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霽發燒了，遠遠要比他起初想的更厲害，他側躺在床上，聽著身後的施鐘宴放下溫度計，隨即就是一陣靜默。

他閉了閉眼，有些抗拒。

“肖霽。”施鐘宴喊他，“你燒到了三十九度。這就是你說的低燒嗎？”

當然不是——肖霽也沒有想到會燒的這麽厲害，施鐘宴發現不對勁之後就立刻帶他去了醫院，藥物敏感是一方面，還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受了涼。

施鐘宴沒什麽情緒起伏，只是聽著醫囑說記下，回家後就讓他躺在床上，沖了藥給他喝。但一直到現在，他都還未退燒。

他把被子往上提了提，意識還算清晰：“醫生說這是正常反應，是我身體太差了。”

肖霽翻過身正面對著施鐘宴，他的眼神濕漉漉的，看起來軟了不少：“對不起。”

施鐘宴直接笑了聲，他穿著居家服，空調被調的很高，哪怕是單薄的一件也足夠讓他熱出細汗，他摘下眼鏡，隨手放在床頭櫃上，發出一聲響。

昏暗的燈光被他再度調暗，施鐘宴低頭看來肖霽幾秒鐘，才緩緩掀開被子，睡了進去。

肖霽見他半天沒有動作，小聲喊：“施鐘宴。”

但施鐘宴閉著眼絲毫不動：“睡覺吧，很晚看。”

“你晚上會離開嗎？我怕傳染。”肖霽翻過身，他聲音很低，像是嘟噥出來的，發絲散亂的遮蓋著眼睛，“明天是不是要去領證？”

可惜他連什麽準備什麽都沒有想好，整個人完全被動著。

施鐘宴終於有了動靜，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垂眸看著肖霽暗中較勁，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睡覺吧。我會處理好的，明天等準備好了我們就去領證。”

肖霽瞳孔微顫，他緊緊抿緊唇，發白的唇色連成一條縫隙，無力感和絞痛感讓他感覺到力不從心。

施鐘宴身上的氣息他很熟悉，都是一同添置的沐浴露。肖霽輕輕緩了口氣，又稍擡眼看向閉著眼睛的施鐘宴，肩膀松弛了下來，半晌後他才轉過身，輕聲答覆：“好。”

“晚安。”

肖霽猛的擡起眼，他身子一僵，看著房間內的窗簾出神，直到身後人動作小心的起身，身旁的床榻稍擡起，腳步聲微乎及微，直到關門落鎖。

而施鐘宴已經走了出去。

次日天亮的很早，肖霽沒睡多久就起了床，他還帶著幾分迷糊的下意識伸出腳，剛接觸到地面就覺察了不對勁。他大腦猝然清醒，錯楞的看過去。

這間側臥地板都鋪設了一層毛絨的地毯，質地很好也很厚，踩上去的觸感也極為舒適。

但昨天明明是沒有的。

肖霽站起身，繞著房間轉了圈，他指尖挑開窗簾，一眼就看見了正給花圃修剪的施鐘宴。

施家不怎麽請人打掃，只要施鐘宴在家幾乎是他親力親為，更何況肖霽還在這裏休息，對方應該不會讓其他人進來。

他閉了下眼，明白這是施鐘宴給他安排的。

也想起來為什麽前幾天對方總是會看他赤腳，只是讓他穿鞋卻不勒令不準這樣。

但肖霽被說教後是會改正的。他這個壞習慣是因為兒時要躲避肖佰聞才養成的。

肖霽彎了彎腰，輕輕揉了揉下眉心，然後在床邊找到了屬於自己且被擺放整齊的拖鞋，十分鄭重的穿了上去。

他重新調整好狀態，快速的洗漱完後開始著手準備今天需要做的事情。

肖霽在房間裏環視了一眼，果然找到了施鐘宴給他準備的衣服，很簡約的款式，沒什麽其他靈活的設計，對方的目的似乎只是為了讓他保暖。

他蜷縮了下手指，快速的換好了衣服下樓。

“施鐘宴。”肖霽一擡眼就看見走進來的施鐘宴，男人手裏還拿著一小捧花，衣袖被卷了上去，露出幹勁的小臂，“早上好。”

施鐘宴點頭，他把花束整理好，伸手遞給肖霽：“幫我放進花瓶裏，早飯一會兒就好。晨起量體溫了嗎？”

肖霽“啊”了聲，他捧著花神情有幾分無措：“並沒有。我一會兒就去。”

他垂下眼眸，外表看起來乖巧溫和，像是無害的貓，把花輕往上一擡，連帶著眼底都是被簇擁的顏色。

施鐘宴定目看了他幾秒，突然說：“睡的還好嗎？”

肖霽咬了下唇，他提著氣擡起頭對上施鐘宴的眼，他很輕的“嗯”聲，隨即揚唇笑了起來：“我睡的很好。”

“房間的地毯其實不用那麽麻煩，我可以——”

肖霽還在斟酌著詞匯，就被施鐘宴幹凈的攔了下去：“可以什麽？可以照顧好自己還是可以發燒？”

“嗯？”施鐘宴穩步逼近他，漫不經心的撥開花束，隔著縫隙看肖霽，“你比我想象中的要嬌氣。”

肖霽：“……！”

他很明顯的怔楞住，甚至有些手足無措，一時間不知道施鐘宴這話裏是否隱含了什麽意思，他怔楞在原地，默了幾秒才出聲：“我可以……聽話的。”

說完他就轉過身，快速找到花瓶擺弄著花束，施鐘宴養的很好，也不清楚哪裏騰出來的時間，但是肖霽很喜歡。

施鐘宴站在他身後幾瞬，無辜的笑了聲，轉身進了廚房。

早飯過後就準備去民政局，肖霽臨走的時候罕見有些害怕，以至於施鐘宴差一點誤認為是不願意。

施鐘宴：“怎麽了嗎？是覺得時間還在還是覺得……”

“不是這個原因。”肖霽搖頭，他站在大門前，手順從的關上了門，像是堵死了他最後的路，“我只是感覺不大真實。施鐘宴，你會不會後悔呢？”

不談這脆弱到不堪一擊的感情，只談他們之間的利益糾葛。

施鐘宴定目看了他幾秒，他倏然伸出手調整了一下肖霽的圍巾，語氣緩慢且認真：“我會對我的選擇負責，首先——”

“你需要對自己有點信心。”施鐘宴視線移到他的手上，力度很緩和的握住他的手，“走吧。”

肖霽眼中一怔，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就跟在他身後，他看著兩個人交握的手，稍稍歪了下頭。

去民政局的路上肖霽沒睡覺，車是施鐘宴親自開的，兩個人幾乎沒什麽交流，只是偶爾會扯兩句關於zero的想法。

施鐘宴看的出來，肖霽的確很緊張，這或許和同誰結婚沒有關系。

“下車吧。”

肖霽應了聲，他動作有些遲緩，硬是磨了一分鐘才下來，施鐘宴也不著急，撐著車門等他調整好。

“不急。”施鐘宴伸手給他調整了下圍巾，低聲，“這麽緊張？”

肖霽低斂下眼：“嗯，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他跟在施鐘宴身後，慢步走向民政局。肖霽覺得這段時間很煎熬也轉瞬即逝，他只是一楞神就走了進去，周遭都是數不清的聲音。

包括施鐘宴的呼吸聲，和他的心跳聲。

肖霽從未想過自己結婚的時候會變成這樣方局面，人生的第一次——

他大腦還是暈乎的，施鐘宴做什麽他跟著做什麽，拿到紅色本子的時候還覺得不真切，好輕好薄的紙張，總覺得格外的燙手。

肖霽指腹摩挲著結婚兩個字，輕聲開口：“已經好了嗎？”

施鐘宴：“嗯，好了。”

“感覺好不真實。”肖霽掀起眼看向施鐘宴，微微彎了眉眼，“原來結婚是這種感覺。”

施鐘宴也笑起來，他揉了下肖霽的後脖頸，嘆息著：“是的。現在回家嗎？或許我們可以一起出去吃個飯。過兩天你需要和我一起回趟我父母家裏。”

肖霽敏銳提取到信息，他一怔：“他們知道了嗎？”

“是啊，第一天把你帶回家的時候就知道了。”

施鐘宴語氣輕飄飄的，卻成功讓肖霽反應不過來，他喏喏的蹙了下眉，卻也沒說什麽。

而是在原地站了幾秒鐘，然後出聲喊：“施鐘宴。”

施鐘宴側頭：“怎麽了？”

下一刻他的瞳孔裏就放大了對方，肖霽單指勾下口罩，攀上他的肩膀，騰出一只手舉起結婚證擋住兩個人的臉——是很輕的一個吻。

肖霽極快的拉開兩個人的距離，隨即武裝好自己，聲音幾分沈悶：“抱歉。”

施鐘宴氣息亂了幾分，他看著肖霽還算生疏的賣乖，一時間竟是來不及反應：“不用覺得……抱歉。”

“嗯。”肖霽側開身體，他低頭想，程師說的或許是對的，他可以換種方式待在施鐘宴，起碼短時間內不會不要他，他說，“我知道了。”

兩個人沒逗留很長時間，只是在回去方途中施鐘宴臨時需要開個會議，時間匆忙直接就在車裏開始。

肖霽沒待在旁邊，指了下一旁的奶茶店，說自己一會兒就回來。

得到應允後就下了車，外面的寒風鼓吹了起來，肖霽走的很快，排隊的人不是很多，一會兒就輪到了他，剛把兩杯奶茶拿到手就聽見一道熟悉的聲音。

“肖霽？”

肖霽猛的轉過身，警惕的看向對方——是肖佰聞。

肖佰聞也是無法相信，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肖霽一番，嗤笑：“看起來混的還可以。”

“玩夠了就回家去，還嫌丟人不夠多嗎？”

作者有話要說：

施總:你誰

謝謝觀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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