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平衡之術

關燈
問完了守護神的意見,守護神卻一直沒有回應。遲遲以為他還是覺得不夠,想了想正要再說話的時候,守護神忽然俯身,伸出手掌對著她。

從守護神的方向,他的手掌正好遮住了遲遲的臉,守護神也就看不見她。

遲遲:“?”

守護神轉開臉,語氣沈重:“知道了,夠了。隨便你。新年快樂,走吧。”

老樹精一直貼在外面的石柱上,它很想跑走,但是想起在大殿裏和魔尊獨自待著的遲遲,又不忍心丟下她一個人。糾結了很久,最後還是老實巴交躲在石柱後。老樹精看著殿內亮起昏暗的光線,也聽到了魔尊和遲遲的對話。

遲遲來了,魔尊好像也沒有那麽生氣。

老樹精貼著石柱轉了半圈,從原來背對著殿門變成了側對著殿門。它又等了一會兒,果然等到提著小燈籠出來的遲遲。

“遲遲呀。”老樹精連忙小聲喊她。

本來見完了守護神之後,遲遲就準備來找老樹精的,所以老樹精這麽一喊,遲遲正好順著它在的地方過去找它。

只是小公主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難過:“疏疏。”

老樹精伸出一根枯枝,在遲遲腦袋上輕輕拍了拍。不過它也不敢大聲,一直送遲遲到了過道出口,才敢跟她說話。

老樹精替她擋住過道裏偶爾吹過來的寒風,然後問遲遲:“怎麽了呀?”

遲遲提著小燈籠,看著小燈籠裏的燭火孤孤單單,想起地宮中的守護神也像燈籠裏的燭火一樣,孤孤單單。前天是除夕,昨天是正月初一,每一個都是團團圓圓的日子,可是對守護神來說卻不是。

他一個人在地宮裏,只有老樹精日日夜夜陪著他。而昨天,她甚至還把老樹精從他身邊帶走了。怪不得一直不離開地宮的守護神會在禦花園裏忽然出現,他一定是擔心和他朝夕相處的老樹精出事吧?而她居然還讓唯一能陪著守護神的老樹精醉暈過去。

越想越難過,遲遲忍不住掉起淚珠,她看向老樹精,很是誠懇地對它道歉:“對不起。”

“沒關系呀。”老樹精順口就回答了,又問她:“什麽對不起?”

遲遲說:“就是昨天的事。”

昨天什麽事?

老樹精還想問,但遲遲已經擦掉眼淚,從懷裏拿出來一樣東西。它的註意馬上就被吸引過去了。老樹精看著遲遲打開一塊方方正正的帕子,又打開帕子裏包起來的荷包,最後把裏面的東西遞過來給它。

是一張畫了奇怪圖案的黃色的紙。

遲遲笑瞇瞇的,把那張紙在老樹精面前晃了晃,說:“這是我叫宮人去京郊寺廟裏求來的靈符,那個寺廟的靈符可靈了。我還讓宮人特地跟住持說了,要可以保佑不掉葉子的。”

宮人聽到小皇儲吩咐他的話,很是不解,不過他馬上就騎馬去了京郊,把這個不解拋給了寺廟的住持。住持也不懂,可是大齊皇儲吩咐下來,住持只好硬著頭皮叫人畫了一張可以助人靜心養性的黃符,然後供在了佛祖面前。

靜心養性,百病皆消,禿頭也能好。很合理。

至於為什麽要求這張符。因為在遲遲和老樹精有限的幾次會面中,它都無意識地在註意著頭頂那幾片還沒掉下來的葉子,也對唯一一張長出來的小嫩葉充滿了極大的愛。

不過很可惜,除了小嫩葉,其他的葉子還是掉光了。

雖然遲遲也保不準靈符能不能對老樹精起效用,不過她還是樂意試一試。而且現在老樹精也很開心。

它不敢用硬邦邦的樹枝去接,怕不小心把靈符戳破了。遲遲就把靈符卷起來,仍舊放回了荷包,然後踮起腳,在老樹精配合著彎下樹幹的時候,掛在了它的頭頂。

老樹精才發現,連荷包也是葉子形狀的,帶著綠綠的穗子,在它頭頂一蕩一蕩。

它太高興了,在遲遲面前轉了好幾圈,看著荷包晃啊晃的,對遲遲說:“這是我的新年禮物嗎?”

剛才魔尊和遲遲說話,老樹精聽懂了一點,遲遲是在送禮物。

遲遲點點頭:“你喜歡就太好啦。”

“我很喜歡很喜歡。”老樹精說完這句話,又頂著綠色的穗子悄悄問,“那你送了尊上什麽?”

薛驚和遲遲說話的時候,沒有提到布偶小人幾個字,而且就算提到了,老樹精也不一定知道。

聽見老樹精興致勃勃的模樣,遲遲又垂頭喪氣起來:“尊上好像不喜歡我送的禮物。”

或許一開始是喜歡的,但遲遲忽然怕得要命,守護神一定是看見她的模樣,所以才把小人塞回了箱子。

喜歡也變成不喜歡了。

老樹精安慰她:“不要難過,我看尊上就沒有一個時候是高興的。說不定他其實很喜歡,要等你走了之後才偷偷觀賞呢?”

“是嗎?”知道老樹精是在安慰她,遲遲努力揚起一個笑臉,然後說,“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老樹精依依不舍:“你下次早點來哦。”

遲遲揮揮手:“我會早點來的。”

她還在守護神面前許下承諾,要多多來看他呢。

在守護神面前可不能說謊。

送走了遲遲,老樹精頂著遲遲送給它的荷包,暈暈乎乎回了大殿。它是真的高興得暈了,不然遲遲一走,老樹精早就找地方躲起來,也就不會碰上一看就不高興的魔尊。

不高興的魔尊背著手站在殿門口,問它:“我就沒有一個高興的時候,是嗎?”

老樹精拼命搖晃樹枝,不敢答話。

不高興的魔尊又看了一眼它頭上跟著晃起來的荷包,更不高興了,問它:“你也有,是嗎?”

老樹精還是拼命搖頭。沒有沒有,什麽都沒有。不是不是,什麽都不是。

好在魔尊沒有再說下去了,他就這樣背著手,又走回了大殿。

老樹精立刻就溜走了。

過年了,明帝也有休假,他搬到柔儀殿和王皇後一起住,順便看著遲遲讀書。

雖然已經為小孫女鋪好了路,但明帝也不希望她繼續什麽也不懂地過下去,所以偶爾也會教遲遲一些簡單的治國制衡之道。

這天明帝按時起來,已經坐起身的王皇後卻偷偷拉了拉他的袖子。

“這段日子,遲遲總是往外跑。”王皇後神情憂慮,語氣中充滿了對小孫女的擔心,“前幾天,有宮人呈了一個箱子上來。我撞見了正要問,遲遲倒一把抱過去,說這是要送出去的禮物。後來我叫來那個宮人一問,她吞吞吐吐的,最後才敢告訴我,是小皇儲叫她做了一個跟自己一樣的小人偶。”

說到這裏王皇後就心痛起來:“你說要去送給誰,才會送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樣的人偶啊?”

她等了幾天,小孫女對這份禮物只字不提,等到昨天王皇後再偷偷去看放箱子的地方,發現箱子已經不見了。

“一定是送出去了。”王皇後捂著心口,“也不叫我們知道。”

她都急死了,不敢問小孫女,也不敢隨便就告訴明帝。憋了一晚上,還是在明帝面前說了出來。

明帝一聽,原本已經站起來的腿一彎,又坐回了王皇後身邊:“是不是叫人送出宮去了?”

先前王皇後辦的那場宴會,本來也是想替遲遲尋覓合適的夫婿。要是有遲遲自己看上眼的,若人品學識過得去,倒也不是不行。

就是沒有送出宮,王皇後才著急:“哪有的事?我派人去查了,沒有領著皇儲的命令出去的宮人。”

不是送到宮外的,那就是送給宮裏的人了。宮裏有的都是什麽人?

明帝聽了蹙起眉,還不忘安慰自己的妻子:“放輕松,說不定遲遲只是換了地方擺東西。一會兒我去問問她。”

王皇後叮囑:“你可要慢慢說,別嚇著遲遲。要是不行,就叫思亭進來,讓她探探遲遲的口風。”

“我明白。”

生怕小孫女認識什麽不該認識的人,帝後二人心情沈重,用完早膳才勉強恢覆過來。

明帝打了個招呼:“我去了。”

王皇後一直把他送到門口:“小心點。”

遲遲還在賴床,身邊的大宮女喊不動她,一轉頭,明帝已經到了面前。

大宮女連忙跪下:“拜見陛下。”

明帝擺了擺手:“都出去。”

小孫女發現他進來了,於是裹著被子瞌睡朦朧地坐在床上,對他說:“皇祖父,我馬上就起來。”

“不用不用。”明帝坐到床邊,和顏悅色,“初五就要上朝去了,遲遲還記不記得之前皇祖父教給你的制衡之術啊?”

遲遲的聲音軟軟的,一個字一個字背了出來:“不可獨大,不可結黨,此消彼長,勢均力敵。”

“是是是。”明帝連忙誇獎她,又循循善誘,“其實這世間萬物都有其平衡之術。你看,有日,就有夜,有陰,就有陽。我們人啊,也是如此。”

明帝適時停下,好給小孫女一些準備時間。

遲遲裹在軟乎乎的被褥裏,見皇祖父停了,於是很是配合地歪頭:“……哦?”

明帝繼續說下去:“我與你的皇祖母,是大齊的帝後,一陰一陽,這就是一種平衡。遲遲當了皇儲,以後也需要像皇祖父和皇祖母一樣,要有人前來平衡。只有平衡了,大齊才會欣欣向榮,長盛不衰。”

遲遲懂了,她對著皇祖父說:“我也要找一個人平衡。”

明帝欣慰點頭:“正是如此,那個人要能幫到遲遲,幫到我們大齊。他——”

要身份尊貴,言行得體,最好長得也數一數二,這樣他的小孫女看了才喜歡。

不過明帝還沒來得及說出來,就聽見小孫女疑惑地問他:

“是守護神嗎?”

身份(頂級)尊貴,言行(可能以後就會)得體,長得(絕對)數一數二,能幫到遲遲,也能幫到大齊。

很合理。

明帝:心肝,你還真敢想。

遲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