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誰發的資料？

顧雋步步緊逼，身上散發著冰冷的氣場，不怒自威。

百裏舜雨和顧雋認識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顧雋。

有那麽一瞬間，他真想問一個白癡的問題——他面前的這位真的是顧少將，顧大戰神麽？

雖然顧雋素來清冷淡漠、不茍言笑，但也大多數的時候，他的情緒都是平和的，情感也並不外露。

而今天的顧雋，不僅和Omega親密互動，在他面前故意宣示主權，然後現在還為了Omega對他沈聲釋放低氣壓。

這一切，看起來都那麽不像是顧雋會做出來的事情，但又真真切切是顧雋所做的。

“怎麽？”顧雋等了幾秒，見百裏舜雨只是驚詫地看著他若有所思，似乎並沒有回答他問題的意思，於是，他的聲音又沈了幾分，“二殿下不想告訴我？還是，這個問題就這麽難回答？”

“哦，不是。”聞言，百裏舜雨這才回過神來。

他眺望著騎著馬越跑越遠的沈慕，感慨道：“能讓顧少將動心的，果然不是尋常人。前幾年，我父皇沒少給你介紹對象吧。可是你每次甚至連見都不見就回絕了。後來，就連我皇姐都被你拒絕了。”

“你提這個做什麽？”顧雋謹慎地看了一眼離他們有不近距離的沈慕，內心稍稍松了口氣。這話他可不願意讓他家Omega聽到。

“只是心生感慨罷了。”百裏舜雨搖了搖頭，忽然道，“顧少將這樣直白地問是誰將沈先生的資料發我的，難道你就就不擔心麽？”

“擔心什麽？”顧雋問。

“你不擔心我告訴你答案後，你會難以接受麽？”百裏舜雨故意道，“說不定是沈先生自己將資料發我的。你知道的，殿下征婚這種事情，通常會有很多人主動填寫資料報名的。”

像是怕顧雋不信似的，百裏舜雨說著說著就打開了自己的光腦，點開一個文件夾，讓顧雋看裏面的文件。

“喏，這些都是。”百裏舜雨明明說著炫耀的話，但是他的語氣中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低落，“這麽多，都是想和我結婚的Omega。你看我還是很優秀的吧。”

“殿下你自然很優秀。”顧雋掃了一眼百裏舜雨給指給他看的屏幕，語氣淡淡的，“但這和慕慕沒什麽關系。”

“什麽？”

“因為殿下你無論多優秀，無論你的地位多麽顯赫，慕慕都絕不可能主動發資料給你參加征婚。”顧雋的聲音沒什麽起伏，但是頗為篤定，仿佛就是在陳述一件沒什麽大不了的事實。

“呵，是我自不量力了。”百裏舜雨自嘲地笑了笑，然而這笑不達眼底，“你們感情真好。”

“的確如此。”顧雋沒理會百裏舜雨的自嘲，而是繼續道，“現在殿下可以告訴我是誰了嗎？”

“可以，”百裏舜雨沈吟了片刻，“說起來，他也是你們部隊的人，只不過和你不在同一個軍區。而且，他和顧少將你職位差太多，我說了你應該也不認識他。”

“是秦謙？”其實在問百裏舜雨之前，顧雋就已經有所猜想。現在百裏舜雨的這番話，更加印證了顧雋的推測。

聞言，百裏舜雨眼眸中有不知名的情緒湧動著。

“我猜對了？”顧雋問。

“是，顧少將猜對了。”百裏舜雨點點頭。

“行，我知道。”顧雋的目光幽深了起來。

秦謙這可是為了分開他和沈慕費了好大的心思啊。他先是私自調查沈慕，發那些照片和視頻給他，離間他們；而後，又趁著百裏舜雨征婚，將沈慕的資料發給百裏舜雨。

按照百裏舜雨征婚的要求來看，沈慕完全符合他的標準，是他心中的完美Omega。

百裏舜雨有極大的可能性對沈慕動心。

如此一來，就算那些照片和視頻離間他們不成，也還有很大可能性，在他和沈慕之間，安插上百裏舜雨這個情敵。

而百裏舜雨貴為盧米納斯星系的二殿下，身份顯赫。倘若他真心想要和沈慕結婚，就算沈慕不願意，就算沈慕的愛人是他顧雋顧少將，這事情也會比較麻煩。

想到這裏，顧雋面冷如霜。

“呵。”顧雋譏諷地笑了一聲，冰冷冷的臉上仿佛罩著層寒霜，看著甚是不好相與。

秦謙他，真是好算計啊。

“顧、顧少將？”見狀，百裏舜雨沈默了幾秒，遲疑著叫了顧雋一聲，試探地問道，“你這是認識秦謙？和他很熟？”

百裏舜雨並不笨，他前後一聯系，就已經有所猜測。

秦謙發沈慕的資料給他，應該是和顧雋有關聯。

“是認識，但算不上熟。”顧雋的語氣中沒有任何商量的意味，“二殿下，資料是秦謙發你的，並不是慕慕自己報名。所以你征婚的事情和慕慕無關。”

“我……”百裏舜雨咬了咬唇內的嫩肉，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很想說，他對沈慕一見鐘情。

他很想說，這是他長這麽大第一次對什麽人動心。

他很想說，他不想讓他的初戀還沒開始就無疾而終。

可是在現在這種情況下，這些話無論是說給沈慕聽還是說給顧雋聽，都顯得那樣不合時宜。

“二殿下。”顧雋叫了他一聲。

“我們挺長時間沒有這樣聊天了吧，顧少將。”百裏舜雨勉強笑了笑，忽然道，“這幾年你工作忙，很少來宮裏了。”

“殿下想說什麽？”顧雋的表情淡淡的，“大可以直接說。”

“沒什麽，只是有些感慨罷了。”百裏舜雨的語氣故作輕松，“之前我就挺羨慕你的。”

“羨慕我？”顧雋意外道。

“是啊。”百裏舜雨緩緩道，“當時，你受父皇所托來叫我機甲格鬥。那是我第一次見識到，原來真的有人能將S級的機甲操縱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顧少將你，確實也是一位好老師，教導我的時候既專業又耐心。只是……”

“只是什麽？”顧雋問。

“只是，我卻不是有天賦的學生。”百裏舜雨自嘲道，“我雖然從小受精英教育，被各種栽培，也自認曾經非常努力，但是年過二十依舊文不成武不就的。”

“殿下不必自輕自賤。”顧雋實話實話道，“別的方面我不太了解，所以不隨便下定論。但是就單從機甲這一項來講，殿下的天賦可以算得上是中上。”

“算得上是中上？”百裏舜雨苦笑道，“這中上的水平還是我非常努力才能達到的。我機甲格鬥的水平離頂尖還是有很大的距離。”

顧雋沈默著不說話，他很清楚百裏舜雨說的是事實。而他並沒有編造一些美麗的謊言來“哄孩子”的打算。

“生在皇室，現在的我，還是不夠優秀。特別是近日，父皇把很多事交給我處理，這讓我倍感壓力。”百裏嘆了口氣，然後忽然上前一步。

此時，顧雋和百裏舜雨之間的距離只有十幾公分。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談話距離了。

這樣的距離讓顧雋感到不適。他下意識地蹙了下眉，但是並沒有後退躲開。

因為他知道百裏舜雨今天一定不是無端發這一番感慨。他這樣定是在為接下來的話做鋪墊。

果然，下一舜，百裏舜雨就微微踮起腳，湊到顧雋耳畔，用非常小的聲音道：“無論發生什麽事情，請信任我父皇他永遠不會害你。還有，要小心你的上司。”

一說完，百裏舜雨就後退了一步。

然後，他故意帶著調侃的語氣道：“你說，我們這樣沈先生會不會吃醋？”

顧雋和百裏舜雨交換了一個眼神，接話道：“對你沒興趣。而且就算他吃醋，也是因為喜歡我。不過你可能不知道，吃醋在情侶之間，是一種情趣。”

他知道百裏舜雨這是在轉移話題，並且為剛剛忽然湊近他的行為做出合理的解釋。

也不怪百裏舜雨謹慎。皇宮這種地方，隔墻有耳可是常有的事情。

生在皇室長在皇室，雖然性格溫順，但是百裏舜雨並不是像他表面上看起來那般單純的。

這樣的出身和成長環境，註定了百裏舜雨絕對不可能無腦。

所以，在他方才問百裏舜雨“殿下今日為何要強行‘請’我家Omega進宮”，而百裏舜雨的回答是“我在征婚，正好收到了關於沈先生的資料，覺得很滿意”的時候，他就覺得真相並非完全如此。

或者更準確地說，這只是其中一個理由。而另一個理由，恐怕就是，百裏舜雨想要找個合適的時機和他說方才那句話了。

既見了自己有喜歡的Omega，又能順便見他，和他傳遞消息。這完全是一舉兩得的做法。

顧雋仰頭看了看天空。

只見方才還晴好的藍天，此時已經陰了。

天際有烏雲緩緩向這邊移動。

這天，恐怕要變了。

“起風了。”百裏舜雨騎上馬，若有所指道，“不過顧少將應該有‘定風珠’，要不然你頭發怎麽都沒亂。”

“時間不早了，等下該吃晚餐了。”顧雋也翻身上馬，看著百裏舜雨道，“我在這兒，提前多謝二殿下的款待。”

“顧少將客氣，今天晚上我準備了小型的宴會，到時候我的皇姐也會前來。”百裏舜雨頷首，然後看著顧雋騎著馬向沈慕奔跑的背影，怔怔出神。

驀地，他長長嘆了口氣。

不知道是在低落，還是在如釋重負。

而又或許，兩者都有。

顧雋和沈慕在下雨之前回到了屋內。他們換好原本的衣服，準備等會兒去參加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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