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兔子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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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微星最終還是妥協了。

沒有其他原因,只是因為快要上晚自習了。

如果晚自習之前沒有帶回去一個人,被教導主任痛批的可能就是自己。

況且——

沈微星站在監控前,看著屏幕上來去的人影,心裏計算著這學期的獎學金。

許溧倒了杯水,回來時看見沈微星坐在椅子上,弓著背,正對著屏幕發呆,心裏倒覺得有些有趣。

以她細小,微弱的觀察來看,這個女孩有著一顆異常警惕的心,顯少露出這種薄弱的神色。

許溧走過去,輕輕地拍了下她的肩膀,緊接著就一眨不眨地註視著對方的反應。

果然不出所料,女孩的眼神瞬間睜大,放松的姿態明顯緊繃起來,和兔子的區別大概就是,兔子會立即跑,但女孩會強裝鎮定。

逗也逗過了,許溧把杯子放在桌上,繚繞的熱氣徐徐升起,開口:“喝點水吧。”

沈微星從驚嚇中回神,心跳都漏了半拍。

她最討厭有人出現在身後,開著無聊的玩笑,用來嚇唬她。

而且今天已經是第二次了。

沈微星輕攥了下拳頭,看著放在桌上的水,想著有事麻煩人家,在心裏默默告誡自己:忍。

她禮貌性地道謝:“麻煩你了。”

“沒事。”許溧笑了一聲,不知從哪拉來了一把凳子,挨著沈微星旁邊坐下,說:“你想看什麽時候的?”

沈微星蹙著眉,眼神流露出思索,隨後斬釘截鐵道:“大概一個小時前左右。”

馬上就要開始晚自習,時間不允許她往前推兩三個小時查,而且主任也只是需要交差,一個和兩個沒有什麽區別。

許溧嗯了一聲,手掌搭在鼠標上,形成一個拱形,點開電腦桌面的縮小框。

鼠標在沈微星右手邊,很方便,但對於要操作的許溧來說,需要稍微往左邊傾斜一點。許溧的腦袋出現在亮她的眼前,遮住了她一半的視線,接著剛才淺淺的玫瑰香又出現了。

這次她聞清楚了,香水的來源處是許溧的耳朵背面。

椅子的高度本就比凳子高,許溧又在前面,因此不費吹灰之力,就得以看見所有。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耳背後的皮膚上,她看見了烏黑的發後,是清透的白,耳垂上綴著的青色圓形耳環,質地細膩光滑。

沈微星神情恍惚,眼神呆滯,耳邊忽然傳來許溧的聲音,調子壓得很低,“一個小時夠嗎?”

屏幕上的畫面開始閃動,一楨楨,一幕幕。

不待沈微星回答,許溧忽然側目,將她神游天外的表情收入眼底。

許溧調侃似得笑了一聲,重新問出了剛才的一句話,“看夠了嗎?”

看夠了嗎?

沈微星立即回神,眼睛有些逃避似地眨了下,掩飾心頭的窘迫,開始很正經的編理由,“沒有看你,我在想一會兒怎麽帶同學回學校。”

剛才沈微星坦言,告訴了許溧自己的目的。

她抱著試一試的心態,想著最後一種可能,自己死守在網吧門口,看見誰穿著校服出來,就先出來抓誰。

但沒想到,對方只是挑了下眉,表情雖然有些驚訝,但還是答應了。

許溧做出一副聽懂的樣子,嘴角的笑倒是沒有下去過。

她拖著長音,說了聲好,繼續:“我知道了,你沒有看我。”

屏幕上的畫面已經播放了,雖然沒有聲音,但對於只是找人的沈微星來說,足以。

只是唯一有些不太滿意的,大概率就是空間安靜了,倒是把一些細小的聲音放大了。

許溧已經退回原本的位置,和她拉開一段距離,但兩個道呼吸聲倒是合拍,一吸一呼,互相交錯。

可能大概率因為許溧是網吧老板,接觸的都是一些年輕人,因此性格沾了些不拘小節,再加上長相上的優勢,沈微星幾乎可以斷定,追她的人一定很多。

想完後沈微星在心裏唾棄了一下自己的膚淺。

她輕晃了下頭,覺得今天的雨一定積在了自己腦袋裏。

不然她怎麽會浪費這麽長的時間,去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呢。

沈微星凝心聚神,專心地看著電腦。

屏幕上,人物流動是對著時間按著秒鐘進行的,看著及其枯燥又無聊。

大概過了三分鐘。

沈微星開口,問:“老板,可以開倍速嗎?”

“當然可以。”許溧撐著下巴,探究性地看著她。

沈微星:“那麻煩你開一下。”

“倒也不是不行。”許溧笑著說:“不過,你得告訴我,你的名字。”

沈微星松懈下的神經立即緊繃起來,眼睛仿佛帶著針一樣刺向許溧。

她不清楚許溧為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想和她套近乎,不僅僅是兩次開玩笑的嚇唬,還有剛才似有若無的靠近,亦或是現在套取她的名字。

陌生事物的靠近,使得沈微星難得生出一點排斥。

她討厭不熟悉的所有。

“為什麽要告訴你?”沈微星的語氣明顯強硬起來。

許溧應該是沒有感覺到,因為她臉上的笑意不見絲毫收斂,“我幫了你這麽大一個忙,難道你不可以告訴我名字。”

沈微星松了一口氣。

許溧說話時,眼神似有若無地瞟向屏幕:“交個朋友吧,我叫許溧,你呢?”

威脅意味實在有些明顯,沈微星瞇了下眼睛,說:“許溧是吧,我記住了,我叫沈微星。”

不只是哪句話又說到許溧的心坎上了。

沈微星看著她滿意地點頭,眼睛重新回到電腦上,手上的動作倒是不緊不慢,但緊接著,屏幕上的又下角出現光標,畫面的速度立即加快。

沈微星重新把視線投向屏幕上。

可能是功夫不負有心人,還差十分鐘就要上課了,沈微星揉了下眼睛,做好了一會兒回去挨罵的準備時,屏幕上終於出現了熟悉的校服顏色。

畫面中,一個身材微胖,穿著一中的校服如同麻袋一樣的男生站在了網吧門口,那個時間點的雨比現在大點,他把傘隨意收好,丟在外面點傘堆裏,脫下校服,走了進來。

然後就是一系列的開機行為。

沈微星聚精會神地看著,眼睛眨都不眨,只是在攝像頭正對著那個男生的時候,她的眉頭皺了一下。

怎麽是他。

沈微星上星期剛抓過這個男生,只是不是上網,而是早戀。空蕩的教室,男生摟著一個女生,旁若無人地親密著。

當時看見的沒有其他人,且沈微星也不是多管閑事的性格,撇完一眼後,就匆匆走了。

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碰見。

許溧看著沈微星時而嚴肅,時而松懈,像是系鞋帶一樣,松弛有度,不免有些意外。

早在沈微星拿出本子的時候,她就清楚對方的意圖。

按著她的猜想,沈微星應該是那種會直接沖過去,要求對方寫名字的那種性格,但現在對方的神情不向是在看,反而更像是在想辦法。

越來越有趣。

她以為軟乎乎的綿羊實際上是一只會咬人的兔子,許溧很有耐心的想象著,沈微星接下來會給她什麽驚喜。

畫面中的男生最終走向了角落。

沈微星隔著花架的空隙,輕輕瞥了一眼,隨後站起來。

“需要幫忙嗎?”許溧怕錯過看戲的時間。

沈微星把椅子往一旁推了下,可狹小的吧臺不過一米寬,她前面的許溧還無動於衷。

“麻煩讓讓。”沈微星開口。

許溧站起身子,因為做的時間久,白色的襯衫上有些褶皺,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因為她一向不在意,“如果你能叫出我的名字,那我可能讓的更樂意一點。”

這人到底怎麽回事。

這麽喜歡讓她叫自己的名字。

眼下有最要緊的事情,沈微星沒有功夫去和她插科打諢,一字一句,鄭重其事道:“許溧,麻煩你讓一讓,可以嗎?”

許溧坦然接受,“當然。”

張帥今天終於有時間打游戲了。

他交了個女朋友,是班裏不愛說話的那個,剛開始覺得好玩,圖個樂子,但現在黏人的要命,只要有時間,就給他打電話,煩的要死。

擱在桌上的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張帥瞥了下嘴,有些不耐煩地看一眼,漫不經心地嚼著口香糖,心裏渾不在意地想著:玩也玩的差不多了,也是時候該分手了。

就今天晚上了。

張帥按滅手機屏幕,重新把視線投入游戲中。

耳機裏傳來的槍.炮.聲震耳欲聾,他的神經隨著游戲的刺激,逐漸沖向高潮。

終於打贏了。

他仰躺在椅子上,頗有些閑情地翻起手機,看看打游戲這段時間,是否進來了電話。

倒還真有一個。

是他女朋友的。

張帥把手機放在桌上,擰開放在一側的可樂,等著電話的間隙,抿了一口。

打贏游戲帶來的暢快感,碳酸飲料帶來的興奮感,無一不充斥著張帥的顱內。

以至於電話那頭的女孩子,輕聲細語的告訴他,沈微星今天下午查網吧時,張帥都不在意。

興致被兜頭澆滅,張帥已經很不爽,沒有任何一個男生喜歡在自己志得意滿的時候,被人潑涼水。

張帥對著電話那頭直白的說:“她沈微星就是一個慫包,我怕她?上次在網吧,她可是眼巴巴等著人家游雲打完游戲,她不就是圖那點獎學金嗎?老王的養的一條狗罷了。”

“好了,不說了,掛了。”

電話掛斷後,張帥對著屏幕嘀咕了一句,晦氣,隨後又重新拿起未喝完的飲料,轉著滑椅,準備喝一口。

只是這次滑椅轉動的幅度不受控制,他一個不小心,轉成了一百八十度。

緊接著,他就看見不知什麽時候站在身後的沈微星,以及剛才坐在吧臺的女人。

張帥嘴裏還塞著瓶口,受到驚嚇之後,瓶子裏的水一股腦的流進嘴裏。喉嚨來不及運轉,口腔裏嗆滿了水,有些已經流進鼻子裏。

沈微星一直看著他,看著他一下子坐起來,看著他俯身嘴巴裏的水流到地上。

而桌底,擺放著並沒有封鎖的主機。他咳了幾聲,唯恐水跡濺到褲腳上,雙腳不受控制地向外偏,主機一側已經搖搖欲墜。

許溧看得很過癮。

她迫不及待的想知道,沈微星在聽見別人說自己壞話時,會是什麽樣的反擊。

沈微星扔出手裏的本子,任由它落在鍵盤上,發出哢嚓的一聲,開口:“寫名字。”

她的表情沒有一點變化,仿佛那人說的不是她,但又像說的是她,沈默地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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