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31 牢獄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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兇神惡煞的蓋世太保把我扔到一個單獨的房間。一張床,一把椅子,一個馬桶。很好,這是一次全新體驗。在我最困窘的時候,也沒有住過這樣的房間。

我以為有人會對我嚴刑拷打,像傳說中那樣。進了蓋世太保的監獄,不死也要脫層皮。但並沒有人理會我。

房間裏沒有窗戶,我分不清時間,也不知道他們會關我多久,如何處置我。我並不怎麽擔心,因為裏賓特洛甫總會來救我。我無事可做,只好躺下休息。一股詭異的味道傳來,也不知這上面躺過多少人,他們的結局又如何。

就這樣半夢半醒、昏昏沈沈不知過了多久。門外有了響動,我慢吞吞地坐起來,還是那個兇神惡煞地蓋世太保,一雙綠色的眼睛冷冰冰地盯著我。

“米莎·斯皮爾曼,出來!”他說。

我整理下衣服,跟著他走了出去。這陣勢並不像是要釋放我,我莫名有些擔心。

他把我帶到另一間屋子,安娜·伊麗莎白·亨克爾坐在裏面,一條絳紫色連衣裙,外搭一條羊絨披肩,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在她對面坐下,她嘴角噙著一絲勝利者的微笑。

“好久不見,斯皮爾曼小姐。”她說。

“您好,裏賓特洛甫夫人。”

她聽到我說“裏賓特洛甫夫人”,表情有些奇特。

“我猜您一定在想,這個女人終於還是對我下手了。是不是?”她說。

“我看到您的時候的確有些驚訝,第一個念頭也如您所說,但第二個念頭告訴我,不是因為他。”我說。

“您果然聰明。”她笑,“蓋世太保的監控無處不在,您被抓進來並非我授意,這只能怪您自己言行不當。”

“這原本對您來說,只是一次有驚無險的人生經歷。他馬上會得到消息,然後把您保出來。您一定也是這樣認為。”

說到這裏她停頓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狠決。

“但我不能讓您活著走出去。”

“為什麽?”我問。

亨克爾是這樣一種人,如果她下定決心要做什麽,那麽必定十拿九穩。她的話令我心底一驚,我努力平覆情緒,不想讓她看出我的緊張。

“因為魯道夫。”她說,“我不能讓您毀了我的兒子。”

我楞住。她竟然也知道了。她如何得知?

“您的兒子足夠優秀,任何人都不可能毀了他。”我說,“我不是逃避責任,但您的兒子屬意我,並不是我的錯。我也與他講的很清楚,我們之間毫無可能。他是個聰明人,早晚會想明白。”

“但他一直給你寫信。”亨克爾眉頭緊鎖,用仇視地眼神瞪我。

魯道夫給我寫信?我茫然。自從他去捷克斯洛伐克,我沒有收到過他的信。一封也沒有。

“您原本的管家對您和他忠心耿耿,她聽了他的吩咐,把信藏起來,然後用您的口吻給魯道夫回信。”亨克爾冷笑,“但您的新管家顯然不那麽忠誠。她收了好處,把所有信件都給了我。”

魏斯夫人?!我大吃一驚。我原以為裏賓特洛甫找來的人一定靠得住,沒想到竟被輕易策反。

“這不怪她,怪就怪她有個和您一樣口無遮攔的侄子。我把她的侄子從蓋世太保的監獄裏救出來,她總要回報我。”亨克爾說。

“所以這一次他得不到任何消息。”我參透結果,背脊發涼。

“不,他會得到消息,但是在一天以後。那時候您已經被處決了。”亨克爾的身體向後靠,露出志得意滿地笑。

我沒資格怪她,她是母親。母親為了保護自己的孩子,從不問緣由,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我閉上眼,屏住呼吸,仿佛自己已經死去。

“再見,斯皮爾曼小姐。”我聽到她的聲音,“我完全可以不對您說這些,但從一定程度上講,我欣賞您。我希望您死得明白。”

“英加·萊伊不會孤單了。”她一邊向外走一邊說。

“等等。”我睜開眼睛瞪著她,“英加和施佩爾的事你何時知道的?”

她聳聳肩,笑得諷刺。“這根本不是秘密,想知道很容易。”

我討厭她的笑,我討厭她談論英加時嘲弄的口吻。於是我撲上去狠狠扇了她一耳光,她淒聲尖叫,然後我挨了蓋世太保一耳光,站立不穩倒在地上,半邊臉麻了,嘴巴裏充滿了血腥味,耳朵有一瞬間失聰。亨克爾想沖上來踢我,被蓋世太保攔住了。他直接把我扛起來,扔回了我待的地方。

我趴在地上好久才緩過來,摸索踉蹌著躺倒在床上等死。沒有慌亂,只有淡然。

想想真是可笑,我曾經努力想掙脫裏賓特洛甫的束縛,可當我遇到困難,能為我解圍的只有他。到了現在這般境地,我唯一能指望的還是他。我還有期盼,期盼他能及時來解救我。

不知不覺中,對他的依賴早已超過我的想象。

而從此時此刻開始,我的腦海中只剩下他的模樣。

英加曾經說過,臨死前最想念的人,便是心底最愛的人。不知她扣動扳機的那一刻,想念的是誰?

又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叫起來,腦袋被蒙上了黑色頭套,雙手被銬住。有人推著我向前走,我知道這是準備行刑了。會是何種死法?絞死還是槍斃?眼前看不到光亮,我想起卡迪茲的夜空總是密密麻麻地撒滿璀璨的星星,陪伴著皎潔的明月,離家的孩子永遠不用擔心找不到回家的路。我離家多年,卡迪茲的夜晚依舊華美靜謐,而我卻再也無法踏上歸途。

我被帶到戶外,瑟瑟冷風吹透我的衣衫,我打了個冷戰。我依舊感受不到光亮,我猜想現在是晚上。

我被推到某處,有人命令我站好。對面不遠處,步槍上膛的聲音讓我知道了自己的死法。

再見,我的家人。再見,裏賓特洛甫。

我安靜地站著,等了很久。預料中子彈射-入身體的疼痛感並沒有發生。又過了幾分鐘,我的手銬被摘掉,頭套也被取下,我看到裏賓特洛甫驚怒交加地臉,他藍色的眼眸上上下下地檢查我,在我臉上停留了一刻,然後微微閉上眼睛。我能聽到他長長的舒氣聲。

他還是趕來救我了,最後一刻我死裏逃生。我癟著嘴看他,眼淚如斷線的珠子,接連不斷地往下掉。他打橫將我抱起,我把臉埋在他的胸口,盡情地哭。

“誰打過她?”我聽到他帶著怒意的聲音。

有人告訴他一個名字,他說我會親自找他的長官談談。看樣子有人要倒黴了。

他抱著我走了很遠的路,直到把我送上車。他胸前的衣服濕了一片,我抽出他口袋裏的手絹擤鼻涕。

“就差一步。”他神色間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聲音是掩飾不住的疲憊。

“你還是來救我了。”我抽噎著,摟住他的脖子。

“誰教你口無遮攔!”他狠狠瞪我,我又開始掉眼淚。

“算了,我知道你心裏難過,說出那些話也情有可原。”果然他又心軟,輕聲哄我。

“事情不會就這樣算了的。”我聽出他話中殺機,不禁哆嗦了一下。

“別怕。”他說。

“有你在我就不怕。”我說。當我看到他的那一刻,這幾日的擔驚受怕全部煙消雲散。只要這個男人活著,就一定能把我保護得很好。

他小心翼翼地撫摸我的臉頰,被打的半邊應該完全腫起來了,一直火辣辣地疼。他的手指仿佛有魔力,所到之處疼痛瞬間減輕了很多。

“你如何得到消息?”我問。

“我獲得消息的渠道很多,並不只有魏斯夫人。”他說,我註意到,提到魏斯夫人的時候,他的眼神再次閃過殺機。

“安娜·伊麗莎白·亨克爾太小看我。”他嘴角帶著譏誚。

“你會不會有麻煩?”我問。他這樣如入無人之境地把我從蓋世太保的監獄裏帶出來,絕不是件可以被輕易忽略的事。

“我會解決。”他說。

“對不起。”我真誠道歉。

“你已經得到教訓,我不會再怪你。”他說。眼中是明明白白地心疼。

“我打了你妻子,希望你別怨我。”雖然我認為亨克爾該打,但那畢竟是他的妻子,我總要做出姿態。

“這一次她做得太過分。”他黑著臉說道。

他會如何與亨克爾交涉?我不知道,但可以想見一定不怎麽愉快。亨克爾這一次殺不死我,也許還會想別的辦法,怎樣才能防範?我思索著。

“不會有下次了,她不會再找你的麻煩,我保證。”他仿佛知道我擔心什麽,餵我吃定心丸。

女人最想得到什麽?很多很多的錢,很多很多的愛,很多很多的安全感。現在我都得到了。

我靠在他胸前,熟悉地氣息縈繞周身,緊張了許久的心情終於放松。我有些昏昏欲睡,朦朧中聽到他說“別睡,再忍忍就到家了,你需要洗個澡。”

我清醒了些,用沒受傷的臉頰蹭了蹭他的衣服,對他說:“英加曾對我說,臨死前最想念的人,便是心底最愛的人。”

“所以呢?”他撫摸我的頭發。

“我一直在想你。”

他的手頓了頓,重又放在我的頭發上。他沈默了許久,我擡頭看他。他臉上沒有特別的表情,眼睛亮晶晶的,像流光溢彩的藍色寶石。

“我以為你還要等很久才能想明白。”他說,“看來這件事也並非全是壞處。”

“米莎,”他湊近我的耳朵,輕聲呢喃著,“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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