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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趕著從且末仙山過來,打算替小徒弟討回公道的中年男人,還沒有過兩界的交界線,就看到遠遠飄過來一片黑霧。

靈雨眼睛最靈,一瞧見那片黑色,就連忙對著中年男人說:“就是那個!就是他!”

中年男人攔下他,輕聲斥責道:“仙尊在此,怎麽還如此不沈穩?”

聽到中年男人的話,靈雨閉上了嘴,又偷偷朝著人群中間望去。

靈玉死得實在太過輕易且讓人不敢置信,中年男人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愛徒就那樣在自己面前斷了氣,自然是不願接受。他帶著靈玉的屍首回了且末山,正要向上稟報的時候,已經幾百年沒有露過面的仙尊卻在他面前現身了。

中年男人不知道仙尊為何忽然出現,而仙尊似乎已經知道靈玉的事,一言不發,直接朝著魔界而來。

雖然很想替自己的小徒弟報仇,但中年男人也不敢莽莽撞撞就沖進魔界,畢竟他連那個害死他徒弟的“魔人”的底細都還沒有摸清楚。

現在有仙尊在前,中年男人有了底氣,他喝止了靈雨的話之後,自己朝著仙尊拱手,然後開口道:“確實是這個魔人,將靈玉,嗯……嚇死了。”

……說出來還怪不好意思的。

但仙尊並沒有多言,他立在原地,看著對面山巔上的那片黑霧漸漸消散,最終露出中間被遮蔽的一男一女。

薛驚早察覺到了不同尋常,不過他也沒有做什麽,只是微微瞇起眼睛,仔細看了看對面的陣仗。

身邊的遲遲也見到了,她拉拉薛驚的衣袖:“那是誰?”

薛驚搖頭:“不認識。”

他是真的不認識。薛驚是帶遲遲來看仙山與魔界交匯處的奇景的,沒工夫理會對面那群人。

於是薛驚果然無視了另一邊的那群人,專心致志牽著遲遲的手,帶著她在山頂走了一圈。

兩界交匯處的氣息,一黑一藍,頗有界限地互不幹擾,只在半空中緩緩浮動,到了邊界就朝兩邊流開,好似有意識的流水一般。

遲遲伸出手,黑色的魔氣十分乖順地沿著她的指縫流下去。她再伸得遠一點,那些淡藍的靈氣就如同被什麽吸引了似的,一絲一絲消失在她的手心。

“薛驚,你看。”遲遲很是好奇,連忙喊來薛驚。

薛驚自然也看到了,他微微蹙起眉。

遲遲的新身體,果然可以吸收靈氣。就像之前的他一樣。

“果然果然。”

不知道是誰笑著說了一句。薛驚立刻伸手,將遲遲攬回身邊。

原本待在另一座山上的那位仙尊,不知何時湊到了兩個人跟前,還看見了靈氣流入遲遲身體的瞬間。

他將目光轉到薛驚和遲遲身上,露出一個笑:“她從你的身體中而來,怎麽會與你不同呢?”

薛驚不語,對方也不惱,繼續笑著說道:“都是定數。”

千年前薛驚的降生是定數,從此後,就算天道再如何想要摧毀他,都是無用。因為他本就該來這世上。千年後薛驚的選擇也是某種定數,他的選擇是,將自己的一半命分給了遲遲。

所以如今的遲遲,才有了這個結果。

看了看薛驚懷裏的遲遲,仙尊笑瞇瞇問她:“新身體用著還好嗎?”

遲遲不解,擡頭望向薛驚。

薛驚就說:“很好。”又說,“不關你的事。”

仙尊搖著頭笑:“慢慢來,快好了。”

說完話,仙尊就轉身走了。

他們說話的時候,其餘人都留在且末仙山的那邊,中年男人見仙尊很快又回來了,忍不住問:“仙尊,此事可有結果了?為何——”

為何那個“魔人”還是平平安安一絲變化都沒有?

仙尊說:“真的沒有變化嗎?只是你看不出來罷了。”

他笑了笑,又對著中年男人說:“且末山中靈氣眾多,為你的小徒弟再造一具身體,也不是多難的事。”

中年男人霎時間面色為難起來,他也想過用靈氣替靈玉再活過來,但這件事還從沒有人成功過。至少他活著的這些年裏,沒有聽到有人成功過。

仙尊於是越過他往回飛去,留下一句:

“我來造吧。此事不要再管。”

中年男人朝著他的背影拱手,又最後看了一眼不遠處的薛驚,也跟著仙尊飛走了。

眨眼間,仙尊與師父都走了,剩下的小徒弟們,自然沒有留下來的道理。況且他們聽到了什麽?

仙尊說他要用靈氣讓靈玉覆活!

小徒弟們還只在古籍上看到過這種事情,現在一聽見竟然有真的,慌慌忙忙都站上自己的佩劍,也隨著前方兩個人的背影而去。

靈玉的事,好像就這樣過去了。連且末仙山的仙尊都親自出動,還說“不用再管”。所有知道此事的修士都自發自覺忘了此事,也忘了薛驚。如今且末仙山裏最叫人心潮澎湃的,就是仙尊真的要用靈氣使人重生。

誰還管得上魔界中一個普普通通的“魔人”呢?

交界處的氣息湧動還是很好看的,遲遲留在山上一直看了半天。不過她有點奇怪,只有藍色的雲霧她才可以隨意使用,比如像流水一樣掬在手心,或者用它們在半空中劃出不同的花紋。

換到黑色的雲霧上,她就完全不行了。

“薛驚!”

遲遲忽然很是驚喜地喊了他一聲,薛驚回頭,就看見遲遲的指尖上正冒著一團一團的藍色霧氣。

他一怔,立刻將她的手握緊:“怎麽跑出來了?難不難受?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沒事呀。”遲遲動動手指,“我是讓你看這個。看——”

那些靈氣從她的指尖流出,環繞一圈後又緩緩回到了遲遲的身體裏。

原來不是她的身體出了什麽問題。薛驚松了一口氣,又認真誇獎她:“好厲害。”

遲遲忽然盯著他。

薛驚問:“怎麽了?”

“這句話,”遲遲猶豫地問,“以前你也說過嗎?”

好厲害。

——“尊上好厲害呀。”

薛驚搖頭:“不是我說的。是你說的。”

“嗯?”遲遲微微笑出聲,“原來是這樣。”

她又讓靈氣轉了一圈,然後說:“薛驚也厲害。”

遲遲的記憶確實在零零碎碎地恢覆。

薛驚確認了這件事後,就決定領著她啟程回京城。

原本在且末村就打算帶著遲遲回去,只是中間出了別的事,所以才沒有成行。現在既然薛驚已經恢覆大半,遲遲的狀況也穩定了,他自然要讓她回到明帝與王皇後身邊。

算起來,也有兩個月了。

坐上馬車的時候,遲遲從車窗裏探出頭:“柳柳不走嗎?”

薛驚把老樹精遞給她:“柳柳不走,她在這裏留著。”

遲遲接過老樹精抱進懷裏,又似懂非懂點點頭:“柳柳要在這裏等我們回來嗎?”

薛驚就說:“嗯。你想回來了,我們就回來。”

遲遲笑:“好。”

魔人們戰戰兢兢看著馬車緩緩駛出了魔宮,又朝著魔城外駛去,總算松了口氣。

這掛名魔尊終於走了。

回過頭,被臨行前的遲遲惦念著的柳柳正面帶笑容站在魔宮前。

魔人們立刻汗如雨下。

他媽的人走了,眼線居然還在。

馬車並沒有走多久,薛驚直接駕著它進了柔儀殿。

看見殿前莫名其妙出現的馬車,柔儀殿的宮人先是一楞,以為自己站久了眼神出問題了。再一看,從馬車裏緩緩走下一個年輕男人,宮人們立馬對著他大聲斥問:“爾是何人?怎敢闖入皇宮?”

薛驚沒有理會,回身將遲遲牽了出來。

柔儀殿的人自然認得小皇儲,一看見被年輕男人帶下馬車的居然是數月不見的小皇儲,宮人們紛紛跪拜,還有人記得要奔進殿內前去稟報王皇後。

不過遲遲並不記得他們,她安安靜靜被薛驚牽著手,一路走過了柔儀殿前的空地,又走進了柔儀殿的大門,最後到了暖閣前。

宮人正跪在地上朝王皇後稟告:“是、是小皇儲,是小皇儲在外面。”

王皇後有些奇怪,皺著眉慢慢地問:“小皇儲怎麽會在外面?”

她的心肝不是在冰庫裏面嗎?明帝一意孤行,或許是受不了唯一的小孫女忽然去世,明帝將遲遲的屍首藏在冰庫裏,嚴防死守不讓任何人靠近,還做著小孫女能夠醒過來的白日夢。

王皇後已經絕望了,她與明帝大吵一架,說他不讓自己的心肝入土為安。明帝卻十分固執,最後甚至搬到了冰庫邊上的宮殿裏,就是為了不讓王皇後的人偷偷接近。

這兩個月裏,明帝先是將懿文太子妃賜死,又將她身邊的宮人也通通賜死。還不聽勸阻,軟禁了在京的相王世子,又讓小李將軍出兵攻打相王府,說相王府送來的世子其實是不知道從哪裏抱回去的棄兒。相王這麽做,簡直是欺君大罪,甚至意圖謀害皇儲,妄想取而代之。

相王府雖然也豢養了不少士兵,但比起京城的精銳還是不如,況且明帝的出兵突如其來,他們根本沒有萬全的準備。一開始,相王府還想著可以找魔人求助,能夠打京城一個措手不及。只是不論布了多少陣法,魔人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仿佛幾十年前的約定只是一紙空文。

誰知道那個時候的魔人,正在瑟瑟發抖收拾被薛驚攪得一團亂的魔城,哪兒還有空理會人界的相王府?而且與他們達成約定的符葉早被薛驚捏死了,更加沒有人在意此事。

這場仗現在還在打,明帝已經很久沒有回過柔儀殿了,但他也沒有去過冰庫。

王皇後獨自守在柔儀殿裏,日覆一日,直到今天忽然有宮人沖進來,對她說,小皇儲在外面。

“小皇儲怎麽會在外面?”

問完這句話,王皇後忽然心有所感,擡起了眼睛。

門口立著一男一女,其中的年輕男人一襲黑衣,上面繡著奇怪的金色花紋,他的面色淡淡,手中卻牽著身邊的少女。

少女的衣裙倒是粉嫩,她抱著一個像是玩偶一樣的小人,另一只手被年輕男人牽著,正好奇地朝著暖閣裏小心張望。

“您瞧。”宮人小心翼翼地開口,“這不就是小皇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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