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壽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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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出門,遲遲特地挑了那件守護神為她化出了花紋的裙子。但遲遲忘記了,上回染上疫病又康覆,之後在王皇後替她辦的宴席上,她穿的也是這條裙子。

路邊的石燈照亮兩人前進的小路。賀詞垂眸,輕而易舉就看到小皇儲裙子上,那些特殊的金色花紋。

他自小過目不忘,如今這個花紋,賀詞篤定自己沒有記錯。上一次和小皇儲見面時,她穿的也是這條裙子。

賀詞放緩了腳步,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他想了一會兒,微微落後一小步,輕聲對在他前面走著的小皇儲說:“小殿下今日的衣裙,分外美麗。”

遲遲當然不知道賀詞心裏的百轉千回,聽到他的讚揚,很是自然地接受:“是有人特意為我做的。”

小皇儲的態度並不疏遠,反而有些柔和。賀詞心中一動,但他以為小皇儲說的是宮中哪位繡娘,便應道:“是嗎?那小殿下一定要好好獎賞她。”

獎賞?

賀詞說了這話,遲遲忍不住神游。

獎賞嗎?要是她跟守護神說要給他獎賞,守護神一定沒什麽好主意。

於是賀詞就聽到小皇儲嬌嬌道:“為我做事不是應該的嗎?我才不要給他獎賞。”

要是放在以前,賀詞一定會覺得面前的小皇儲脾氣驕橫,自以為是。但今夜他和小皇儲獨自走在院中的小路上,晚風吹拂,小皇儲身上的香氣,就這樣淡淡地隨著風飄到他身邊。

賀詞忽然覺得小皇儲哪兒哪兒都好,連她皺著眉嬌聲說“才不要”的時候,都顯得格外生動。

她本來就高高在上,偶爾發發脾氣不是很正常的嗎?

賀詞說動了自己,他擡起手引路:“前面就是書房,小殿下可要去那裏坐坐?”

今天來賀丞相的壽宴,遲遲還領了明帝的任務,他讓遲遲替他向賀詞要一份史料,是之前借閱給賀詞的。

其實明明讓宮人來一趟就好,或者賀詞下回進宮的時候捎帶上也可以。明帝如此費盡心思,也就是想讓小孫女與賀詞多些時間相處。

遲遲明顯沒有領情。

她問賀詞:“皇祖父要的書就是在那裏面嗎?”

賀詞說:“是——”但他又忽然說,“只是借的時間太久,臣要好好找一找。外面風涼,小殿下去裏面坐著等吧。”

騙人。賀詞作事向來一絲不茍,哪裏有要“好好找一找”的東西?

可惜遲遲不知道,她想了想,答應了下來。

遠遠兒跟著的宮人,見小皇儲與賀小公子一起進了書房,一時間不知道該不該跟進去。好在小皇儲一進去就叫了水喝,宮人連忙應聲進房,替小皇儲倒茶去了。

遲遲跟著賀詞進的,是他自己的書房。

賀詞從小就跟著賀丞相讀書念字,平時做的最多的事也是看書,因此他的書房裏是各種各樣的書籍。分門別類,排列得整整齊齊。

遲遲一進去,就被滿墻的書吸引了註意。她開口問了一句:“這麽多書,賀公子都看過嗎?”

賀詞搖頭:“有些只看了一遍,也不是所有的都熟讀。”

人家看過的標準是“熟讀”,果然是考中狀元的人。

遲遲的目光在書架上掠過,賀詞見狀,就說:“要是小殿下有感興趣的,可以隨意取拿。”

聽見他的話,遲遲皺著眉回頭:“真的嗎?”

她可是聽岳思亭說,賀詞對他這些書寶貝得不行,輕易不肯讓人碰,平時也是他自己打掃整理,絕對不會讓別的人經手。

賀詞微微笑了笑:“小殿下一貫心細,臣相信小殿下必會善待臣……的書。”

說到中間的時候,賀詞奇異地頓了一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麽要停頓這一個字。

遲遲就更沒有聽出來了。她望著那幾面墻的書,仰起頭感嘆道:“我還是不要奪人所好了。”

她回頭:“皇祖父要的書,賀公子現在可以找了嗎?”

賀詞一怔:“是。臣這就找。”

遲遲於是喚來宮人倒茶,坐在桌邊,百無聊賴等著賀詞把明帝要的書找出來。

她等了一會兒,身邊的宮人安安靜靜,書房裏,只有賀詞翻找的聲音。沒有別的東西可以看,遲遲托著下巴,偶爾朝著賀詞的方向望一望。

沒過多久,就有一只手把她的臉轉了回來。

薛驚一臉不高興:“看他幹什麽?”

遲遲一楞,下意識望向身邊立著的宮人。

小公主在擔心什麽,薛驚不用看也知道:“我有這麽魯莽嗎?”

當然沒有。

遲遲對著薛驚彎起眼睛,輕輕笑了笑。

薛驚隨意翹了翹嘴角:“說話也可以。我設了結界。”

結界?

遲遲聽不懂什麽意思,但既然守護神說可以說話,她立馬趴到桌上撒嬌:“好累呀。”

薛驚看著她:“累什麽?跟賀小公子走得不是很開心嗎?”

“唔……”遲遲慢慢眨著眼睛,“不開心,和你一起走才開心。”

小公主在某些方面,倒是意外地聰明。

薛驚問:“真的不開心嗎?”

小公主點點頭:“真的。”

於是遲遲眼中的守護神漸漸放大,他靠過來,用額頭輕輕貼了貼遲遲的額頭。

遲遲懂了,她“唔”了一聲:“有一點點開心了。”

薛驚就笑,然後把額頭換成了自己的嘴唇。

賀詞在書架上翻了許久,其實他從頭到尾都知道明帝要的那一本放在哪裏,只是賀詞不想那麽快就讓小皇儲離開。

幾乎是賀詞生命中第一次磨蹭,最後他從書架上抽出那一本書,然後轉過身去。

小皇儲正好也在看他。見到賀詞回身,小皇儲似乎慌了一下,不過她很快就鎮定下來,對著賀詞友善地笑了笑。

只是沒笑多久,小皇儲就低下了頭。

因為惡霸薛驚在邊上說:“不許笑。”

賀詞自然察覺不到書房裏還有除了小皇儲與宮人之外的人存在,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書,然後走過去,要將書交到小皇儲手中。

“就是這本。”

只是他還沒來得及把書遞過去,手心忽然一燙,那本書竟然在賀詞手上自燃了起來。

而賀詞瞳孔微縮,手一顫,書就掉到了地上。火舌瞬息將書席卷,眨眼間就燒成了飛灰。

哪來的火?

賀詞下意識去看桌邊的小皇儲,怕驚嚇到她,但小皇儲神色鎮定,仿佛並沒有見到這場面似的。

怎麽回事?

賀詞楞住,等他再低頭,地上燃盡的灰消失得無影無蹤,那本書又回到了他手上。

小皇儲奇怪地問他:“怎麽了?”

賀詞驚出一身冷汗:“沒、沒什麽。”

他捏著書脊,轉而把書交到離一旁的宮人手上:“好生收著。”

宮人收下,又回道:“是。”

聽到賀詞的話,小皇儲看了一眼宮人收下的書,然後站起身:“既然已經找到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果然要走了。

賀詞微微失落:“是。”他又小心問道,“臣送小殿下出去吧。”

小皇儲卻回絕:“前面的宴席還沒有散,賀公子還是替賀丞相待客去吧。我自己也能回去的。”

既然小皇儲已經拒絕了,賀詞也沒有理由跟著她出去。他立在書房門口,看著小皇儲被她的宮人簇擁著,慢慢離開了院子。

不多時,就有前院壽宴上的下人來稟告賀詞,說丞相正在找他,請小公子去前面。

賀詞醒醒神,跟著下人往前走了。

沒想到丞相府的壽宴,還邀請了相王世子。

雖然小皇儲來的時候,前來赴宴的眾人都震動了一會兒,但小皇儲很快就離開了宴席,剩下的人,自然把註意放到了相王世子身上。

跟著相王世子前來的,除了他從相王府帶來的一個貼身侍從,還有兩位宮裏派來隨行的侍衛。

但大家自然知道,隨行是假,看管才是真。畢竟這麽大一個威脅就在眼皮子底下,明帝是怎麽也不會放心相王世子單獨與人往來的。

有好事的人還私下打賭,看這位性子謙和的相王世子,什麽時候會出事。

因為相王世子身份特殊,賀丞相雖然依照禮數將他請來,但如何對待這位世子,還是需要他萬分註意。

賀詞跟著小皇儲去了後院,賀丞相叫人跟著,等小皇儲離開了,就馬上把賀詞叫了回來。

看著面前站定的長孫,賀丞相沈聲道:“你去世子跟前敬一杯酒,然後就回來吧。”

賀詞應是,下人端來一杯溫過的酒,主仆二人朝著相王世子走去。

之前賀詞也與相王世子接觸過,不過只是短短地問了聲好,相王世子脾性溫和,說話做事都使人如沐春風。一向孤傲的賀詞,倒因此對他有一分好印象。

到了相王世子跟前,賀詞先行禮:“臣賀詞,問世子安。”

相王世子和和氣氣:“快起來。我與賀公子的年紀也差不多,不必如此拘於禮數。”

賀詞於是接過下人托盤上的酒:“薄酒一杯,賀詞代祖父謝世子駕臨。”

相王世子也略飲一口杯中的酒,笑容和氣,又看著賀詞告辭。

席中來的客人大多還帶了自己的侍從,眾人看著丞相府的長孫去敬了相王世子酒,相王世子也客客氣氣接下,一時間忍不住又在心裏想了許多事。

陛下到底對相王世子是什麽意思呢?賀丞相是陛下的心腹,現在丞相府對相王世子如此客氣,但世子本來也該受到這樣的禮待。

天子的心思。不敢猜,不敢猜。

席中有一位面生的年輕男人,他坐在角落裏慢慢飲酒,一面又望著席上方才賀詞與相王世子的舉動。

沒多久,他的侍從前來回稟:“小皇儲出了賀府,獨自回宮去了。”

侍從猶豫了一會兒,又說:“身邊跟隨的侍衛並不多。”

年輕男人明白了他的意思,嗤笑道:“你真的以為,明帝就會派這麽點人保護他的小孫女嗎?”

侍從連忙低下頭:“小人逾矩。”

年輕男人不再理他,轉而繼續望著席上的相王世子。

過了一會兒,他突然冷哼:“有趣。”

侍從心一跳,背上的冷汗全冒了出來。

所幸年輕男人沒有再說話,也沒有再留,他起身從角落離開。見狀,侍從急忙跟了上去。

離開丞相府後發生的事情,遲遲一件都不知道。她坐在馬車裏,伸出手準備敲一敲,這樣宮人就知道可以走了。

但有人比她的動作更快。

守護神的輪廓緩緩清晰,他的手還擱在馬車壁上。宮人只聽到裏面敲了敲,於是吩咐駕車的小公公起行。

馬車一動,薛驚就收回了手。他靠在車壁上,對著小公主笑瞇瞇開口:“想去哪兒?”

明帝:我以為我是在給賀詞創造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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