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吧生意最近有點冷淡, 原本下午七點左右算得上小高峰，但最近人流卻大幅度的減少。

小網管托著腮幫子, 眼睛失神地盯著玻璃門外一小片借著黃昏回家的人, 幽幽地嘆了聲氣，說：“老板，你想下辦法，不然店真的都快倒閉了。”

許溧手指捏著小勺攪拌著深褐色的咖啡, 苦澀的味道直直沖進肺裏, “你放心, 網吧保險櫃裏放了一筆錢。假如網吧倒閉, 那就是你和桑沃的工資。”

“我不是這個意思呀。”小網管著急澄清, 說話都有些語無倫次, “自從那個老師來了一次之後, 過來上網的小孩越來越少。你不是和她認識嗎？不然你打個電話讓她給你放放水。”

小網管說到最後覺得這是個不錯的提議, 埋頭在吧臺底下的抽屜裏翻箱倒櫃地找。

許溧杵在一旁, 不但沒有幫忙的意思，反而笑脖子都仰起來了。

“你笑什麽？”小網管停下手裏的動作不解的問。

許溧嘴角的笑紋還未消失, 手裏捏的勺子卻已放開, 語氣幾乎是肯定道：“她不會幫你的。”

“啊？”

許溧抱著杯子, 輕抿了口裏面的液體, 苦的她眉毛都皺起來了。

小網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許溧的表情變化，看到對方一臉痛苦, 仿佛喝到毒藥的表情，還以為自己問錯話了。

自從那位老師來了之後，許溧眼底下的青色越來越重, 往日來了店裏插科打諢, 現在則是留下滿室的咖啡味, 搞得她現在越來越好奇。小網管抿著唇，半垂著眼睛偷偷瞄了許溧好幾眼，偏偏自己沒有註意到。

許溧放下杯子，隨手扯了張抽紙擦了下嘴角。在發現小員工似有若無的眼神，問：“你想說什麽？”

小網管咳嗽了下沒有說話。

許溧曲起食指，指節撞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著急的催促聲，

小網管壓低生意問：“你是不是欠那老師的錢或者別的什麽東西？”

許溧像是聽到什麽有意思的東西，眉梢幾不可察地挑了挑。

她第一次聽見有人這麽形容她和沈微星的關系，倒也算貼切。

但欠的東西比錢更重要。

只是沈微星自從上次來過後，雖然留了電話號碼，但卻在也沒有來過。

許溧低低嗯了一聲收回手指，試探問：“那你有什麽辦法？”

一聽是欠錢小網管頓時來了興致，眉飛色舞地說道：“那好辦，我們可以堵著，讓她還錢；如果她不出現，我們就想辦法引她的學生進來，然後打電話給這個老師。”

許溧聽完後，表情有那麽一點的一言難盡，“可如果堵她都不出現，我們打電話怎麽打的通？”

小網管頓時偃旗息鼓話也不說了。

“但主意不錯。”許溧勾唇淺笑一聲。但那笑容落在小網管的眼裏，卻莫名透著一種膽寒的感覺。

“你去貼個橫幅，說我們舉辦充值一百送五十的活動。”

小網管頓時眼睛瞪大了，半點都不含糊道：“好嘞。”

晚上六點是商業街人流最好的時候，學生下課放學，工作者下班回家。這個地方雖然偏僻，但上網的人一向不缺。學生來的很少，大部分是二十出頭的小年輕，下班了就想找個地方放松一下。

不出半個小時，過來上網的人也因為這個活動越發多了起來。

小網管左右忙了一通，口幹舌燥的要命，準備回到吧臺喝口水。

許溧正坐在電腦前手指點著鼠標，視線時不時地從屏幕上移開落在面前的兩個小姑娘身上，嘴唇上下碰和，眼神帶笑。

小網管頓時楞在原地。以她上班一年的經驗來說，自家老板真的看不上賣笑接客這一招，雖然她長得男女通吃。

真是活久見了。

小網管一邊覺得不可思議，一邊邁著腳步走上前，試圖見一下世面。她剛走到距離吧臺一米的地方，聽見許溧的說話聲，整個人差點暈過去了。

“你們兩個上高中？”

兩個女生點頭。

“我聽說你們學校來了個新老師？人怎麽樣？”

“沈老師嗎？她人很好，不僅長得顏值開掛，性格也開掛，脾氣那可不是一般的好。”

“哦，這樣呀。”

“老板，我們的充值辦好了嗎？現在可以上網了嗎？”

“你們現在念高中，正是學習的關鍵時刻，好好學習，上什麽網呀。不辦。”

小網管：“......”

最終那兩個女生罵罵咧咧地走了。轉身又來一個脫掉校服，裝成混混樣子的男生過來上網。

小網管猜測以自家老板的性格，肯定是一通拆穿，然後趕人家回去學習。她嘆了聲氣，準備上前勸幾句，千萬不要讓自家老板把客人得罪幹凈了。

結果她還沒走幾步，就發現自家老板忽然開竅。

“你是高中的？”

男孩子被拆穿了，面色露出一點尷尬，正準備離開的時候。許溧眼睛往四處轉了轉，發現沒有人看這裏，隨即悄悄地說：“你快進去吧，我就當沒有看見你。”

小網管：“......”

許溧看著男生轉身後，眼神四處晃了晃，看著呆楞在不遠處的小員工後，招了招手示意她過去。

小網管任命走到她面前，苦著臉問：“幹嘛？”

“看會店，我出去打個電話。”許溧說著已經從座位上站起來。

網吧外，許溧垂著眼睛看著手機，幾乎不用思考地摁下了一組號碼。

她不嫌棄墻面上的汙漬，摁完那組數字後全身的神經已經放松下來。她靠著墻面低聲重覆那串數字。

一模一樣。她只需要閉上眼睛就可以想起那個字跡。

自從沈微星當年離開，許溧連著三天只要歇下來，就開始打電話。每次得到的回覆都是冰冷冷的“關機”。

她想看看她的朋友圈，想根據她的運動步數去猜測她在什麽。可翻開微信好友列表，她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加到這個人的微信。

那一刻她閉上眼睛似乎都可以感受到有什麽東西已轟然倒塌，可還是不相信她會走的這麽幹凈。

那個房間裏她的東西還沒收拾完呀，丟在角落的紙箱裏放滿了書，放在抽屜裏的筆記，生活處處都是她的字跡，但寫字的人卻已經不見了。

許溧緩緩舒了一口氣，手指撥通了那串號碼。

現在她不會再讓沈微星忽然消失了。

電話只響了三聲，那邊就接了。

許溧不等她說話，率先開口，“打擾了，我是許溧，麻煩過來領一下你的學生。”

沈微星那邊先是哦了一聲，隨即機械性的回覆道：“好，好的，我知道了。”

掛完電話後，許溧轉身回到網吧坐下，無所事事地玩起了手機自帶小游戲。

大約過了半個小時，她活動了下肩膀，目光隔著玻璃落在外面，遠遠地看見沈微星向這邊走來。

四月份的太陽只不過是雷聲大雨點小，因此大部分的人穿著還是長袖。沈微星身材纖細，外套來件煙灰色的風衣，搭來一雙黑色馬丁靴，走起路來頭發隨之往後微微飄起，一點都不見十八歲時爪牙鋒利的樣子。

她忽然想起先前那兩個女生說的話。那個曾經一點就炸的小炮仗，怎麽如今長成這樣。

隔了六年。

這六年X市在變，一中在變，就連隔壁的火鍋店都換了好幾次老板，自然人也會變。

許溧此時忽然明確意識到，時間它是會動的。

她有些不自信地想著，萬一沈微星不喜歡自己了或者後面還要走，那怎麽辦？

那道身影越走越近，許溧眨了下眼睛飛快移開視線，繼續玩著手機未結束的游戲。

玻璃門被推開，悅耳的風鈴聲隨之飄起。

許溧從手機上移開視線，看向站在門口的人。

沈微星面對許溧，先是彎了彎嘴角，隨後開口，“不好意思，我來的有點晚。”

許溧倏地垂下視線，淡淡嗯了一聲，“人在後面，挺好找的。”

沈微星站在原地，死死盯著許溧的頭頂，似乎想從那些散下來的頭發中看出些什麽。她一雙胳膊垂下指尖陷到皮膚裏，留下月牙形的指痕。

看見對方許溧沒有擡頭的意思。沈微星嗯了一聲，眼睫微微晃動，隨後邁開步子走向後面。

很快後面便傳來道歉聲。沈微星現在比以前抓人容易多了，以前她是連哄帶騙地帶人回去，現在站在那裏，學生自己就會回去，順便寫好一份檢討。

許溧坐在椅子上，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那名男生很快就從裏面灰頭土臉的出來，路過吧臺的時候特意向許溧點了下頭。

沈微星就跟在他後面，不同的是男生推門出去了，而她則賴到了吧臺。

在知道許溧電話號碼沒有變的時候，沈微星心裏不止是意外，更多的就是開心。手機號碼沒變，是不是代表著這個人也還是沒變？她想了好幾天，今天接到許溧電話的時候，她就像是等著被傳召似的，內心說不出的緊張。

可在聽見許溧語氣簡潔，看見她態度冰冷的時候，忽然也有些不確定。

坦然面對的另一個原因便是不在乎。

沈微星忽然有些害怕。她一個人在外面上學的時候不害怕，冬天一個人走夜路的時候不害怕，春節無家可歸的時候不害怕。

但現在她怕了。她怕許溧已經對她完全沒有感覺了，就連那麽一點點的好感都沒有了。

沈微星慢吞吞地停下腳步，忽然擡頭眼神含著期許，說：“許溧，我可以請你吃飯嗎？”

作者有話說：

栗子內心OS：啥時候才能把老婆釣到手！

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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