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肖霽就去了醫院, 他和研究組的人請了半天的假，今天醫院的人很多，不知道為什麽他心裏總是惴惴不安。

“39號，肖霽。”

肖霽立刻起身, 他拉好口罩, 確定沒有人會註意到他, 快步進了診療室。

但醫生卻沒著急和他說話, 而是看了報告單很久，半晌後道：“把門關上吧，我有事情要問你。”

肖霽怔楞，他“哦”了聲，起身把門關上：“那個醫生……我怎麽了嗎？”

“你結婚了？”

肖霽點頭：“結婚了, 是先生。”

醫生了然：“最近行過房吧。”

“嗯，幾周前有一次。”肖霽心裏不安愈烈, 完全不懂為什麽一個兩個都會問這件事情, 莫非真的有什麽隱疾嗎？

如果會傳染, 施鐘宴有沒有事情？

肖霽胡亂揣測著, 醫生終於放下報告單, 他給人發了一個消息, 起身：“你跟我過來吧。”

“好的。”

肖霽跟著對方，被帶入了另一個領域, 他仰頭看了一眼——是婦產科。

那一瞬間他大腦一片空白, 緊張的吞咽著, 為什麽……要帶他來這個地方？

“來, 躺下, 衣服掀開。”

肖霽躺在檢查臺前, 大腦渾渾噩噩, 冰涼的液體塗抹在他小腹上，儀器落在上面，像是處以緩刑，一點點增添著他的恐懼。

“醫生，我怎麽了？”

醫生看了半天，然後抽了紙巾給他，認真的看著他：“你懷孕了。”

懷孕……

肖霽完全做不出反應，他下意識反駁：“不可能，我是個男人，我怎麽可能懷孕呢？”

“是不是檢查錯了，我不可能啊！”

醫生示意他冷靜，又把b超單子擺在肖霽面前：“可事實就是你懷孕了，已經有兩周了。現在男性也可以懷孕，但這部分人比較少，你不要緊張，目前看來一切都安好的。”

肖霽卻搖頭，他看著單子，眼眶都紅了：“可……我怎麽會……醫生，真的沒有誤診的可能嗎？”

他一個貨真價實的男人，從未聽過男人可以懷孕，現如今輪到自己身上，才發現是多麽恐怖，多麽令人害怕。

旁人怎麽看他，施鐘宴又怎麽看他？

“沒有。”醫生態度依舊溫和，“我遇見過好幾位和你一樣體質的男人，他們最開始也是這樣無法接受的，我們這裏已經是本市最好的醫院了，你去哪裏都是一樣的。”

“那如果——”肖霽哽了一下，“我要打掉它呢？”

醫生突然苦笑一聲：“抱歉，因為男子受孕，風險太高了，很有可能一屍兩命。在我的手裏，就曾經去世過三個人，我不建議你冒這個風險。”

肖霽側過臉，眼淚止不住掉下來，這無異是個重創，如果他懷了孕，如果施鐘宴不接受，如果會阻礙他的計劃，又該怎麽辦？

他握緊手，他又該怎麽辦？

“謝謝醫生，我先回去了。”

肖霽腳步都虛浮著，他起身對著醫生稍稍點頭，又拿了對方的名片以防萬一，醫生讓他放寬情緒，最好和愛人商量一下。

他都一一應了下來，然後像是慌亂不堪的逃出了醫院。

肖霽漫無目的的走在大街上，他裹緊了自己，小心提防著每一個人，他害怕，畏懼，自己身上突然多出來的一個小生命讓他無法呼吸，他又該如何自處？

要告訴施鐘宴嗎？可是他們之間沒有親沒有愛，這個孩子的到來只會增添兩個人的矛盾，有了血緣關系後終究是會不一樣的，可肖霽又無法等到孩子出生，然後拋棄他。

他甚至還答應了施父，半年內搬倒肖氏，可是如今全都變了，有了一個孩子後要考慮太多太多，肖霽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他突然覺得反胃，眼前一黑差一點摔到地上，堪堪撐住了身側的墻壁才穩住了身體，他擡頭看過去，竟是不知不覺走到了程師的工作室。

他倏然想起昨天程望說的話：“是我爸爸生的。”

肖霽眼睫一顫，又想起昨天程師的提醒，他不敢相信的得出了一個結論，難道對方也是可以受孕的體質嗎？

他緩步走過去，正巧碰到程師用力推一個男人出來，他看對方有點眼熟，但一時間記不起來是誰了。

“滾！別逼我報警！”

程師呼吸急促，在看見肖霽那一瞬間就冷靜了下來，他拉起人的手，然後往店裏走，隨即反鎖拉窗簾，動作一氣呵成。

“肖霽，去檢查了嗎？”

肖霽抿緊唇，他摘下口罩，臉上還有幹涸的淚痕，他剛想要說話，眼淚卻先一步流下來。

“我……”肖霽蹲在地上捂住臉，哽咽，“對不起，我沒有控制好情緒。”

程師沒著急，他蹲下來，輕輕把人拉起來，讓他坐到沙發上去：“檢查結果出來了，是嗎？”

“懷孕了？”

肖霽點頭：“嗯。”

“程望是不是你——”肖霽又頓住，“我也不清楚怎麽回事，就下意識跑到這裏來了。”

程師卻笑起來：“真是個傻孩子。”

他捏了捏肖霽的臉，然後掀起衣服：“你看，看見這道疤痕沒有？”

肖霽擡眼，那是一道已經褪色的疤痕，但不難看出最開始有多猙獰，他擡起手，輕輕碰了碰。

“程望和家裏的寶寶，都是我的辛辛苦苦生下來的。”程師看起來倒是無所謂，“你剛剛看見的男人就是我的前夫，我有一段並不很美好方婚姻。”

“肖霽，我知道你害怕。”

程師摸了摸他的頭：“你和你愛人說了嗎？”

“這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生育要承擔的風險太大了，伴侶才能即使的幫助你。”

肖霽靜默了幾秒，他垂下眼：“我的結婚對象是施鐘宴。”

程師一楞：“誰？”

“是施鐘宴。”肖霽聲線都顫粟了起來，“我和他只是交易而已，他不喜歡我，我知道他是欣賞我的能力。這個孩子他又怎麽可能會要，他以後會和我離婚，和找到自己愛的人，可誰能接受他還有一個孩子，我們就理不清扯不斷了。”

程師萬萬沒想到肖霽的伴侶竟然會是施鐘宴，他沈默了幾秒：“還是要問問他的，畢竟你不可能去選擇人流。”

肖霽垂下頭，他被程師輕抱住，他扭頭看向窗簾外霧蒙蒙的天，低語呢喃：“可是他可以放棄我的。”

肖霽一天都沒有去研究所，他整個人窩在程師的房間渾渾噩噩睡了一下午，手機一直關機著，直到施鐘宴直接找上門來。

“肖霽。”

“醒醒！”

肖霽渾身一顫，他擡手遮了下眼睛，迷糊中看清楚了來者，他來不及反應就喊：“施鐘宴。”

施鐘宴都要被他氣笑了，他拿起一旁的手機開機：“手機有電關機做什麽？找不到你人知道有多著急嗎！我一下午給你打了二十多個電話。”

“我——”肖霽摸到手機，他此刻口幹舌燥，又莫名煩躁，“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睡過頭了。”

施鐘宴嘆了口氣：“穿衣服起來，我們回家再說？真的累了也要說一聲是不是，我很擔心。”

他指腹摩挲了下肖霽的臉，又半蹲下來：“怎麽了，心情不好嗎？”

“沒事。”

肖霽套上外套，他掀起眼看了施鐘宴幾秒，默聲張開手抱住了對方，悶聲道：“我錯了，別生氣。”

施鐘宴心裏一落，他垂眸看著肖霽的發絲，伸手抱住他，輕聲道：“我沒有生氣，你不要那麽緊張。我們回家好不好？”

“嗯。”肖霽伸手握住施鐘宴的手，隨即又被反握住，“回家吧，我和程師打個招呼。”

程師就在樓下等他們，見兩個人握著手出來，神色莫名：“下次見。”

肖霽點頭：“下次見，麻煩你了程師。”

對方只是搖搖頭：“照顧好自己。”

“嗯，我會的。”

施鐘宴推開門，他大半身子都擋住肖霽，在關門那一瞬間多看了程師一眼，莫名令人生寒。

回去之後肖霽說自己身體不舒服，早早就上床休息了，直到晚上十一點施鐘宴才徹底忙完。

“還不睡？”施鐘宴躺在肖霽身邊，他側身抱住他，啞聲問，“現在還難受嗎？”

肖霽搖頭：“不難受了。”

他斂下眼中的所有情緒，擡手抱住施鐘宴的腰，他悶聲問：“施鐘宴，你有沒有想過要一個孩子？”

肖霽明顯感到施鐘宴周身氣場一變，他緊張的擡起頭，對方目光沈沈的看著他：“肖霽，我喜歡男人。”

“我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肖霽突然就有些無法阻止言語，他松開施鐘宴，低聲，“我的意思是，你喜歡孩子嗎？如果我來生——”

“不喜歡。”施鐘宴看著他，目光沒動，“不能說是不喜歡，只是沒有考慮過。我總不可能去禍害人家女生，更何況我現在也沒有精力去照顧一個小孩子，你知道的，一旦有了血緣這種關系，處理起來會很麻煩。”

他摸了摸肖霽的頭發：“說什麽傻話呢，你是男人怎麽生？我家裏還有個施乘，不怕後繼無人。你別亂想，我不可能碰別人。”

肖霽匆忙挪開視線，他點頭，斂去情緒：“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他重新仰起頭，對著施鐘宴笑了下，他躺回施鐘宴懷抱裏，問他：“今天晚上陪我睡一覺吧。”

“一個人怪冷的。”

作者有話要說：

崽崽:(。??︿??。)（還不知道叫什麽好的崽崽）

哪裏有刀子/探頭，我甜文小作者羈南好吧

謝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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