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廂裏暖黃色的燈光傾灑而下，映在沈慕精致冷漠的臉上。

或許是暖色的燈光自帶柔光效果，多多少少削弱了沈慕臉上的冰冷，又或許是面前的Alpha太過遲鈍，並不能精準察覺沈慕的情緒。

“我預定了雙人豪華套餐。”Alpha攔在沈慕面前，指了指旁邊的桌子，輕嘖一聲道，“關於結婚的事情，我們邊吃邊聊。”

“程霖凱，我不和你結婚。”沈慕撇了一眼對方攔著他的手，冷聲道，“讓開。”

他頸後的腺體越來越燥熱，身體中翻湧著的信息素劇烈沖刷著他的四肢百骸。此時沈慕雖然在竭力壓制著信息素的躁動，但他很清楚，用不了多久，他的信息素就會不受控制地傾瀉出來。

“你這是什麽意思？”程霖凱非但沒有讓開，反而向前逼近了一步，“協議都簽了，你還想賴賬？”

“什麽協議？”沈慕蹙眉。

“當然是婚姻協議了。你和我結婚，我們程家就幫沈氏拿下那個投標。”程霖凱一邊說一邊用光腦給沈慕發了一份協議書，“喏，白紙黑字，沈氏的董事長，就是你的父親，親自簽的字。”

體內翻湧的信息素在影響著沈慕的意識。他用力咬了咬唇內的嫩肉以保持清醒，快速瀏覽著那份協議。

越看他的目光就越冰冷，遍體生寒的感覺甚至將他腺體的燥熱都驅散了些。

程霖凱是程氏集團董事長的獨子，都是一個商業圈子的人，和沈慕是認識的。但也僅僅是認識而已，沈慕對他並沒有任何好感，甚至還可以說是厭惡。程霖凱這些年玩得很花，私生活很亂，前幾年就糾纏過沈慕，只不過後來被派到第五星區經營分公司，也就沒什麽機會找沈慕麻煩了。

這學期開學的時候，沈慕聽沈修哲提過一次，說什麽程家的少爺回公司總部了。沈慕當時並未放在心上，誰知道，竟然還有了這一出。

“誰簽得字，你找誰。”沈慕沈聲道，“和我沒有任何關系。”

“話不是這麽說的，我們兩家談好的合作，你一個Omega想私自反悔，那可不行！”程霖凱目光灼灼地看著沈慕，一邊說一邊釋放自己的信息素，“我是高等級的優質Alpha，你聞，我的信息素是最高的A級。還有，我的精神力也是！論外貌論家事，有哪一點你不滿意的？”

“滾！”本就被下了藥，渾身不舒服的沈慕此時更加難受了。刺鼻的Alpha信息素在封閉的包廂中充斥著，引誘、攻擊、壓迫……這信息素中透露的東西太多了，沈慕很清楚，此時程霖凱的念頭有多麽下作。

腺體的燥熱和刺痛讓沈慕頭昏，他蹙著眉，慍怒地調動精神力反擊。

在整個盧米納斯星系，擁有S級精神力的人寥寥無幾，就連A級的都比較少見。因為S級太過稀有罕見，所以在一部分人的認知裏，A級就已經是最優秀的標準了。

程霖凱顯然就是屬於這一部分人。

然而今天，面前的一切突破了他的認知。

當極高強度的精神力呼嘯而來的那一瞬，程霖凱就立刻感覺到了猶如泰山壓頂般的窒息。他甚至支撐不住，整個人跪倒了下去。他奮力掙紮抵抗想要反擊，然而他一直以來引以為傲的精神力，在極度的碾壓面前，仿佛就像是細小的溪流和奔湧的大海之間的碰撞。他自以為源源不斷的精神力，瞬間被吞噬。

他深知站在他面前的是Omega，所以他拼盡全力將自己的Alpha的信息素釋放到極致。他要引誘他，只要沈慕受到影響，只要他在他的信息素下發情，這可怕的精神力攻擊應該就能停下。

“你太難聞了。”然而，沈慕只是冷冷地睨了他一眼，看起來非但沒有因為他的Alpha信息素而發情，反而臉色更沈了。

更強的精神力向程霖凱沖擊，他瞬間癱倒在地上，捂著胸口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叫喊，太疼了，太疼了！

在他暈過去的那一刻，他聽到Omega一字字道“這事沒完”。那聲音中帶著凜冽的寒氣，讓他感覺像是被千年寒冰冰封。

沈慕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以怎樣的毅力堅持到別墅的。

在關上大門的那一瞬，蓬勃的Omega信息素再也抑制不住地從他頸後的腺體處奔湧而出，幾乎是一瞬間，就充斥滿了整間屋子。

這是他前幾年花了不少積蓄自己買的房子，當時他只是覺得，當他不想理會覆雜的家庭關系時，這裏可以是他的一個容身之處。

而此刻，他無比慶幸，他在第一星區買了屬於自己的房子，而且沒有將住址告訴任何人，除了……顧雋。

因為他在顧雋家接連住了好幾天，顧雋甚至專門留了一個房間給他。本著“禮尚往來”的公平想法，他前幾天把自己別墅的住址發給了顧雋，並說有時間歡迎來家裏玩。

顧雋……

沈慕被體內狂躁的信息素折磨得血脈僨張，他連衣服都顧不上脫就徑直跑到了浴室，將花灑開到最大。凜冬的氣溫很低，再加上這房子一學期沒有住人，所以此時屋內也很冷。然而沈慕就這樣一動不動地站在花灑下，任憑冷水將他的頭發和衣服濕透。

冷。沈慕的身體因為涼水的沖刷微微顫抖著，這涼意很快滲透了衣服，但卻幾乎沒有緩解他體內的燥熱。

沈慕感覺自己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從未有過的這般強烈的欲念讓他耐不住低低喘息了一聲。他捂住頸後的腺體，想要揉搓，這種感覺太難受太陌生了。

很熱、很疼、還很想……

疼痛和欲念交織著，整個浴室內，木質調的玫瑰信息素奔湧著翻騰著。

顧雋……

沈慕的意識開始迷蒙，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靠著墻緩緩滑坐在地上。

花灑中的水傾瀉在地面上，驚起了片片漣漪。

沈慕雙手抱膝，他將下巴放在膝蓋上，止不住地顫抖。

他發情了，他的發情期提前了。

而且，這種程度根本不是普通的發情期，而是被下了藥誘發的強制發情。

沈慕咬著嘴唇，任洶湧的洪流向他的四肢百骸侵襲。他挨著扛著，意識迷蒙間甚至還能譏諷地笑。他的身體很難受，但他心中的難受更甚。

他是他的親生父親啊，雖然他們一直都算不上多親近，但是沈慕無論如何也想象不到，他的父親會因為一個投標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瞞著他簽協議“賣”他就算了，竟然還給他下這種下作的藥，強制他發情，在他和厭惡的Alpha單獨相處的時候。

從中午出門到他發現自己被下了藥，這期間，他就只喝了沈修哲車上的水而已。那水還是沈修哲主動遞給他的。

沈慕捂了捂自己的胸口，蜷縮得更緊了。

他想到了他的母親，那個從他出生後就很少來看他的女人。

當年，他的母親是軍部唯一一位三十歲以下的Omega校級軍官。在盧米納斯星系，雖然經常有各種“ABO平權”的口號，但是真實的情況卻是，倘若一位Omega想在事業上坐到和Alpha相同的位置，那他必定比大多和他同等職位的Alpha要優秀得多也付出得多。

那時候，他母親的事業如日中天，是全Omega的驕傲。可就是一位如此優秀的女強人，卻經歷了丈夫的出軌。她的丈夫，在她不知情的時候，和別的Omega有了孩子。所以她當即提出離婚。

而面對她提出的離婚，沈修哲的做法就是給她下了藥，迫使她懷孕。

這一刻，沈慕禁不住嘲笑自己的愚蠢，下那種藥、生米煮成熟飯什麽的，對沈修哲來說又不是第一次了。當年他母親的經歷，竟然沒能讓他長教訓，他竟然一直對沈修哲沒有防備。

太難受了。

沈慕抑制不住，低低地“嗯”了聲。

隨後他又立刻抿緊了嘴唇，克制著自己不再發出任何的聲音。即使這裏除了他自己沒有任何人，他也不允許自己有那麽軟弱的樣子。

沈慕，你該好好受著，好好記住這種難受的感覺，從此長了這個教訓。

有些期待，根本就不要有。

沈慕被渾身上下酸痛的無力感席卷，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恢覆了些力氣。他撐著墻，費力地站起身來，踉蹌著撲倒在客廳的沙發上。

此時天色已暗，今夜隱月無星，還起了狂風。窗外風聲嗚嗚作響，擾亂了原本寂靜的夜。

正在這時，門外有敲門聲響起。

意識迷蒙的沈慕驟然清醒，那一瞬間，他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在第一星區，應該沒什麽人知道他住在這裏的。

然而，事實證明他並沒有聽錯。敲門聲停了一分鐘，而後又再次響起。

沈慕的內心忽然有一個想法一閃而過，他只告訴過顧雋這裏的住址，此時敲門的人會不會是……

然而下一瞬，他又快速否定了。怎麽可能呢，今日午後顧雋剛看到他被沈修哲接走。在顧雋心中，他應該只是去和父母回家過年了。所以，顧雋沒理由這麽快跨越星區來找他。

但敲門聲依舊在繼續。

沈慕費力地撐著坐起身來，打開光腦看了一下通訊——好幾條信息和兩個未接視頻，全是來自於顧雋。

“小朋友，你在嗎？”隔著兩道厚厚的門，沈慕依舊聽到了讓他魂牽夢繞的聲音。

他的顧雋，真的來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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