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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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純語塞地扯下鄭瑾嬋貼在自己額頭上的手, 這會兒也沒時間和對方拌嘴了。

後面的人追了上來,緊接著就是一陣槍聲響起。許純手旁的,身前的遮擋的建築被打成碎石掉落下來, 撲起一層薄薄的灰。

許純剛洗幹凈不久的臉剎那間又變得灰撲撲的,險些要認不出真容來。

只是現在她也顧不上這些了,一個勁兒地專註地緊跟著鄭瑾嬋東躲西藏,期間還差點被一顆不知道從哪兒竄出來的流彈擦傷了手臂,要不是那時她恰巧被地上的碎石給絆了一下, 估計就要當場見血了。

好不容易找到間隙稍作休息,許純目光從鄭瑾嬋同樣並不光鮮亮麗的臉龐上流轉而過, 心底忽然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仿佛風雨欲來之極,有某樣東西牢牢地壓著她的胸口讓她喘不過氣來。

但看在鄭瑾嬋狀態很好,一點兒也不擔憂的樣子,許純強行把心裏的那份不安按回了心底, 跟著裝作若無其事地和鄭瑾嬋打鬧說笑。

然而隨著幾天時間過去, 饒是鄭瑾嬋臉上的笑都消失了不少,她的表情嚴肅得讓人不敢貿然開口打攪。許純捏著已經沒有多少電的手機, 想給秦窈發信息, 又害怕自己會將秦窈牽扯進來。直到鄭瑾嬋開口跟她說:“給秦窈和趙辭楹發個現在的定位。”

許純擡眸看她, 明艷的臉早已看不出來那分美麗, 只有舉手投足間, 還勉強維持著當紅女明星的優雅和風範。

在鄭瑾嬋肯定的眼神註視下,許純照做了。後來她無比慶幸自己聽從了鄭瑾嬋的話,因為剛給兩人發了定位不久, 新的一批人便追上了她們, 而她的私人手機加上節目直播用的手機統統都在混亂中遺失, 不知道被拋去了哪裏。

至此, 許純徹底和外界失去了聯系。

她不免將全部的希望寄托在了鄭瑾嬋身上。夜晚休息間,許純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她聊著,“鄭姐,你的手機還在吧?”她低垂著眼眸,“我們還能聯系上外面的人吧?”

“嗯。”鄭瑾嬋回覆得簡單,只一個字後就沒了聲音。

許純聽言後沒有再次確認,至少……現在還有個希望在不是?若是事事都要刨根問底弄清楚了,有時候真相反倒殘忍得讓人承受不了。

她幹脆轉移了話題,“其實我一直都還沒有來得及問你。”許純擡眼,“你那天明明應該在忙生意,為什麽會忽然來找我?”

她可沒被鄭瑾嬋之前的那套說辭被騙住。

鄭瑾嬋有多忙,參考秦窈就可略知一二。而且鄭瑾嬋經常在國外跑,對這邊的情況肯定是知曉一二的,不說現在這種特殊情況,就說是尋常的時候,一般人都不會掉以輕心,可她在明知自己會遇到危險的情況下,仍舊義無反顧地過來救了自己好幾命,許純不認為當初那一個簡簡單單的理由就能夠讓她做到這種地步。

許純看著她,鄭瑾嬋回望著她眼底的倔強,嘴唇扯動,仍舊堅持之前的那套說辭,“碰巧。”

“要是早知道有這麽多麻煩事兒,我就不來了。”她斜睨看著許純,一點兒也沒有嘴軟的樣子。同時還伺機轉移了話題,反過來問許純,“你到底是惹著誰了?這麽想要你的命。”

許純沈默下去,鄭瑾嬋又啰啰嗦嗦地問許純,“秦窈到底什麽時候來?之前她怎麽回覆你的?”

“還沒來得及看,手機就丟了。”許純說。

空氣安靜了那麽片刻後,鄭瑾嬋控制不住地嘆了口氣。這幾天一路逃亡而來,她們的路徑越走越偏,隊伍裏的人也越來越少,秦窈指給她的保鏢要麽中途和她們走散了,要麽受了傷,被兩人塞到了一旁,吩咐他們等人被她們引走後立馬和外面的人接應,回去養傷,同時也早點把消息帶出去。

現在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只有秦窈了。

這件事情在網絡上鬧得這麽大,秦窈也第一時間就得到了消息,按理來說,秦窈應該早就到了才是,可一連好幾天過去,對方卻是一點消息都沒有,這不免讓許純更加不安起來。

秦窈和自己一樣,就是個給主角們做墊腳石的。既然自己都成了這副模樣了,那秦窈是不是此時也並不會比自己好到哪裏去?

一時間,許純如坐針氈,直到最後徹底坐不住了,她“唰”地一下站起來,來回踱步,滿臉焦躁。

鄭瑾嬋被她晃得頭暈,“你快別動了,你這動得我想吐。”

許純剛要張嘴反駁她,卻忽然意識到不對勁。她楞了片刻後,趕忙蹲下身,語氣有些焦急,“你是不是受傷了?!”她大吼,聲音剛發出一半,瞬間戛然而止。

手心一片濕潤的,黏膩的液體,讓許純的猜測在這一瞬間得到了證實。

她這沒輕沒重地一碰,頓時挨得鄭瑾嬋悶哼一聲。許純嚇了一大跳,趕緊將手挪開,表情有些緊張,“很疼嗎?”

她說完後才意識到自己說了句廢話,能不疼嗎?不疼的話,鄭瑾嬋會是這種反應嗎?

眼睛瞬間有些發酸,許純努力吸了口氣,“什麽時候受的傷?”她貼過去想要仔細看看,卻被鄭瑾嬋一把攔住,打斷,“忘了。”

鄭瑾嬋無所謂地說:“估計有段時間了。”

女人語氣輕松得好似在談論今天的天氣怎麽樣一般,許純想說她兩句,可視線落在微微顫抖的手心上的血之後,她抿了抿唇,到底什麽也沒說。

直到好半晌後,許純起身,“我去找點止血藥……”

“不用。”鄭瑾嬋一把拉住她,拒絕了她的好意。都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了,再平白地將許純置於危險之中根本沒有必要,鄭瑾嬋咳嗽了一聲,語氣有些虛弱,“你坐回來,安心等秦窈。”

等秦窈?許純不知道秦窈究竟多久能抵達,更不知道秦窈現在是不是也自顧不暇,這個時候了還將希望寄托在別人的身上是最不明智的。她不願意,固執地要離開,“你們在這裏等我,我過會兒就回來。”

一向很好說話的鄭瑾嬋這會兒卻固執得要命,死活都不肯同意。

許純和她大眼瞪小眼,誰也不肯讓步。

空氣漸漸變得有些窒息,其中一個保鏢看了看許純,又看了看鄭瑾嬋,“我去吧。”他主動出聲,“你一個小姑娘家的,看著好欺負,我就不一樣了,長得人高馬大的,遇到危險了也容易脫身。”

這片區域的治安本來就差,他說得也不無道理。許純思考片刻後點了頭,“好,你註意安全。”

“半個時辰後不管有沒有找到藥,你都要準時回來。”

保鏢應下後,攏了攏身上的衣服悄悄離開。等他走後,許純看著手腕上的鐘表,漫無目的地等著,眼看著就要到約定的時間了,外面終於響起窸窸窣窣的響聲,她不由得期待地伸長了脖子想要探出頭去看,然而迎接她的卻是子彈擦著臉頰劃過,迅速帶來一股火辣辣的疼痛。

這一刻,許純將對方的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她也顧不上那尋藥的保鏢到底到了哪裏,此時此刻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跑!帶著鄭瑾嬋一起跑!

電光火石間,她想也不想,立刻回頭拉起鄭瑾嬋,可鄭瑾嬋卻推開她,搖了搖頭,“你先走吧。”

許純怎麽可能扔下她一個人在這裏?她幹脆利落地坐回了鄭瑾嬋的身邊,“你不走是吧?那我也不走,我們一起死了算了,說不定投胎的時候還能一起做個伴。”

她這壓根兒就是小孩子說氣話,鄭瑾嬋拿她沒有辦法,只能咬牙起身,無奈地說:“走吧。”

許純這才起身,保持著十二分的警覺。只可惜今天她們運氣不好,很快就進入了一條死胡同,她摸了摸之前撿到的,一直藏在身上沒有動的槍支,果斷將鄭瑾嬋藏到了一旁,然後蹲到了另一側,目光炯炯地望著狹小的縫隙。

人頭聳動,很快又有人應聲倒下,直到對方有所忌憚,不敢再輕易上前。

鄭瑾嬋語氣帶著一絲虛弱地誇讚,“槍法不錯。”

許純咧嘴,扭頭朝她笑,“那可不,之前我可是特意找老師培訓了一段時間的。”

她忽然無比慶幸自己拍了上一部諜戰戲,而且為了更好的塑造人物還特意找老師練習了一段時間的槍法,否則今天就是有再好的東西在她手裏,也都浪費了。

許純握著槍,和鄭瑾嬋聊了兩句話後不敢放松,不自覺地就沒有了聲音,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入口。她聚精會神,一時之間忽略了鄭瑾嬋,等到想起後準備再和鄭瑾嬋聊上幾句的時候,才發現對方已經暈了過去。

許純瞬間有些慌張,連忙小步跑到對方身邊,“鄭總?鄭總?”

她小聲叫了兩句,對方沒有反應。她不由得去查看對方的傷勢,傷口周圍已經有些發炎和紅腫,再這麽下去,遲早會出事的。

許純蹲在地上良久,最後一咬牙,小心地將鄭瑾嬋背起來。

她們逃到現在,就只剩下她們兩個人了,其他的失散的失散,受傷的受傷,已經幫不了她們任何忙。許純背著鄭瑾嬋有些吃力,她一手拿著槍,一手扶著墻,看著四周的道路,只覺得每個路口都像是巨獸的一張嘴巴,要將她們兩個人整個一毛不剩地吞噬掉。

許純閉了閉眼,最後憑直覺選擇了一條路。

身後的人並沒有第一時間追上來,但接連好幾天的一路逃亡已經讓她整個人身心俱疲,累到了極致。鄭瑾嬋昏迷了,又短暫地清醒了會兒,然後沒能維持太久的意識便又昏過去,同時還伴隨著高燒,讓許純擔心不已卻又手足無措。

就這樣盲目地又東躲西藏了兩天,許純的神經已經緊繃到了一個界限,時至今日,任何的一點風吹草動都能讓她像受驚的小獸一般,控制不住地警惕戒備四周。

她的槍夾裏已經沒有子彈了,在面對後面好像怎麽也打不完的、追擊上來的敵人,她實在不知道該怎麽做才好了。

就這樣認命嗎?不,她不想。

她好不容易才一步一步走過來,如今餘歲安沒有打倒她,江昭烈也沒有打倒她,她卻要帶著鄭瑾嬋讓對方和自己一起死在這位不知名的敵人手裏嗎?

她好不甘心。

她好怨恨。

許純內心悲愴,可臉上卻始終緊繃著,沒有任何表情。她抓緊了手裏不知道從誰手中搶過來的一把刀,自以為足夠冷靜和理智地擋在鄭瑾嬋面前,可是,當敵人的真容露出的那一刻,她望著個個人高馬大,輕而易舉就能捏死她的模樣,手指依舊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她仰著頭,身體告訴她此時她應該站起來殊死拼搏一場,可是望著這群人手中的家夥,她的理智又告訴她:少做無所謂的掙紮,這樣後面被秦窈找到的時候,還能是個全屍。

領頭的人上下打量了兩眼,確認她的身份後,二話不說就舉起槍支。許純不免感到一絲苦澀,電視劇果然害人不淺,什麽反派廢話連篇,什麽反派死於話多,果然這種智障情節只會出現在電視劇裏。

她不甘心閉上眼睛,一雙漆黑的眼緊緊地盯著對方,註視對方扣動了扳機。

很快,槍響,但被爆頭的人卻不是她。

許純不由得楞了一下,隨後身體已經先於腦子反應,趁所有人都處於混亂摸不清情況的時候迅速抱起鄭瑾嬋找了個地方躲藏起來。

外面的槍聲還在繼續,雙方交戰了大約有十來分鐘,十來分鐘過後,外面漸漸恢覆平靜。

許純不敢探頭出去張望,她怕這是敵人勾引她的小詭計。

她屏住呼吸,盡力減少自己的存在感,直到一雙靴子在她面前站定,一雙溫柔有力量的大手將她整個擁入懷中,許純戒備地擡起頭,看見秦窈那張發型帶著些淩亂的臉,豆大的眼淚終於“啪”的一顆顆,如決堤的豆子一般順著臉頰滑落下來。

許純嘴唇張動,喉嚨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秦窈緊緊抱著她,又輕輕地哄她,“沒事了,我來了。”

這些天所有的委屈瞬間如潮水一般湧了上來,她控制不住地打了秦窈幾下,“你怎麽才來……”話說到一半,理智回籠,她猛地想起一旁的鄭瑾嬋,連忙將秦窈拉到對方面前,擔心地抿著唇看秦窈,“鄭總她中槍了,現在高燒不退,秦總你快想想辦法送她去醫院。”

秦窈回頭看了人一眼,立刻有保鏢上前來抱起鄭瑾嬋。

“醫院我已經聯系好了,現在就送她過去。”秦窈安撫她,“有頂尖的醫生為她治療,她會沒事的。”

許純此時的心本就如浮萍,因此聽秦窈這麽一說,她也自我催眠似的,在心裏默默地肯定了一句:鄭瑾嬋一定會沒事的。

她可以不相信自己,但她一定會相信秦窈。

鄭瑾嬋的安全得到保障以後,許純緊繃的神經立刻放松。一剎那,她只覺得眼前天旋地轉,連站都幾乎要站不穩了,秦窈眼疾手快地摟住她,輕聲說道:“等離開這裏,我們好好地放個假,休息一段時間。”

許純點點頭,“好。”

“不過在此之前,你得有個心理準備。”秦窈說。

許純不由得擡起頭,剛要問什麽心理準備,遠處的槍聲便又響了起來。許純瞬間意會,“那鄭總怎麽辦?”

“先送她去醫院。”秦窈說道,卻並不是對著許純說的。

在她話音落下的同時,保鏢瞬間分出了一個小隊,護送著鄭瑾嬋悄無聲息地沒入黑暗中神不知鬼不覺地離開。

鄭瑾嬋安全了,意識到這一點的許純瞬間松了一口氣,覺得自己一直以來的執念仿佛終於得到了穩妥的安置,讓她整個人都飄飄的,有股不真實的感覺。

然而很快秦窈糾將她拉回了現實。秦窈一邊護著她,一邊跟她講解:“今晚是對方的最後一波反撲,註定不會太平靜。”她扭頭,深邃的眼看了許純半晌,“你狀態不好,我送你去旁邊休息……”

“我不去。”許純想也不想就拒絕。

她望著秦窈的眼,一字一頓,“就算是死,我也要跟你在一起。”

她實在不想再感受一次那種為了在意的人時時刻刻擔驚受怕的心情了,所以她情願站在對方身邊,陪著她生,陪著她死,無論發生什麽,她都想要第一時間真真切切地看到,而不是像菟絲花一樣被對方保護在後方,看著對方一個人單槍匹馬地戰鬥,而自己除了心疼,什麽也做不了。

即便會受傷,即便可能會丟掉性命,她也義無反顧地要陪在對方的身邊。

秦窈不禁笑了,清冷的臉龐在模糊的光線裏漂亮得驚心動魄,“我不會讓你有事的。”她一字一頓,也絕對不允許她有事。

許純看著她笑,一時間被迷得三迷五道的。

她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神智,暗暗瞪著秦窈,真是……都這個時候了,還好看得不要命。不過,被這樣好看的人放在心尖上在意著,呵護著,今天哪怕是丟了半條命,她也樂意。

作者有話說:

感謝在2022-12-21 22:24:01~2022-12-24 17:58:47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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