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連續下了好幾日，天地間一片肅殺雪白。

一架S級戰鬥機甲降落在盧米納斯星系第一星區的中心醫院前。

“少將，還是讓我扶您。”

“不必。”說話的男子面無表情，聲音清冷而低沈。

他微微避開副將伸向他的手，頭也不回地走進醫院。昏黃的夜燈將他修長筆挺的身影拉得愈加頎長。隨著他不緊不慢的腳步，白皚皚的雪地上浸染了斑斑點點的鮮紅顏色，猶如冬日落梅。

星際大戰在新年前夕結束，盧米納斯星系成功抵禦外敵入侵，然而他們的主帥顧雋少將卻受了不輕的傷。

傍晚專家急診，帝國最高等級的醫療艙都用上了——顧雋已經在診室中待了一個多小時。

赫連諾作為顧雋的副將，不禁在門外搓手頓足。

“斷裂的神經已經接上了。但是你的腺體的損傷修覆起來比較麻煩，應該需要不短的時間。”診室內，醫生嘆息著向上捋了一把頭發，一邊給顧雋開藥一邊真心實意地奉勸道，“除了用於恢覆的藥劑，還給你開了一些止痛針。治療時你為了保持清醒堅決不用麻醉劑，我就當我能理解，但這止痛針還是用一用比較好。”

“嗯。”顧雋擡腿邁出醫療艙，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他瞥了一眼在進醫療艙前被他脫下扔在置物筐中的上衣，有些嫌棄地蹙了下英挺的劍眉——那衣服上染了不少血。

方才經歷了一個多小時的無麻醉治療臉上都沒有任何表情變化的人，此刻卻展現出了明顯的不悅。

“知道顧大將軍嫌棄。喏，我這有新衣服，你先穿這件吧。”今夜給顧雋看診的專家是他相識二十多年的朋友蘇北。他們一位從軍，一位從醫，都在各自的領域有很高的建樹。

顧雋接過衣服穿上。他生得身材高大，又因為長期高強度訓練的關系有著漂亮的肌肉。這恰到好處的完美身材，此時卻讓他身上的上衣看起來小了不只一號。

顧少將除了在戰場上，其他時候可是十分講究的。因此這明顯不合身的衣服讓他再次蹙了下眉。

“行了顧雋，馬上給你安排住院就有合身的病號服了。”蘇北對顧雋的挑剔習以為常。

“沒必要。”顧雋抹了把額頭的冷汗，朝著大門擡了擡下巴。

“行吧。”蘇北頷首。

雖然顧雋全程沒有說過一句疼和累，但打了數月的仗，又受了這樣一身傷，蘇北不用想也知道，此時的顧雋是什麽樣的狀態。

就算是戰神，也有筋疲力盡迫不及待想回家好好休息的時候。

診室的門終於被打開。

為了保護隱私，診室的門絕對隔音。所以副將即使是一直在門外等著，也沒有聽到一絲裏面的談話。

此時顧雋走出診室，副將連忙詢問他的情況。顧少將這傷，有一半是為了救他受的。

“沒事。”顧雋微不可查地搖了下頭，示意他安心，“不用住院，現在回家。”

“那……”副將咬了下嘴唇，遲疑片刻，還是道，“那我這就送您回去。”

“嗯。”顧雋淡淡應了一聲，看了一眼副將提在手上的袋子，眉睫輕掀。

這袋子是某知名服飾品牌家的，顧雋買過很多件他家的衣服。雖然他常穿，但依照他對赫連諾的了解，赫連諾應該並不知道這個牌子，更不會細心到在這時候特地去買衣服給他。軍營裏粗神經的Alpha很多，他的副將明顯是其中翹楚。

“這袋子哪來的？”顧雋問。

副將解釋道：“這是您粉絲給您的。”

“我粉絲？”顧雋疑惑。

“對，他的確是這麽說的。”副將說，“方才您在診室，有個超級漂亮的Omega給我的。他說顧少將是他喜歡多年的偶像，這麽多年來因為有您在，他們才能安居樂業。他問我可不可以把這衣服轉交給您，說是謝禮。”

“然後你接了。”顧雋淡聲道。

“啊，對。我當時都看呆了，他是我從出生到現在見過的最好看的Omega。”副將頗有些激動，“就連那些明星都沒他好看。”

“誇張。”顧雋道，“從明天開始重新去上安防培訓課。”

“少將，不是，您聽我解釋。真的沒有安全隱患，這袋子這衣服沒問題，而且他看起來那麽乖，根本不會騙人。”

“嗯。”顧雋伸出手，副將連忙將袋子遞過去。

“誒，兩位，容我插句話。”從方才開始就一直抱臂站在門口看戲的蘇北終於忍不住插嘴道。

“什麽？”

“那小男生真不是壞人。”蘇北悠悠道，“他是我的一位‘老客戶’了。得有十來年了吧，他每周都會來我這做一次心理咨詢。那孩子挺好的，秉性純良，就是……有些缺愛吧。”

蘇北是戰後修覆學和心理學雙博士，除了負責戰後治療，還是專業心理醫師。

“嗯。”聞言，顧雋微不可查地點了下頭，提著袋子向醫院外走去。

副將剛想向蘇北道謝，就聽顧雋再次道：“安防培訓課結課後，成績單發給我。”

副將支吾著快步跟上。

蘇北看著二人的背影嘆息一聲。

這麽多年來，顧雋總是那麽謹慎。從少年時就開始領兵，十數年來顧雋經歷了多少。還有他此次腺體的傷……

蘇北在門上靠了好一會兒，然後看到他們方才口中討論的“主人公”從長長的走廊那頭向這邊走過來。

今天是沈慕來找他做心理咨詢的日子。方才因為顧雋的事，他只好把與沈慕的咨詢推遲了兩小時。

“請……”

“他的傷怎麽樣了？”沈慕十年來頭一次打斷了他這位心理醫生的話，急切地想知道顧雋的傷勢。

“這屬於個人隱私，我們做醫生的不能……”蘇北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在面前這張俊美精致的臉上第一次看到脆弱的表情。

走廊裏的燈光並不算亮，但卻可以讓沈慕此時的情緒無處遁形。

他和蘇北四目相對了片刻，而後便下意識地錯開了目光，擡手將頭頂鴨舌帽的帽檐向下壓了壓。

沈慕的眼眶紅了，這也是他十年來的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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