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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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昭的媽媽病危。
光是這一個念頭, 季照溪就覺得手腳發冷,她比誰都知道路昭是有多在乎自己的媽媽,現在她媽媽病危, 路昭又怎麽樣了?
季照溪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先是讓他們一定要盡最大努力將人搶救下來, 同時自己這邊會安排人過去處理。
等掛斷電話, 季照溪拿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找誰, 找誰呢?
如果能找到可以救治的醫生,她也不會讓路昭的媽媽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這麽多年了!
“你怎麽了?”許二問道,有些驚奇的看向季照溪。
還沒見她這樣失態過呢。
季照溪霎時驚醒, 急聲道:“麻煩你幫我訂一張最快回國的機票,我還有事需要處理, 麻煩了。”
說完她也沒有再過多廢話, 拿起手機一個電話一個電話的撥出去,往日清冷矜貴的人, 如今打出去的電話竟然都帶著隱隱求人的味道。
許二對此震驚不已,可他也很快明白過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也沒有耽擱的幫她訂了最近一趟航班,並且親自開車送她到機場。
在去機場的這一路上, 季照溪的電話也沒有停過。
許二目光時不時的看向她,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事情讓她這樣焦灼。
明明她親爸的事情都沒見她這樣急過。
季照溪一個電話一個電話打出去, 卻沒有收到任何一個來自路昭的電話,在上飛機前,季照溪看著路昭的對話框出神。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她竟然也沒有想過聯系自己嗎?沒有想過自己會幫她?
而此時網絡上也流傳著一個視頻上, 原本正在出席活動的路昭在接聽一個電話後臉色驟變, 絲毫不顧馬上就要到她上紅毯,提著禮服裙擺臉色煞白的跑出了會場。
公司第一時間將這個話題壓了下來,但耐不住網友吃瓜的天性,主要是路昭的表現實在是太奇怪,總人紛紛猜測路昭是遇到了什麽事,竟然這樣儀態全失。
不過如今路昭太火了,網上漸漸也開始傳出她耍大牌的聲音,不過這些通稿很快就被季氏公關壓下去,速度雷厲風行到別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程度。
經此一事,也讓許多人知道了季氏娛樂對路昭的態度,讓不少還在蠢蠢欲動的人打消了那個念頭。
路昭臉色煞白的回到車上,趁著所有媒體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腳油門沖了出去,同時讓助理小夏連忙幫自己訂張去北城的機票。
小夏也被她的反應嚇到,絲毫沒有猶豫的幫她訂了一張最近的機票,她們現在去往機場就差不多可以趕上。
路昭臉色煞白,卻還是不得不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車雖然開得很快,但也很穩。
她不能出事也絕對不能出事,如果她都出事了,那媽媽就再也沒有依靠的人了。
趕到機場上飛機,整個飛行途中路昭都像是被魘住了一般,雙眼無神看著前方。
她身邊的小夏幾乎要被她這模樣嚇死了,擔心的想問問,但看著她那樣子又問不出口。
兩人在北城下飛機,剛下飛機小夏的電話就瘋狂響了起來,她看到是李姐打過來的之後連忙接通。
“什麽情況?路昭怎麽了?”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李姐焦急的聲音。
小夏偷瞄了眼路昭的臉色,有些猶疑都不知道說什麽,到目前為止她也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手機給我。”路昭聲音幹澀道。
小夏一聽,連忙將手機遞給路昭,路昭腳下步子飛快的往出口走去,同時對李姐說:“我要去醫院,麻煩幫我將接下來的行程空出來,還不知道需要多久時間。”
手機那邊的李姐沈默了一瞬,隨即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麽,掛斷電話就去處理後續事情。
這樣已經不需要再多問了,單單是醫院兩個字,健康人去醫院能有什麽好事?
路昭將手機還回給小夏,兩人出了機場攔了輛車就直奔醫院,中途還差點被人認出來。
路昭臉色緊繃,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她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情處理被認出來後的事宜,只可能會暴躁得幹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
小夏時不時地偷看路昭的臉色,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個鵪鶉。
路昭身上還穿著出席活動穿的晚禮服,司機看到她這樣還試圖搭話聊天,最後全被小夏搪塞過去。
兩人來到醫院,路昭快步沖進去,壓根不用問那些醫生護士,仿佛對這醫院熟悉的就跟自家一樣。
此時距離接到病危電話到她到醫院為止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小時,路昭來到住院部,問清楚媽媽在哪個搶救室後連忙來到外邊等候,看著那還亮著的燈,路昭繃著臉一言不發。
小夏現在也大致猜到了是什麽情況,看路昭身上與醫院環境格格不入的晚禮服,當心吸引來更多人的目光,便提出她去買點衣服回來暫時讓她換下來。
路昭沒有應聲,她現在仿佛就像是那抽幹人氣的木偶,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搶救室的門。
小夏轉身出去準備東西,恰好李姐的電話又打過來,詢問她們在哪個醫院,她現在正在往北城趕。
小夏說了醫院名稱後松了口氣,多一個人來也能多一個照應。
而路昭此時守在搶救室外邊,手腳一陣陣發冷,整個人像是處在寒冬臘月裏般冷得發顫。
她怕,她太怕了,媽媽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如果媽媽都不在了,她在這世上又還有多少羈絆?
路昭身體有些撐不住的跪倒下去,她雙手撐著墻壁,低著頭如以往無數次一般對這醫院的門墻祈禱,祈禱能夠搶救及時。
正好這時一個中年女人走到了了路昭身邊,手裏拿著一件看起來已經有些舊的紅色外套搭在她身上,開始跟路昭絮絮叨叨的說著情況。
這是路昭以前特意請來照顧媽媽的護工,而今天那通電話也是她打過來的。
就是在今早上的時候,路媽媽不知為何情況突然惡化,好在機器及時發出了警報聲,醫生們來得也及時,只是推進搶救室後這麽久了還是沒有出來。
“路小姐你別擔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而且聽護士說就連院長都加入了搶救工作,想來應該是無恙的。”
路昭沒有回話,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跪在那,整個人被恐慌淹沒,大腦已經無力再想其他的事了。
沒多久小夏也提著一堆東西回來了,看著路昭這樣又覺得有些心酸,但她現在這模樣太招搖了,她過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不少醫生護士往這邊指指點點,也不知道有沒有認出她來。
小夏跟護工不得不將她扶起來,帶進一間病房讓她換好衣服再出來。
衣服就是很簡單的西褲襯衫,小夏直接是出門就沖進了最近的店裏買的。
路昭木然著臉換好衣服出來,目光還是直勾勾的看著搶救室的門。
下午的時候李姐趕了過來,她看著了無生氣地坐在門口的路昭皺了皺眉,往常她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樂天派,什麽時候見過她像個木偶般的模樣?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李姐低聲詢問小夏。
小夏苦著臉搖搖頭,一來就是在搶救了,現在都這麽多個小時過去了,還是在搶救。
李姐眸光一暗,想了想問:“有告訴季總嗎?”
小夏搖搖頭,低聲說:“從會場離開後,她唯一一次碰手機就是接你打過來那通電話。”
李姐沈吟,讓她在這繼續守著,自己出去打個電話。
李姐來到走廊,徑直撥通了季照溪的電話,可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連撥了幾個都是這樣的狀態,李姐也有些焦急,焦急的同時又是希望季照溪看到了網上的新聞趕回來。
而此時另一邊的季照溪確實是在往回趕,她就一人一手機,坐在飛機上時只覺得這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等她再下飛機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深夜了,而過來接機的人也一早就已經在等候,季照溪上車就一路往醫院疾馳而去。
深夜的街道比較空曠,也得以讓她們將速度開到最快,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醫院。
在來的路上她也查看了一下手機裏的信息,知道了路昭的媽媽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現如今的情況依舊是不容樂觀,必須要盡早進行手術了。
在得知脫離危險的消息後她是暫時松了一口氣的,可是在得知不容樂觀後那口氣又沈了下去。
等她趕到醫院時已經是午夜兩點了,她來到重癥室,一眼便看見了披著一條薄外套守在外邊的路昭。
她像是累極了,坐在重癥室外的椅子上腦袋耷拉了下去,卻又睡不穩,腦袋剛點下去,又掙紮著想要讓自己清醒一點。
看到這樣的路昭,季照溪心口酸澀不已,在她不在的這些年裏,她又有多少次像這樣一個人守在外面?
季照溪放輕腳步上前,在路昭身邊動作小心的坐下,哪知她剛坐下,路昭就立馬被驚醒,扭頭看過來。
在看到季照溪時,她那張漂亮的臉明顯呈現出呆滯的神情。
疲憊宕機的腦子似乎想不明白,應該遠在國外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見她已經清醒了,季照溪輕聲開口說:“你要不去休息下?這裏有我守著,有什麽情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路昭呆滯的眼睛轉了下,依舊呆呆的看著她沒有反應。
季照溪無奈,只好伸手將她扶過來靠在自己身上,嗓音裏滿是令人安心的輕柔氣息。
“如果不回去的話,就這樣靠著休息下吧。”
路昭的頭搭在季照溪的肩膀上,被她半抱在懷裏,橙子的清香將她包裹,路昭那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好像都得到了撫慰,漸漸的放松來。
突然間嚎啕大哭,哭聲裏滿是驚懼後怕,還有找到一點支撐的委屈。
撐了一天了,在接到電話的時候她沒有哭,在趕到醫院,看到緊閉的搶救室的門時她還是沒有哭,在看到媽媽從急救室推出來得到脫離危險的話語時她依舊沒有哭
可是這現在,在季照溪的懷抱裏,路昭卻將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盡數宣洩出來。
季照溪將路昭抱得更緊了,並沒有出聲哄她別哭了,她能夠理解她的感受,也能知道她現在哭出來的話會比較好受一點。
她安靜的陪伴著,路昭哭了一會兒後又似乎意識到了現在是深夜,擡手咬著自己的手臂,將哭聲淹沒在口齒間,眼淚卻依舊大滴大滴的掉。
嗚嗚咽咽的痛哭,比之先前放聲痛哭還要來得讓人鼻間驟然一酸。
聽到動靜的李姐她們趕了過來,看著她們兩個的情況後沒有繼續上前,而是拉著小夏回了病房。
看著路昭那樣,她們兩人沒有一個人敢離開,最後只得讓醫院安排了一個空的房間讓她們暫時陪護下。
路昭在季照溪懷裏痛哭著,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單單只是聞到她的氣息,就能夠讓自己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瞬間崩潰。
不僅是季照溪抱著她了,就連路昭都主動的伸手緊緊抱住她,像是抱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抱住了這個在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在這種時候給她一個擁抱的人。
季照溪抿唇,聽著耳邊的嗚咽哭聲,卻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像是被撕裂般疼痛了起來,她承受了太多太多,而在往年,她又是憑借著怎樣的信念支撐下來的?
季照溪回想到自己回國後調查到的關於路昭的資料。
當年之所以會進入娛樂圈,也不過是因為爸爸車禍,高昂的醫藥費壓得他們一家喘不過氣,而恰好這時路昭的外形條件被導演相中,邀請她出演女主的小時候,並且還給了不低的報酬。
而也就是這個契機,開啟了路昭之後在劇組裏摸爬滾打的生涯。
小小年紀就成為了家裏唯一的經濟來源,可人生總是那樣不可預測,她們花了很多錢,支撐了很多年,可路爸爸最終還是沒能醒來,徹底宣告了死亡。
幾年過去,就在母女倆要走出來時,路媽媽卻病倒了,腦瘤壓迫到了神經,導致這麽多年來路媽媽一直沒能醒過來。
腦瘤的位置太兇險,能做手術的沒有幾個,而且哪怕能做,同時也伴隨著極高的風險,很有可能直接下不了手術臺。
這麽些年來路媽媽一直躺在重癥監護室內,那一天天的花錢如流水,為了負擔起醫藥費,路昭只能想盡辦法賺錢。
季照溪用臉輕輕蹭著路昭的頭,無聲的安撫著。
根據季照溪查到的資料,路媽媽在路爸爸出車禍後不僅需要照顧爸爸,還要操心路昭,擔心她在劇組裏會不會出什麽事,這麽兩邊跑,路媽媽一直沒能得到好的休息。
路爸爸去世後,路媽媽跟著路昭各個劇組的跑,照顧她的飲食起居,最後在一次去接路昭下夜戲的時候直接昏倒在了路上,被好心人打電話送往了醫院。
送來的雖然還算及時,可發現腦袋上那顆瘤子的時候已經晚了,至那之後,路媽媽就只能躺在病床上,靠著各種儀器活了下來。
這麽些年來,醫院沒能找到好的救治方針,人也沒能醒過來,就這樣一直僵持,僵持了這麽些年。
路昭在季照溪懷裏哭了許久,最後哭聲漸弱,在季照溪懷裏竟然睡著了。
季照溪將路昭原本披著的外套拉好,抱著她,腦子裏卻在想路媽媽的情況。
路媽媽現如今已經不能再拖了,今天這一個情況,很有可能就是病變的征兆,如果等到病變,加上這個瘤子的位置這般危險,那麽以後更沒有救治的可能。
季照溪就這樣陪著路昭坐在走廊裏,明明自己也奔波了一天,可是她此時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只祈禱著自己回國前打的那些電話有用。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淩晨四點的時候有人悄悄走了過來。
擡眸看向抱著薄毯子的李姐她們。
“季總,你們回去休息一下,接下來我們兩個守著。”李姐用氣音小聲的說。
季照溪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裏睡得沈的路昭,思忖片刻後點點頭,沒有要李姐她們幫忙,自己小心的把路昭抱了起來。
就這樣坐在這裏休息也沒能好好休息,明天估摸著還有太多事需要做,如果精神沒養好,怕是很難進行下去。
抱著路昭回了病房,病房內兩張床只有一張床有睡過的痕跡,想來也是特意留的另一張床給她們。
季照溪將路昭放在床上,原本是想要起身,自己去睡那張小小的陪護床時,路昭抱在她脖頸上的手臂都還沒收回去。
季照溪想要拿下來,可路昭哪怕是在睡夢中也似乎潛意識的覺得自己不能松開,反而摟得更緊了,一副依賴離不開的模樣。
季照溪抿抿唇,倒也不是說她拿不下路昭的手,可按照她現在這個情況,如果執意要拿下來,那麽勢必會將路昭惹醒。
想到這,季照溪也沒有非要堅持,而是直接和衣上床躺在了路昭身邊,將被子扯過來小心的給兩人蓋上。
整間病房靜悄悄的,路昭在自己耳邊的呼吸聲也就更清晰,季照溪回想當初她那抗拒的模樣,只希望明早起來她不會在意今晚的行徑。
擁著路昭躺在床上,季照溪漸漸的也困意上湧,合上眼睡了過去。
而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門外哭嚎的聲音吵醒的,剛醒季照溪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頭腦發脹,覺得自己睡過去到醒過來,中間根本沒過多久。
“嗯——”
路昭皺緊眉頭,很顯然也被吵醒了,不過她剛剛有一點自己的意識,立馬睜大眼,整個人哪還有一點困倦,瞬間如同上緊了的發條,整個人又繃了起來。
路昭環顧一眼,在看到季照溪後欲言又止了片刻,但最終還是很幹脆的翻身下床,也沒顧得上自己梳洗沒,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季照溪看到這個情況也忙跟了上去,跟著她徑直來到重癥監護室外,中途還看到了醫生護士推著一個身上蓋著白布的病人,而病人家屬已經哭到站立不穩了。
季照溪見到這種情況,眼底有些許的陰翳,曾經,她也在醫院裏送走了自己最親的人。
那種無力,痛恨她至今記憶猶新!
來到重癥室外,季照溪跟著路昭一起透過玻璃往裏看,裏邊躺著一個面容蒼白的婦人,看著與路昭有幾分相像,只可惜現如今個沒有什麽生氣的躺在那。
或許是剛從鬼門關前拉回來,身上還帶著一些死氣。
路昭目光一直看著裏邊的婦人,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見般,整個人看起來都很緊繃。
季照溪沒有找她說話,適時秘書跑過來告訴自己威爾醫生會在今晚到達醫院。
聽到秘書的話,季照溪眸光動了動,威爾醫生是腦瘤這方面的專家,這麽多年來在腦瘤方面的建樹頗多,三年前她就找人牽線搭橋請過他了,只是他當時手上也有病人,所以並沒有答應過來。
而這次他會這麽幹脆的答應過來,她是有些意想不到的,畢竟三年來她也不不止一次想要讓他幫忙看看路媽媽了。
曾經他抽空看過關於路媽媽的資料,只是手術成功率太低,很有可能手術沒成功,還要給病人死前帶來那麽一段痛苦的經歷。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放棄治療了。
可是怎麽會願意放棄治療呢?那是路昭的媽媽,是路昭最在意的人。
路昭也聽到了秘書的話,她緩緩轉頭看向季照溪,眼中逐漸染起一抹光彩。
“媽媽有救了,是不是?”
她明明已經盡量保持不要讓自己太激動,可那變形的聲音還是將她暴露了
季照溪看到她這樣,連忙給秘書還有李姐她們使了個眼色,等人離開之後才看見路昭的眼睛,認真說:“他只是先過來看一下,具體怎麽樣還要看他們的結論。”
季照溪很不想打擊她,卻又不得不告知她這個真相,她怕現在路昭希望太大,如果之後不行的話,她不知道路昭能不能夠承受得了那個希望破滅的打擊。
聽了她的話,路昭原本亮起來的眼睛漸漸暗淡下去,但至少是殘存些許希望,整個人身上總算是帶了一絲活泛氣息。
有一絲希望也是好的,如今醫院對於媽媽的情況完全就是束手無策,也就是只能保證好媽媽的身體機能不至於衰敗得太迅速。
季照溪沒有再說什麽,她低頭看了看兩人身上褶皺了的衣服,又拿出手機給秘書發去了信息,讓她準備一些換洗用品。
路昭坐下來靜靜的發著呆,季照溪也陪著在她身邊坐下來,季照溪揉揉自己還有些腫脹的大腦,臉色不是很好看。
路昭看著她那明顯沒有休息好的模樣,沈默半晌,說:“你回去休息下吧。”
再看了眼她身上皺巴巴的衣服,說完之後就更沈默了。
“不用了,回去也睡不著。”季照溪淡聲道。
路昭沒有再說話,兩人並肩坐著靠在墻上,沈默許久後,路昭問:“這些事你怎麽知道的?”
竟然還提前聯系了專家過來查看,以前忽略的事如今再回想起來就有跡可循了。
自己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會讓醫院最好的醫療團隊來給媽媽看病,昨晚更是直接驚動到了院長?
現在季照溪出現在醫院裏,那麽所有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只怕是這人早早的就知道了,並且還暗地裏把醫院最好的醫療團隊都用在了媽媽身上。
聽到她這個問話,季照溪不僅沒有以往想象中被發現的慌亂,反而長舒一口氣,有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我調查過你。”季照溪很幹脆的說道,想了想,又抿唇補充道:“我不可能會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出現在我身邊。”
路昭聽到她這樣說也沒有什麽激動的情緒,從先前冷靜下來後她就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
“為什麽幫我?”
如果說現如今兩人已經相熟,她會幫自己還情有可原,可是之前呢?之前又有什麽值得她花費這麽大資源砸在自己身上?
季照溪抿唇,覺得現在並不是一個談心的好時候。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尊心作祟,季照溪並沒有說出實情。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力氣,送你個人情讓人能更盡心的‘追求’我挺好。”
路昭沒有再說話,事實或許也就是像她說的那樣,只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而已。
可是她的一句話,卻是自己曾經的可望不可及
“謝謝你。”路昭說。
不管怎麽樣,至少她的幫助對自己是一個好的結果。
“昨天為什麽沒有想著打電話給我?”季照溪問。
路昭微楞,似是沒有反應過來她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在你心目中,是壓根就沒有想過我會幫你嗎?”
路昭徹底沈默了。
她,她昨晚真的是一點都沒想起過季照溪。
這麽多年來她習慣了自己承受,將一切傷口都藏得嚴嚴實實,給人看到的永遠都是那樂觀開朗的她。
她沒想過會有人可以依靠,更沒想過自己開口的話季照溪會幫助自己。
畢竟,作為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在自己跪在他面前哀求時,得到的也永遠只是拒絕,甚至連門都沒有開。
所有人避他們一家子如蛇蠍,親人在他們落難時尚且不會幫助,季照溪這樣一個外人,又有什麽義務呢?
沒有聽到路昭的回答,季照溪內心也只是小小的失落了片刻,也沒有再糾結著要讓她回答。
畢竟答案無外乎都是那麽兩個,反正沒有一個是能讓她聽得舒心的。
然後誰也沒有說話之後,有種尷尬的氣氛在無聲的蔓延,這在她們兩人之間很少見。
以前她們不熟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這種情況,畢竟當初的路昭會努力的活躍氣氛,幾乎很少讓她跟季照溪的氣氛冷下來。
再次沈默許久後,路昭又開口了,只是這次問的問題,讓季照溪身體瞬間僵硬。
“你之所以會雇傭我當你的追求者,其實也是因為看到了我的情況,你在變相的可憐我?”
路昭扭頭看向季照溪,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眼睛,不想錯過任何一點情緒變化。
她就在想,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奇葩的事情?竟然會花錢雇別人來追自己,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季照溪唇抿著,臉色有微微的白,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雖然說她這個雇傭確實有私心,但她之所以會冒出雇傭的想法,也是想著能夠減輕一點路昭的負擔。
路媽媽需要住在重癥病房內方便觀察各項指標,而這一天的費用就是普通人一個月都掙不來的錢,而這也是為什麽路昭各個劇組打轉,不管是再小的角色都不放過的原因。
她很需要錢,她也很缺錢她必須要想盡辦法掙更多的錢,才能交得起醫院的費用。
她這不是可憐她,她只是心疼她,想要讓她能夠輕松點而已。
可是現在路昭問出口,她要怎麽解釋?說自己不是可憐是心疼?那她又為什麽心疼呢?
最終解釋來解釋去,解釋的效果甚至不如不解釋。
季照溪沒有再說話,路昭看了她許久,最後收回目光,再次說了聲謝謝。
適時秘書和李姐她們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季照溪接過秘書手裏的一個袋子,遞給路昭說:“去洗漱吧,換洗衣服都準備好了。”
路昭擡頭看她,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她突然有點看不懂她了,或許是她一直就沒懂過?
季照溪所做的這一切太多了,多到她甚至覺得有些惶恐的地步了,有種還不清的壓力感。
見路昭沒接,季照溪臉色僵硬了片刻,最後說:“我還有些工作需要處理,就先回去了,不陪你在這了。”
路昭眸光微凝,但最終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季照溪抿抿唇,沒有在第一時間轉身就走,猶豫了兩秒,見路昭沒有挽留的意思,這才轉身離開。
路昭看著季照溪的背影,瘦削單薄,仿佛不甚風般易吹折,帶著無端的落寞。
路昭心裏有些酸澀起來,她其實不是想要趕季照溪走,可一時間卻又不知道怎麽能季照溪相處。
而且她也覺得兩人身份相差這麽大,季照溪跟她一起耗在醫院,那她損失的時間就不是自己可以比得了的。
季照溪從醫院離開後,徑直開車到了自己北城的一個住所,洗了一個熱水澡將疲憊困倦都洗去後,就開始坐在電腦前處理工作了。
之前在國外這麽久,國內也積累了不少事情需要處理。
而且隨著戀綜的結束,所帶來的熱度也不只是體現在路昭她們身上,也體現在了季照溪身上,連帶著集團的股價也是一漲再漲。
如今公司裏那些老頑固是沒有任何一個敢跳出來說她不務正業了,畢竟她只是上了一個節目,就給集團帶來了這麽一個喜人的效果。
只是季照溪很清楚,不能讓一個人成為一個公司的形象,畢竟這個人出什麽問題的話,那麽就很容易影響其背後的公司了。
所以網上那些關於自己的話題大多都會被壓下去。
季照溪雖然是在忙碌著,但她也不可能真的不再關註醫院的事情,等接到秘書的電話,說威爾醫生再過一小時就要到達機場後,她連忙起身將自己再收拾了一遍,換了身大方得體的西裝親自開車去機場迎接。
這些年來威爾醫生忙得很,難得有空閑的時間親自飛過來一趟,季照溪自然是不會怠慢的。
季照溪到機場的時候秘書也到了,與此同時還有其他幾個保鏢各自都開了一輛車來,據說是威爾醫生這次帶了不少人來。
當看到那個照片裏的男子時季照溪一眼就認出來了,上前用一口流利的法語跟威爾醫生打招呼。
威爾醫生看起來約莫是五十來歲,頭發卻依舊徹底花白了,被他向後梳,露出了一個醫生最令人安心的大腦門。
威爾醫生驚詫的看著季照溪,沒有想到季照溪竟然會親自過來接機,這也可以看出那位病人在這人心目中的地位了。
而且他對於她這一口流利好聽的法語很是驚喜,直誇她說得太好了。
季照溪只當他也在恭維,邀請他坐上了自己的車,而他帶過來的那些學生之類的就分散在其他車裏。
在去醫院的路上季照溪跟他講了一下路媽媽的情況,也能當他心裏有個底。
威爾醫生若有所思的點頭,說:“這次我之所以會過來,也是因為我們最近攻克了一項技術,而這項技術可以提高不少手術的成功率。”
季照溪心跳瞬間快了起來,強壓著激動穩穩開車,拜托他到醫院後給路媽媽好好檢查一番。
她們是快要到醫院的時候才通知路昭的,所以等他們到的時候,路昭她們也正好出來迎接。
來到醫院威爾醫生他們也沒有過多廢話,很快跟醫院方面做好交接,開始仔細給路媽媽做各項檢查,確定她的各項指標如何。
路昭在看到那一大幫人後都有些驚了,他原以為威爾醫生能來就不錯了,但貌似看樣子,他是把自己的整支團隊都帶來了?
李姐她們也驚到了,這陣仗大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裏邊躺著哪國的元首呢。
小夏看著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的季照溪,忍不住捧著臉感嘆道:“季總對阿姨真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阿姨的女兒呢。”
“唔,不過季總這真有把阿姨當媽的模樣。”
路昭目光立馬看向了她。
作者有話說:
她不想當女兒,她想當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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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這一個念頭, 季照溪就覺得手腳發冷,她比誰都知道路昭是有多在乎自己的媽媽,現在她媽媽病危, 路昭又怎麽樣了?
季照溪逼著自己冷靜下來,先是讓他們一定要盡最大努力將人搶救下來, 同時自己這邊會安排人過去處理。
等掛斷電話, 季照溪拿手機的手都在顫抖, 找誰, 找誰呢?
如果能找到可以救治的醫生,她也不會讓路昭的媽媽躺在床上不省人事這麽多年了!
“你怎麽了?”許二問道,有些驚奇的看向季照溪。
還沒見她這樣失態過呢。
季照溪霎時驚醒, 急聲道:“麻煩你幫我訂一張最快回國的機票,我還有事需要處理, 麻煩了。”
說完她也沒有再過多廢話, 拿起手機一個電話一個電話的撥出去,往日清冷矜貴的人, 如今打出去的電話竟然都帶著隱隱求人的味道。
許二對此震驚不已,可他也很快明白過來一定是發生了什麽,也沒有耽擱的幫她訂了最近一趟航班,並且親自開車送她到機場。
在去機場的這一路上, 季照溪的電話也沒有停過。
許二目光時不時的看向她,有些不明白到底是什麽事情讓她這樣焦灼。
明明她親爸的事情都沒見她這樣急過。
季照溪一個電話一個電話打出去, 卻沒有收到任何一個來自路昭的電話,在上飛機前,季照溪看著路昭的對話框出神。
出了這麽大的事情, 她竟然也沒有想過聯系自己嗎?沒有想過自己會幫她?
而此時網絡上也流傳著一個視頻上, 原本正在出席活動的路昭在接聽一個電話後臉色驟變, 絲毫不顧馬上就要到她上紅毯,提著禮服裙擺臉色煞白的跑出了會場。
公司第一時間將這個話題壓了下來,但耐不住網友吃瓜的天性,主要是路昭的表現實在是太奇怪,總人紛紛猜測路昭是遇到了什麽事,竟然這樣儀態全失。
不過如今路昭太火了,網上漸漸也開始傳出她耍大牌的聲音,不過這些通稿很快就被季氏公關壓下去,速度雷厲風行到別人都沒反應過來的程度。
經此一事,也讓許多人知道了季氏娛樂對路昭的態度,讓不少還在蠢蠢欲動的人打消了那個念頭。
路昭臉色煞白的回到車上,趁著所有媒體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腳油門沖了出去,同時讓助理小夏連忙幫自己訂張去北城的機票。
小夏也被她的反應嚇到,絲毫沒有猶豫的幫她訂了一張最近的機票,她們現在去往機場就差不多可以趕上。
路昭臉色煞白,卻還是不得不逼著自己冷靜下來,車雖然開得很快,但也很穩。
她不能出事也絕對不能出事,如果她都出事了,那媽媽就再也沒有依靠的人了。
趕到機場上飛機,整個飛行途中路昭都像是被魘住了一般,雙眼無神看著前方。
她身邊的小夏幾乎要被她這模樣嚇死了,擔心的想問問,但看著她那樣子又問不出口。
兩人在北城下飛機,剛下飛機小夏的電話就瘋狂響了起來,她看到是李姐打過來的之後連忙接通。
“什麽情況?路昭怎麽了?”電話那頭很快傳來李姐焦急的聲音。
小夏偷瞄了眼路昭的臉色,有些猶疑都不知道說什麽,到目前為止她也確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手機給我。”路昭聲音幹澀道。
小夏一聽,連忙將手機遞給路昭,路昭腳下步子飛快的往出口走去,同時對李姐說:“我要去醫院,麻煩幫我將接下來的行程空出來,還不知道需要多久時間。”
手機那邊的李姐沈默了一瞬,隨即應了一聲,沒有再多說什麽,掛斷電話就去處理後續事情。
這樣已經不需要再多問了,單單是醫院兩個字,健康人去醫院能有什麽好事?
路昭將手機還回給小夏,兩人出了機場攔了輛車就直奔醫院,中途還差點被人認出來。
路昭臉色緊繃,將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她沒有精力也沒有心情處理被認出來後的事宜,只可能會暴躁得幹出什麽不可挽回的事情。
小夏時不時地偷看路昭的臉色,努力將自己縮成一個鵪鶉。
路昭身上還穿著出席活動穿的晚禮服,司機看到她這樣還試圖搭話聊天,最後全被小夏搪塞過去。
兩人來到醫院,路昭快步沖進去,壓根不用問那些醫生護士,仿佛對這醫院熟悉的就跟自家一樣。
此時距離接到病危電話到她到醫院為止已經過去了將近四小時,路昭來到住院部,問清楚媽媽在哪個搶救室後連忙來到外邊等候,看著那還亮著的燈,路昭繃著臉一言不發。
小夏現在也大致猜到了是什麽情況,看路昭身上與醫院環境格格不入的晚禮服,當心吸引來更多人的目光,便提出她去買點衣服回來暫時讓她換下來。
路昭沒有應聲,她現在仿佛就像是那抽幹人氣的木偶,目光直勾勾的盯著搶救室的門。
小夏轉身出去準備東西,恰好李姐的電話又打過來,詢問她們在哪個醫院,她現在正在往北城趕。
小夏說了醫院名稱後松了口氣,多一個人來也能多一個照應。
而路昭此時守在搶救室外邊,手腳一陣陣發冷,整個人像是處在寒冬臘月裏般冷得發顫。
她怕,她太怕了,媽媽是她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了,如果媽媽都不在了,她在這世上又還有多少羈絆?
路昭身體有些撐不住的跪倒下去,她雙手撐著墻壁,低著頭如以往無數次一般對這醫院的門墻祈禱,祈禱能夠搶救及時。
正好這時一個中年女人走到了了路昭身邊,手裏拿著一件看起來已經有些舊的紅色外套搭在她身上,開始跟路昭絮絮叨叨的說著情況。
這是路昭以前特意請來照顧媽媽的護工,而今天那通電話也是她打過來的。
就是在今早上的時候,路媽媽不知為何情況突然惡化,好在機器及時發出了警報聲,醫生們來得也及時,只是推進搶救室後這麽久了還是沒有出來。
“路小姐你別擔心,夫人吉人自有天相,而且聽護士說就連院長都加入了搶救工作,想來應該是無恙的。”
路昭沒有回話,她依舊保持著那個姿勢跪在那,整個人被恐慌淹沒,大腦已經無力再想其他的事了。
沒多久小夏也提著一堆東西回來了,看著路昭這樣又覺得有些心酸,但她現在這模樣太招搖了,她過來的時候已經看到不少醫生護士往這邊指指點點,也不知道有沒有認出她來。
小夏跟護工不得不將她扶起來,帶進一間病房讓她換好衣服再出來。
衣服就是很簡單的西褲襯衫,小夏直接是出門就沖進了最近的店裏買的。
路昭木然著臉換好衣服出來,目光還是直勾勾的看著搶救室的門。
下午的時候李姐趕了過來,她看著了無生氣地坐在門口的路昭皺了皺眉,往常她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樂天派,什麽時候見過她像個木偶般的模樣?
“現在情況怎麽樣了?”李姐低聲詢問小夏。
小夏苦著臉搖搖頭,一來就是在搶救了,現在都這麽多個小時過去了,還是在搶救。
李姐眸光一暗,想了想問:“有告訴季總嗎?”
小夏搖搖頭,低聲說:“從會場離開後,她唯一一次碰手機就是接你打過來那通電話。”
李姐沈吟,讓她在這繼續守著,自己出去打個電話。
李姐來到走廊,徑直撥通了季照溪的電話,可是電話那頭傳來的卻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一連撥了幾個都是這樣的狀態,李姐也有些焦急,焦急的同時又是希望季照溪看到了網上的新聞趕回來。
而此時另一邊的季照溪確實是在往回趕,她就一人一手機,坐在飛機上時只覺得這時間過得格外漫長。
等她再下飛機的時候,時間已經是深夜了,而過來接機的人也一早就已經在等候,季照溪上車就一路往醫院疾馳而去。
深夜的街道比較空曠,也得以讓她們將速度開到最快,一路暢通無阻的來到了醫院。
在來的路上她也查看了一下手機裏的信息,知道了路昭的媽媽暫時脫離了生命危險,但現如今的情況依舊是不容樂觀,必須要盡早進行手術了。
在得知脫離危險的消息後她是暫時松了一口氣的,可是在得知不容樂觀後那口氣又沈了下去。
等她趕到醫院時已經是午夜兩點了,她來到重癥室,一眼便看見了披著一條薄外套守在外邊的路昭。
她像是累極了,坐在重癥室外的椅子上腦袋耷拉了下去,卻又睡不穩,腦袋剛點下去,又掙紮著想要讓自己清醒一點。
看到這樣的路昭,季照溪心口酸澀不已,在她不在的這些年裏,她又有多少次像這樣一個人守在外面?
季照溪放輕腳步上前,在路昭身邊動作小心的坐下,哪知她剛坐下,路昭就立馬被驚醒,扭頭看過來。
在看到季照溪時,她那張漂亮的臉明顯呈現出呆滯的神情。
疲憊宕機的腦子似乎想不明白,應該遠在國外的人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見她已經清醒了,季照溪輕聲開口說:“你要不去休息下?這裏有我守著,有什麽情況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路昭呆滯的眼睛轉了下,依舊呆呆的看著她沒有反應。
季照溪無奈,只好伸手將她扶過來靠在自己身上,嗓音裏滿是令人安心的輕柔氣息。
“如果不回去的話,就這樣靠著休息下吧。”
路昭的頭搭在季照溪的肩膀上,被她半抱在懷裏,橙子的清香將她包裹,路昭那緊繃了一天的神經好像都得到了撫慰,漸漸的放松來。
突然間嚎啕大哭,哭聲裏滿是驚懼後怕,還有找到一點支撐的委屈。
撐了一天了,在接到電話的時候她沒有哭,在趕到醫院,看到緊閉的搶救室的門時她還是沒有哭,在看到媽媽從急救室推出來得到脫離危險的話語時她依舊沒有哭
可是這現在,在季照溪的懷抱裏,路昭卻將壓抑了一天的情緒盡數宣洩出來。
季照溪將路昭抱得更緊了,並沒有出聲哄她別哭了,她能夠理解她的感受,也能知道她現在哭出來的話會比較好受一點。
她安靜的陪伴著,路昭哭了一會兒後又似乎意識到了現在是深夜,擡手咬著自己的手臂,將哭聲淹沒在口齒間,眼淚卻依舊大滴大滴的掉。
嗚嗚咽咽的痛哭,比之先前放聲痛哭還要來得讓人鼻間驟然一酸。
聽到動靜的李姐她們趕了過來,看著她們兩個的情況後沒有繼續上前,而是拉著小夏回了病房。
看著路昭那樣,她們兩人沒有一個人敢離開,最後只得讓醫院安排了一個空的房間讓她們暫時陪護下。
路昭在季照溪懷裏痛哭著,她也不明白,為什麽單單只是聞到她的氣息,就能夠讓自己緊繃了一天的神經瞬間崩潰。
不僅是季照溪抱著她了,就連路昭都主動的伸手緊緊抱住她,像是抱住了自己的救命稻草,抱住了這個在這麽多年來,唯一一個在這種時候給她一個擁抱的人。
季照溪抿唇,聽著耳邊的嗚咽哭聲,卻覺得自己的心臟也像是被撕裂般疼痛了起來,她承受了太多太多,而在往年,她又是憑借著怎樣的信念支撐下來的?
季照溪回想到自己回國後調查到的關於路昭的資料。
當年之所以會進入娛樂圈,也不過是因為爸爸車禍,高昂的醫藥費壓得他們一家喘不過氣,而恰好這時路昭的外形條件被導演相中,邀請她出演女主的小時候,並且還給了不低的報酬。
而也就是這個契機,開啟了路昭之後在劇組裏摸爬滾打的生涯。
小小年紀就成為了家裏唯一的經濟來源,可人生總是那樣不可預測,她們花了很多錢,支撐了很多年,可路爸爸最終還是沒能醒來,徹底宣告了死亡。
幾年過去,就在母女倆要走出來時,路媽媽卻病倒了,腦瘤壓迫到了神經,導致這麽多年來路媽媽一直沒能醒過來。
腦瘤的位置太兇險,能做手術的沒有幾個,而且哪怕能做,同時也伴隨著極高的風險,很有可能直接下不了手術臺。
這麽些年來路媽媽一直躺在重癥監護室內,那一天天的花錢如流水,為了負擔起醫藥費,路昭只能想盡辦法賺錢。
季照溪用臉輕輕蹭著路昭的頭,無聲的安撫著。
根據季照溪查到的資料,路媽媽在路爸爸出車禍後不僅需要照顧爸爸,還要操心路昭,擔心她在劇組裏會不會出什麽事,這麽兩邊跑,路媽媽一直沒能得到好的休息。
路爸爸去世後,路媽媽跟著路昭各個劇組的跑,照顧她的飲食起居,最後在一次去接路昭下夜戲的時候直接昏倒在了路上,被好心人打電話送往了醫院。
送來的雖然還算及時,可發現腦袋上那顆瘤子的時候已經晚了,至那之後,路媽媽就只能躺在病床上,靠著各種儀器活了下來。
這麽些年來,醫院沒能找到好的救治方針,人也沒能醒過來,就這樣一直僵持,僵持了這麽些年。
路昭在季照溪懷裏哭了許久,最後哭聲漸弱,在季照溪懷裏竟然睡著了。
季照溪將路昭原本披著的外套拉好,抱著她,腦子裏卻在想路媽媽的情況。
路媽媽現如今已經不能再拖了,今天這一個情況,很有可能就是病變的征兆,如果等到病變,加上這個瘤子的位置這般危險,那麽以後更沒有救治的可能。
季照溪就這樣陪著路昭坐在走廊裏,明明自己也奔波了一天,可是她此時卻無論如何都睡不著,只祈禱著自己回國前打的那些電話有用。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淩晨四點的時候有人悄悄走了過來。
擡眸看向抱著薄毯子的李姐她們。
“季總,你們回去休息一下,接下來我們兩個守著。”李姐用氣音小聲的說。
季照溪低頭看著在自己懷裏睡得沈的路昭,思忖片刻後點點頭,沒有要李姐她們幫忙,自己小心的把路昭抱了起來。
就這樣坐在這裏休息也沒能好好休息,明天估摸著還有太多事需要做,如果精神沒養好,怕是很難進行下去。
抱著路昭回了病房,病房內兩張床只有一張床有睡過的痕跡,想來也是特意留的另一張床給她們。
季照溪將路昭放在床上,原本是想要起身,自己去睡那張小小的陪護床時,路昭抱在她脖頸上的手臂都還沒收回去。
季照溪想要拿下來,可路昭哪怕是在睡夢中也似乎潛意識的覺得自己不能松開,反而摟得更緊了,一副依賴離不開的模樣。
季照溪抿抿唇,倒也不是說她拿不下路昭的手,可按照她現在這個情況,如果執意要拿下來,那麽勢必會將路昭惹醒。
想到這,季照溪也沒有非要堅持,而是直接和衣上床躺在了路昭身邊,將被子扯過來小心的給兩人蓋上。
整間病房靜悄悄的,路昭在自己耳邊的呼吸聲也就更清晰,季照溪回想當初她那抗拒的模樣,只希望明早起來她不會在意今晚的行徑。
擁著路昭躺在床上,季照溪漸漸的也困意上湧,合上眼睡了過去。
而再次醒來的時候,是被門外哭嚎的聲音吵醒的,剛醒季照溪就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頭腦發脹,覺得自己睡過去到醒過來,中間根本沒過多久。
“嗯——”
路昭皺緊眉頭,很顯然也被吵醒了,不過她剛剛有一點自己的意識,立馬睜大眼,整個人哪還有一點困倦,瞬間如同上緊了的發條,整個人又繃了起來。
路昭環顧一眼,在看到季照溪後欲言又止了片刻,但最終還是很幹脆的翻身下床,也沒顧得上自己梳洗沒,穿上鞋子就往外跑。
季照溪看到這個情況也忙跟了上去,跟著她徑直來到重癥監護室外,中途還看到了醫生護士推著一個身上蓋著白布的病人,而病人家屬已經哭到站立不穩了。
季照溪見到這種情況,眼底有些許的陰翳,曾經,她也在醫院裏送走了自己最親的人。
那種無力,痛恨她至今記憶猶新!
來到重癥室外,季照溪跟著路昭一起透過玻璃往裏看,裏邊躺著一個面容蒼白的婦人,看著與路昭有幾分相像,只可惜現如今個沒有什麽生氣的躺在那。
或許是剛從鬼門關前拉回來,身上還帶著一些死氣。
路昭目光一直看著裏邊的婦人,像是生怕她下一秒就消失不見般,整個人看起來都很緊繃。
季照溪沒有找她說話,適時秘書跑過來告訴自己威爾醫生會在今晚到達醫院。
聽到秘書的話,季照溪眸光動了動,威爾醫生是腦瘤這方面的專家,這麽多年來在腦瘤方面的建樹頗多,三年前她就找人牽線搭橋請過他了,只是他當時手上也有病人,所以並沒有答應過來。
而這次他會這麽幹脆的答應過來,她是有些意想不到的,畢竟三年來她也不不止一次想要讓他幫忙看看路媽媽了。
曾經他抽空看過關於路媽媽的資料,只是手術成功率太低,很有可能手術沒成功,還要給病人死前帶來那麽一段痛苦的經歷。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放棄治療了。
可是怎麽會願意放棄治療呢?那是路昭的媽媽,是路昭最在意的人。
路昭也聽到了秘書的話,她緩緩轉頭看向季照溪,眼中逐漸染起一抹光彩。
“媽媽有救了,是不是?”
她明明已經盡量保持不要讓自己太激動,可那變形的聲音還是將她暴露了
季照溪看到她這樣,連忙給秘書還有李姐她們使了個眼色,等人離開之後才看見路昭的眼睛,認真說:“他只是先過來看一下,具體怎麽樣還要看他們的結論。”
季照溪很不想打擊她,卻又不得不告知她這個真相,她怕現在路昭希望太大,如果之後不行的話,她不知道路昭能不能夠承受得了那個希望破滅的打擊。
聽了她的話,路昭原本亮起來的眼睛漸漸暗淡下去,但至少是殘存些許希望,整個人身上總算是帶了一絲活泛氣息。
有一絲希望也是好的,如今醫院對於媽媽的情況完全就是束手無策,也就是只能保證好媽媽的身體機能不至於衰敗得太迅速。
季照溪沒有再說什麽,她低頭看了看兩人身上褶皺了的衣服,又拿出手機給秘書發去了信息,讓她準備一些換洗用品。
路昭坐下來靜靜的發著呆,季照溪也陪著在她身邊坐下來,季照溪揉揉自己還有些腫脹的大腦,臉色不是很好看。
路昭看著她那明顯沒有休息好的模樣,沈默半晌,說:“你回去休息下吧。”
再看了眼她身上皺巴巴的衣服,說完之後就更沈默了。
“不用了,回去也睡不著。”季照溪淡聲道。
路昭沒有再說話,兩人並肩坐著靠在墻上,沈默許久後,路昭問:“這些事你怎麽知道的?”
竟然還提前聯系了專家過來查看,以前忽略的事如今再回想起來就有跡可循了。
自己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怎麽可能會讓醫院最好的醫療團隊來給媽媽看病,昨晚更是直接驚動到了院長?
現在季照溪出現在醫院裏,那麽所有的一切都說得通了。
只怕是這人早早的就知道了,並且還暗地裏把醫院最好的醫療團隊都用在了媽媽身上。
聽到她這個問話,季照溪不僅沒有以往想象中被發現的慌亂,反而長舒一口氣,有種終於來了的解脫感。
“我調查過你。”季照溪很幹脆的說道,想了想,又抿唇補充道:“我不可能會讓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出現在我身邊。”
路昭聽到她這樣說也沒有什麽激動的情緒,從先前冷靜下來後她就已經想到了這種可能。
“為什麽幫我?”
如果說現如今兩人已經相熟,她會幫自己還情有可原,可是之前呢?之前又有什麽值得她花費這麽大資源砸在自己身上?
季照溪抿唇,覺得現在並不是一個談心的好時候。
而且,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尊心作祟,季照溪並沒有說出實情。
“反正也花不了多少力氣,送你個人情讓人能更盡心的‘追求’我挺好。”
路昭沒有再說話,事實或許也就是像她說的那樣,只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而已。
可是她的一句話,卻是自己曾經的可望不可及
“謝謝你。”路昭說。
不管怎麽樣,至少她的幫助對自己是一個好的結果。
“昨天為什麽沒有想著打電話給我?”季照溪問。
路昭微楞,似是沒有反應過來她為什麽會問這個問題?
“在你心目中,是壓根就沒有想過我會幫你嗎?”
路昭徹底沈默了。
她,她昨晚真的是一點都沒想起過季照溪。
這麽多年來她習慣了自己承受,將一切傷口都藏得嚴嚴實實,給人看到的永遠都是那樂觀開朗的她。
她沒想過會有人可以依靠,更沒想過自己開口的話季照溪會幫助自己。
畢竟,作為跟自己有血緣關系的親人,在自己跪在他面前哀求時,得到的也永遠只是拒絕,甚至連門都沒有開。
所有人避他們一家子如蛇蠍,親人在他們落難時尚且不會幫助,季照溪這樣一個外人,又有什麽義務呢?
沒有聽到路昭的回答,季照溪內心也只是小小的失落了片刻,也沒有再糾結著要讓她回答。
畢竟答案無外乎都是那麽兩個,反正沒有一個是能讓她聽得舒心的。
然後誰也沒有說話之後,有種尷尬的氣氛在無聲的蔓延,這在她們兩人之間很少見。
以前她們不熟的時候都沒有出現這種情況,畢竟當初的路昭會努力的活躍氣氛,幾乎很少讓她跟季照溪的氣氛冷下來。
再次沈默許久後,路昭又開口了,只是這次問的問題,讓季照溪身體瞬間僵硬。
“你之所以會雇傭我當你的追求者,其實也是因為看到了我的情況,你在變相的可憐我?”
路昭扭頭看向季照溪,目光直勾勾的盯著她的眼睛,不想錯過任何一點情緒變化。
她就在想,這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奇葩的事情?竟然會花錢雇別人來追自己,這簡直是聞所未聞。
季照溪唇抿著,臉色有微微的白,突然有些說不出話來了,因為她也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雖然說她這個雇傭確實有私心,但她之所以會冒出雇傭的想法,也是想著能夠減輕一點路昭的負擔。
路媽媽需要住在重癥病房內方便觀察各項指標,而這一天的費用就是普通人一個月都掙不來的錢,而這也是為什麽路昭各個劇組打轉,不管是再小的角色都不放過的原因。
她很需要錢,她也很缺錢她必須要想盡辦法掙更多的錢,才能交得起醫院的費用。
她這不是可憐她,她只是心疼她,想要讓她能夠輕松點而已。
可是現在路昭問出口,她要怎麽解釋?說自己不是可憐是心疼?那她又為什麽心疼呢?
最終解釋來解釋去,解釋的效果甚至不如不解釋。
季照溪沒有再說話,路昭看了她許久,最後收回目光,再次說了聲謝謝。
適時秘書和李姐她們提了大包小包的東西回來,季照溪接過秘書手裏的一個袋子,遞給路昭說:“去洗漱吧,換洗衣服都準備好了。”
路昭擡頭看她,眼睛微微瞇了起來,她突然有點看不懂她了,或許是她一直就沒懂過?
季照溪所做的這一切太多了,多到她甚至覺得有些惶恐的地步了,有種還不清的壓力感。
見路昭沒接,季照溪臉色僵硬了片刻,最後說:“我還有些工作需要處理,就先回去了,不陪你在這了。”
路昭眸光微凝,但最終還是輕輕嗯了一聲。
季照溪抿抿唇,沒有在第一時間轉身就走,猶豫了兩秒,見路昭沒有挽留的意思,這才轉身離開。
路昭看著季照溪的背影,瘦削單薄,仿佛不甚風般易吹折,帶著無端的落寞。
路昭心裏有些酸澀起來,她其實不是想要趕季照溪走,可一時間卻又不知道怎麽能季照溪相處。
而且她也覺得兩人身份相差這麽大,季照溪跟她一起耗在醫院,那她損失的時間就不是自己可以比得了的。
季照溪從醫院離開後,徑直開車到了自己北城的一個住所,洗了一個熱水澡將疲憊困倦都洗去後,就開始坐在電腦前處理工作了。
之前在國外這麽久,國內也積累了不少事情需要處理。
而且隨著戀綜的結束,所帶來的熱度也不只是體現在路昭她們身上,也體現在了季照溪身上,連帶著集團的股價也是一漲再漲。
如今公司裏那些老頑固是沒有任何一個敢跳出來說她不務正業了,畢竟她只是上了一個節目,就給集團帶來了這麽一個喜人的效果。
只是季照溪很清楚,不能讓一個人成為一個公司的形象,畢竟這個人出什麽問題的話,那麽就很容易影響其背後的公司了。
所以網上那些關於自己的話題大多都會被壓下去。
季照溪雖然是在忙碌著,但她也不可能真的不再關註醫院的事情,等接到秘書的電話,說威爾醫生再過一小時就要到達機場後,她連忙起身將自己再收拾了一遍,換了身大方得體的西裝親自開車去機場迎接。
這些年來威爾醫生忙得很,難得有空閑的時間親自飛過來一趟,季照溪自然是不會怠慢的。
季照溪到機場的時候秘書也到了,與此同時還有其他幾個保鏢各自都開了一輛車來,據說是威爾醫生這次帶了不少人來。
當看到那個照片裏的男子時季照溪一眼就認出來了,上前用一口流利的法語跟威爾醫生打招呼。
威爾醫生看起來約莫是五十來歲,頭發卻依舊徹底花白了,被他向後梳,露出了一個醫生最令人安心的大腦門。
威爾醫生驚詫的看著季照溪,沒有想到季照溪竟然會親自過來接機,這也可以看出那位病人在這人心目中的地位了。
而且他對於她這一口流利好聽的法語很是驚喜,直誇她說得太好了。
季照溪只當他也在恭維,邀請他坐上了自己的車,而他帶過來的那些學生之類的就分散在其他車裏。
在去醫院的路上季照溪跟他講了一下路媽媽的情況,也能當他心裏有個底。
威爾醫生若有所思的點頭,說:“這次我之所以會過來,也是因為我們最近攻克了一項技術,而這項技術可以提高不少手術的成功率。”
季照溪心跳瞬間快了起來,強壓著激動穩穩開車,拜托他到醫院後給路媽媽好好檢查一番。
她們是快要到醫院的時候才通知路昭的,所以等他們到的時候,路昭她們也正好出來迎接。
來到醫院威爾醫生他們也沒有過多廢話,很快跟醫院方面做好交接,開始仔細給路媽媽做各項檢查,確定她的各項指標如何。
路昭在看到那一大幫人後都有些驚了,他原以為威爾醫生能來就不錯了,但貌似看樣子,他是把自己的整支團隊都帶來了?
李姐她們也驚到了,這陣仗大的,不知情的人還以為裏邊躺著哪國的元首呢。
小夏看著將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條的季照溪,忍不住捧著臉感嘆道:“季總對阿姨真好,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阿姨的女兒呢。”
“唔,不過季總這真有把阿姨當媽的模樣。”
路昭目光立馬看向了她。
作者有話說:
她不想當女兒,她想當兒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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