我是誰？”

沈微星艱難的回答道：“許，許溧。”

“回答錯了。”胸口的手停下，許溧懶懶的回答，“再給你一次機會，你自己說過的，前幾天你想做我什麽？”

沈微星只覺得身體發燙，大腿不受控制地顫抖。她勾起一條腿，像是藤蔓般纏上沈微星，嘴巴哼哼唧唧，“小狗。”

許溧滿意了，任由她纏上自己的身體，手上的動作繼續起來，循循善誘道：“所以我是誰？”

“主人。”沈微星站都站不穩，半瞇著眼睛捧著許溧的臉就想要吻上去，及其小聲的重覆，“你是我的主人。”

但這吻沒落在實處，便被許溧偏著腦袋躲過了。她的手從衣擺中鉆出，另外一只手把纏在自己腰上的腿掰扯下來，動作絲毫不見拖泥帶水。

沈微星眼眸微瞪，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她。

許溧不為所動地整理了下自己的衣服，往後退了一步，恢覆了往日游刃有餘的模樣，說：“你今天惹我不高興了，自己一邊玩去。”

說完，她便轉身頭也不回地進了浴室，只留沈微星孤零零地站在原地，半晌才回了神。

作者有話說：

許溧！這你都能忍得住！！我看不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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