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chapter13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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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朝二人這面看,寧嗣音盯著她,“媽你這麽一驚一乍作什麽,人心善,收養個孩子有什麽奇怪的?”

“啊,噢,沒奇怪,就是驚訝楚天的身世,看著挺好的一小孩,挺可憐的。”

“那可不,小時候就是孤兒,跟著姥姥長大的,姥姥去世之後,就被從x市帶到這來了,那時候他還這麽小,這算背井離鄉到一個全新的環境吧,真的很可憐。”

“x市!”董嵐青的聲調又忍不住拔高。

“媽!你怎麽回事啊嚇死我了。”

“呃,就是覺得真的太可憐了。”

說著董嵐青接過她手裏的推車往前面走了,表情楞怔。寧嗣音看著她的背影,皺了眉頭。

☆、Chapter 38

兩母女提著一堆年貨從車上下來,剛到單元樓下,寧仲文已經下樓來給兩人提東西。

董嵐青拿的都是體積大但是並不重的東西,於是讓他去給寧嗣音拿。寧仲文笑嘻嘻地接過購物袋往樓上走,“明天年夜飯就看你們二人的手藝了,阿嵐啊,小音的手藝你嘗過沒有,看來留學半年還是大有好處的啊,就說這獨立能力,就不是在家能鍛煉得出來的。”

董嵐青瞥他一眼,佯作嫌棄,“當初還不知道是誰,死活不讓去來著?”

寧仲文語塞,支支吾吾地維持著威嚴,“此一時彼一時,當時哪裏顧得上這些,一想到我家姑娘要離開我到太平洋對岸去了,我這不揪心呢麽!”

“得,知道你疼女兒,什麽理都讓你占了,行了吧?”

二人進了屋還在鬥嘴,寧嗣音時不時插兩句,發現根本難以□□去嘴,搖搖頭看著二人,她坐在客廳沙發上把買來的東西分類。

似乎半年的分離並沒有讓她的父母之間有什麽變化,但是她和寧仲文之間......

她看著廚房門口的兩人,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寧仲文回來到現在,看起來沒有什麽不同,似乎他們兩人之間曾經的對峙、冷戰,以及那天那通莫名其妙的電話都不存在一般,他仍舊是那個嘮嘮叨叨的老學究,她便也還是那個貼心小棉襖。

可她總是隱約覺得,有什麽東西,不一樣了。

她有時候會想象,如果董嵐青不在家裏,只有她和寧仲文相對而坐,會是什麽樣的畫面,他會是什麽表情,兩人又將有什麽樣的對話。

思及此她忽然覺得很累,環顧熟悉的環境,竟覺得心口像大石頭壓著一般,壓迫感慢慢加重。

除夕的下午,寧嗣音和董嵐青兩人貼完對聯,就開始準備做年夜飯。寧仲文已經把食材都給兩人準備好了,這也是他推諉不願貼對聯的原因,“年年都是我貼對聯,今年換你和音音貼!”

“你啊你,老了就是條件多,得,我們尊老愛幼,給你把活做齊了。看把你懶得。”

寧仲文反駁:“我可不是懶,我可以給你們洗菜,初加工。”

寧嗣音就站在一旁,默默地把對聯展開,在背面貼上雙面膠,聽到兩人的對話,眼皮猛地顫了一下。

她的父親,是在回避和她單獨相處。

年夜飯從兩點一直忙活到五點才正式開飯,家裏沒有老人,也沒有小孩,三個人的年夜飯顯得有些冷清,但是這麽多年也都是這樣過來的,寧嗣音是頭一次有這樣的感覺。

電視裏在放春晚前的準備工作,還有一些臺在回顧歷年春晚。

寧嗣音看著電視就有些出神。

去年這個時候,餐桌上的話題是關於她去斯坦福的事情,寧仲文和董嵐青吵得屋頂都要掀開了,她還在旁邊咯吱咯吱地笑,而今年,寧仲文不知道在說什麽,逗得董嵐青咯咯直笑,而她卻面無表情。

董嵐青碰碰她的筷子,“丫頭,想什麽呢?”

“啊,沒什麽,就是覺得今年這舞臺效果不如去年了。”

董嵐青也看過去,“反腐倡廉嘛,電視臺也要做表率,不過這一年一次的,也不知道為什麽非得這麽在意這些形式。”

“實質的東西不就是通過這些形式的東西表現出來的......”

寧仲文在旁邊搭腔,很快餐桌又成為了兩人的戰場,似乎不管是什麽話題,兩個老學究永遠都說不到一個理上去,也正是因為這樣,總有得來爭,就永遠不會缺少話題。

如此也是好的。

飯後鄧冉的電話準時打來,這麽些年,她早就掐準了寧家年夜飯的時間,二老坐在沙發上,一看她接電話就明白了,“你出去玩吧,不用陪我我們這些老人悶在家裏,去找冉冉放煙花,跟朋友好好玩,按時回家就行。”

寧嗣音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在茶幾上,轉身給自己倒了杯水,喝了一口她走過來摟著董嵐青的脖子,“媽,我都多大了,說辭就不能變一變?”

每年都是一個內容,按時回家,她都多大了還有門禁。

“得了吧你,在爸爸媽媽這裏你永遠都是孩子。”

寧嗣音在她臉上吧唧親了一口就出門去了。

到樓下不見鄧冉人,她打算問問她走到哪裏了,才發現手機沒有帶下來。三樓罷了,鑰匙今天出門就塞大衣口袋裏,上去取一下也不妨事。

在門外她就聽到了董嵐青有些尖銳的聲音,但聽不清在說什麽,默默笑起來,這兩個人,還真是一刻也不能停止鬥嘴呀。

兩人聲音太大,連她開門進來都沒有聽見。站在玄關她猶豫了一會兒,不打算換鞋了,剛想叫董嵐青給她把手機送過來,才發現氣氛不太對。

下一秒寧仲文的聲音傳來,透著無奈,“阿嵐,要怎麽解釋你才相信,我也是兩年前才知道他的存在。”

“兩年前?我記得你就是兩年前開始著手申請重啟陜西這個項目的計劃的,可真巧啊,你想幹什麽去啊?想借著共事堂而皇之地去找那個女人,然後一家三口團聚嗎?”

“阿嵐你這是什麽話,你去了陜西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我確實在工作,說起來你信任過嗎?突然不聲不響地跑去我工作的地方,是要查崗嗎!”

“查崗?要想查你的崗,我二十年前就查了,用得著等到現在嗎!”

“你什麽意思?”

“不要以為你那點破事真能藏得住,要不是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你以為這個家能太平這麽久嗎?寧仲文,我自認從相識相戀到結婚,然後生了音音,不論事業家庭,我有哪一點對不住你?就連你的荒唐事我忍下來,不找你哭不找你鬧,這麽些年,你說,我哪一點做得不夠?”

寧仲文嗖的一下站了起來,抓著董嵐青的肩膀,“你的意思是你見過阿蘭了?二十年前就見過了?所以她後來的難產死亡跟你有沒有關系!”

他搖著她的肩膀,眼睛瞪得大大的,眼裏的情緒覆雜難言。

董嵐青緩緩擡起眼,“阿蘭?是,她也叫阿蘭,不知道你平時叫我的時候,是不是都把我當作了她?寧仲文你真是太讓我惡心了,難產?死亡?她死了你現在為什麽還要跑到陜西去?一遇到她兒子你就著手準備跑到那個地方去!”

董嵐青冷笑了一聲,掙開寧仲文的手,頹然地坐到沙發上,也不看他,自言自語道:“說起來,你們的相識,你和你們孩子的相識,都要歸功於我,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你們一家三口彼此聯系,二十年前是這樣,如果不是我非要跟我父親爭取這個機會給你,你怎麽會年紀輕輕就加入考察團跑到陜西去,有機會認識那個女人;兩年前也是這樣,如果不是我非要介紹你和我同事認識,你也不會見到你的兒子,呵,生活真是可笑至極......”

“如今,你的兒子,還堂而皇之地住在音音對面,張口閉口管她叫姐姐,呵,還真是姐姐!更可笑的是,這也是我,將音音送上家門去讓人叫!我到底做了什麽孽,我到底做了什麽孽!”

董嵐青的聲音已經有些竭斯底裏,寧仲文的神色也是頹然地,他也坐到她邊上,垂著頭,兩手撐著腦袋,寧嗣音看不到他的神情,卻可以想象他此時因為痛苦而扭曲的五官。

竭斯底裏之後,客廳裏恢覆了片刻的寂靜,董嵐青看著面前抱頭不語的男人,兩行淚已經簌簌而下。這個時候,茶幾上手機的震動聲就顯得尤其突兀,是寧嗣音的手機在響。

董嵐青拿過手機,看了一眼,清了清嗓子才接起來,“阿冉冉啊,小音已經出門了呀你們沒碰著嗎?”

“啊?是嗎?可是她不在......”話音未落,她已經看到了站在玄關的寧嗣音。

手機應聲落地,寧仲文也太起頭來,神色前所未有的慌亂。

寧嗣音上前撿起了手機,還在通話中,她湊到耳邊,“冉冉我尿急,你到學校裏找個地方等會兒我。”

語氣生動,但是表情冷冷的,沒有一點溫度,眼睛直直地看著寧仲文,一動不動。

掛斷電話她微微扯出一抹笑,開口問寧仲文:“這就是你阻止我和程子頤在一起的原因?”

語氣平靜,似乎只是在問今日溫度幾何。

寧仲文上前一步,“音音,爸爸有錯,但是爸爸真的是為了你好。”想要抓住寧嗣音的肩膀,卻被她躲開了,她後退了一步,離他一米的距離,看著他。

“願聞其詳。”她說。

“程子頤他接近你,就是為了楚天,他盯著你,不是一天兩天,他甚至能監聽到我們之間所有的通話,音音,這樣的人,又怎麽會待你真心呢?爸爸的錯,爸爸一定不會躲,要殺要剮,都聽你和你媽的,但是你,一定要相信,爸爸不會害你!你知不知道…...”

“好了。”

“你知不知道程子頤......”

“夠了!”

她無法,她還是沒有辦法做到不胡思亂想。

站在玄關,聽著一句一句話鉆進耳朵裏,她多麽想左耳朵進右耳朵出,然而那些話卻在她腦海裏繞著圈,不斷地自省理順著時間、人物、關系......

她從未有那麽一刻,希望自己是個智障,這樣她就可以聽不懂這些了。

她引以為傲的爸爸,一直待她如瑰寶一樣的爸爸,將家庭看得比什麽都重的爸爸,竟然在二十年前就做了對不起家庭的事情,然後繼續扮演一個二十四孝老公、老爸,面不改色。

她那看起來單純簡單的媽媽,一直在藝術熏陶下自成一格的媽媽,竟然將這樣的事情藏了二十年,與寧仲文同床共枕打打鬧鬧爭爭吵吵,不動聲色。

而她,以為擁有全世界最幸福的家庭的人,其實只不過活在眾人扮演的角色秀場裏,或者她本身,也不過是個戲子。

程子頤......

她所喜歡的程子頤。

她所依賴的程子頤。

“原來老大在斯坦福監視了你大半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狂奔在大街上的寧嗣音,想要努力回想那個人的樣子,也想要記起來他的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可是那些畫面,那些詞句像是被堵在記憶神經元的某個拐角,怎麽也無法到達她的腦海裏。

腦海裏最清晰的話,竟是這句,他的夥伴無意中說出來的話。

所以這才是真相對麽?

自己怎麽會如此自負,以為優秀如程子頤,會喜歡平庸無奇的自己?

跑到腳步有些漂浮的時候,她抓著手機,撥通了熟悉的號碼,一溜數字在她指尖飛快的彈出來,她才意識到,原來她早已將那幾個數字,鐫刻於心。

那邊傳來忙音,她反而慢慢平覆下來,平靜地重撥,她有些驚訝自己的反應,以往膽小怕事,遇到事情下意識躲避的寧嗣音,不知道去了哪裏,現在的她,固執的想要知道,那個答案。

不知道撥了多少次,那邊終於接起,程子頤的聲音淡淡的,只有一個字,“餵?”

只此一聲,她已經感覺到臉上熱淚的溫度。

“告訴我,你與我在一起,是不是別有目的。”

沈默,只有兩人的呼吸聲,相聞。

同樣的,急促。

良久,他回答了她,然而她已經覺得不重要了,因為沈默,就已經代表了答案,所以他的聲音傳來的時候,她也只是淡然地回了一個字,掛斷。

“是。”

“好。”

☆、Chapter 39

新年新氣象。

這句話對於寧家來說,相當諷刺。

大年初一的中午,家屬院裏相當熱鬧,大爺大媽在院子裏曬太陽,都是一些老教授和家屬,兒女也帶著孫兒回來了,在院裏鬧騰得歡,有時候玩得厲害了還有老人佯裝呵斥的聲音,寧家在三樓,還是能聽到不時傳來的歡笑聲。

寧仲文一個人坐在客廳沙發上,連電視都沒開,窗簾大開著,有冬日的暖陽灑下光來,他卻只感覺滿室冷清。手機一直被握在手裏,反反覆覆撥著一個電話,從昨晚開始。

對方一直沒有接,語音提示從無人接聽變成無法接通,再變成已關機,他還是堅持。

董嵐青連夜酒定了機票,她的簽證還未到期,隨時可以走,所以已經前往挪威,她的哥哥家裏。寧仲文想起自己與阿嵐結婚的時候,遭到了各方的反對,她的父親,是當時國內甚至國際上都享有盛譽的畫家,她已故的母親,也是著名的書法大牛,她哥哥的拍賣行在藝術界、文物界都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那個時候,董家正在準備舉家移民,而寧仲文和董嵐青正在談婚論嫁的階段,為了嫁給他,董嵐青離開了家人,留在國內,與他成婚,除了他,她在國內已經算是舉目無親。

他們度過了非常甜蜜浪漫的幾年二人世界,別看寧仲文老來嚴肅正經,他年輕時也是一個很有浪漫細胞的人,當時被家裏催得很厲害,老人想要抱孫子,讓他們早日生孩子。在那個年代,想著過二人世界的人不多,他們這樣的思想是不被理解的,也有許多人猜測二人其中一個沒有生育能力,在流言蜚語中,二人走著自己的路,過著自己的小日子。

寧嗣音來到這個世界上的時候,他的父母都已亡故。沒有孩子的時候二人享受二人世界,有了孩子以後,也享受著一家人的幸福時光。沒有任何沖突,他一直覺得,什麽時候該做什麽事,這一點董嵐青一直規劃得很好。

事業上董嵐青沒有太多抱負,但是對於他的抱負她一直萬分重視,許久沒有聯系家人的她,為了給他打通關系,聯系了她在國外的父親和哥哥,最終他如願拿到了名額,加入考察團,奔赴陜西。

那是他們結婚以來第一次分離。

寧仲文的臉,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幾分,眼角的皺紋是濕潤的,男兒有淚不輕彈,仔細算算,這輩子他流過的淚,大多都是為了寧嗣音,居然連流淚這般平常之事,他都不曾為董嵐青做過。

他以為自己足夠愛她,仔細想來,卻不及她對自己的萬分之一。董嵐青這個人,表面看起來貪玩任性,有著與這個年紀不相符的大條,但其實心細如發,萬事都考慮得周全,她甚至在得知他出軌以後,選擇了成全家庭委屈自己。

他覺得,他真不是人!

如今妻子遠離他,女兒躲著他,都是他咎由自取。

寧嗣音在酒店裏,捧著一碗牛肉面,沖鄧冉扯出一個微笑,“哇,正月初一還有人賣牛肉面啊?”

鄧冉拍她的頭,“你以為容易找嗎,姑奶奶我刷臉熟,求著校門口的大爺給我煮的,”說著在她邊上坐下來,語氣忽然變得溫和起來,“趕緊吃吧,傻音,都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冉冉,謝謝。”

“你休息休息,還是回家看看吧,叔叔阿姨怕是情況也好不到哪裏去,尤其是阿姨,怨氣憋了這麽些年,忽然釋放,估計會很不好受,其實叔叔,哎......我不是幫叔叔說話,撇開這件事不談,叔叔這麽些年,對家庭,對你,對阿姨也都是沒有什麽虧欠的,我有時候都羨慕,你有叔叔這樣的爸爸,時時刻刻想著你,念著你,事情既然已經發生,時間也不能倒退回去,把事情問問清楚,這其中指不定還有別的事情,我想叔叔也不是隨隨便便的人,就算真的發生過那樣的事,如今也只能靜下心來談談,該怎麽解決......”

昨夜在天橋上撿到失魂落魄的寧嗣音,鄧冉想想就覺得心疼得不行。她這個死黨,穿開襠褲一起長大的,從未見過她這般,像是被抽取了精氣,整個人只剩下一副皮囊,看見她跑過來,還裝模作樣的扯出一張笑臉,“冉冉,帶身份證了嗎?”

到了酒店她就癱在床上,鄧冉就站在床邊看著她,她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可是眼角忽然簌簌而下的淚水,洩露了她的心緒。

寧嗣音那時候只感覺,撐了一個晚上的水閥終於被沖破了,堵在眼睛裏的淚水,怎麽也控制不住了,傾盆而出。

等她苦累了,才趴在鄧冉的肩膀上,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話。

斷斷續續地敘述,鄧冉還是聽清了。給家裏打了個電話,她留下來陪她。

“會的,我明天就回家。”

寧嗣音說得很小聲,像是在自言自語。

“那......”話剛說出口鄧冉頓住,怪自己口快,有些事,還是暫時不要面對得好,這個傻姑娘已經經不起太多問題的負累。

寧嗣音卻看向她,微微笑,“你說程子頤嗎?”

鄧冉驚訝,她居然還能平靜地說出那個人的名字。

“我會忘了他。”

安靜的房間裏,只剩下寧嗣音嗦面條的聲音,一口下肚,她擡起頭誇讚,“嗯~太好吃了,李大爺家的面還是小時候的味道,好棒!”

鄧冉看著她堆滿笑意的臉,愈發擔憂了些。

家裏來了好幾個電話,催她今天晚上到舅舅家吃飯,所以鄧冉給寧嗣音留下一些錢,事無巨細都交代了一遍之後就離開了。

門哢噠一聲關上了,她嘴角的幅度也同時消失,將面碗放到床邊,開始漫長的發呆。

她想起在日本那個晚上,她與鄧冉分享了戀愛中所有的甜蜜,也分享了追求過程的辛酸。

鄧冉一再強調女孩子的清白有多麽重要,一再囑咐她,既然心已經管不住了,身一定要管住了,她滿口答應。

但是冉冉啊,心都管不住了,身又如何能?

她睡下了,整夜未眠,這會兒頭一沾上枕頭就被困意侵蝕,這一覺睡到九點電話提醒退房,她說了一句“續房”倒頭繼續睡。等終於重新回到家屬院,已經是大年初三的下午。

鼓足了勇氣才開門,不知道家裏是什麽情況,但迎面而來的是爽朗的笑聲,她楞住,這個聲音她還算熟悉,是裴信揚。

“音音回來啦,大過年的都不見去串門,我就過來了。”秦阿姨最先看到站在玄關楞神的寧嗣音,忙走過來牽著她往裏走。

寧仲文的眼神有些躲閃,指著桌上的食盒,“你看秦阿姨多疼你,帶了自己做的牛肉幹過來,這牛肉幹工序還真是挺覆雜的啊。”

“大過年的也沒有什麽好東西,就過來拜年了,我都不好意思了,音音要是喜歡我以後做了都帶些過來。”

兩人一來一往地,兩個年輕人反而沈默不語,裴信揚被自己母親撞了撞手臂,這才開口,“好久不見了小音。”

“嗯,好久不見,裴大哥真是越來越有大老板的樣子了。”她笑,卻是沖著秦阿姨。

“信揚這孩子,我以前就看出來了,長大了必然是有出息啊!”寧仲文一邊搭腔,一邊打量著寧嗣音的表情。

“哪有什麽出息啊,就是瞎擺威風,在我們面前啊,他們都還是孩子。”

“孩子長多大,在我們眼裏啊,都是孩子,這個在理。”

“他們長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有時候還真是舍不得啊,我一想到以後要是我們家信揚找一個我不熟悉的媳婦進家門啊,我就揪心得慌。”

“信揚談對象了?”

“那倒沒有,就是給他打預防針啊,要找也得找像我們音音這麽可愛善良的女孩子,才好啊。”

“哈哈,這倒是擡舉我姑娘了,我姑娘要是能找信揚這樣的,我這做老爸的,都要笑開花了。”

“這事咱們說也不能做準,還是得看孩子們自己的造化啊。”

“那倒是。”

寧嗣音坐在一旁,平靜地看兩人唱戲,裴信揚一副忍笑的模樣,忽然插嘴,“不知道小音畢業以後怎麽個打算,我現在可不可以先替我們公司排個號?”

她還未思考好怎麽回答,寧仲文倒是興奮道:“信揚的公司,外企,五百強,福利也好,還有人照應,我們音音要是能和信揚共事那可真是太好了。”

秦阿姨也搭腔,“聽說你們公司正在組建這個部門?”

裴信揚笑,“是啊,我們公司原先,有大型項目都是要將項目管理這一項外包或者短聘,這樣成本會提高,現在公司承接的大型項目越來越多,認為可以在公司單獨組建項管部門,這和音音的專業完全對口,新組建的部門工作是多一些,但是作為元老級別,以後的升職什麽的會比較順利,以音音的資質,怎麽的在部門裏也能是管理層。”

“剛畢業就管理層,聽著很不錯,音音你好好考慮考慮?”

寧嗣音此時只想告訴寧仲文他真的是個門外漢,念項目工程管理的,工作就沒有非管理層的。

她看著三人期待的眼神,還是點點頭,“這麽好的機遇我肯定好好考慮,畢竟我現在還有一年才能畢業呢不是?”

一次串門最後以賓主盡歡收尾,送走二人,剛和上門寧嗣音的嘴角就耷拉下來,“我媽呢?”

“去挪威了。”

沈默。

“你有什麽要跟我說的嗎?”她就站在沙發邊上,看著低頭不語的寧仲文。

他緩緩擡頭,看和女兒看仇人一樣的眼神,不忍看下去,只能回避開,他盯著自己的拖鞋面,慢慢開口,“就是你媽媽說的那樣,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你,對不起我們家。”

☆、Chapter 40

寧嗣音從晨曦公寓搬了出來,在工程院附近隨便找了個一居室住了下來,搬家的那一天,沒有像電視劇裏演的那樣,悲情女主再次遇到男主,大鬧一場,結局或許是和好或許是一拍兩散,她那一天動靜很大,住了大半年東西不少,搬家公司的人進進出出,叫喚聲樓上樓下都聽到了,卻始終沒有看到對面的門打開過。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底深處是有一點點希望他冷冰冰的臉出現在門口的,不知道是為告別,還是為其他。

他們在那通電話之後,再沒有過聯絡。

她刪除了通信錄上他的號碼,習慣性地打開微信,小說裏不都這麽寫的麽,分手之後刪除所有聯系方式,但是她悲哀的發現,他並沒有他的微信,除了電話號碼,他們之間沒有任何可供聯系的途徑了。

東西搬到樓下,還遇到了背影奇怪的男人,住在十層的鄰居,非常遺憾她搬走了,說是還沒有到自己家裏做過客,寧嗣音驚訝他的熱情,笑嘻嘻地回說改天有機會,她沒有錯過他探究的神色,雖然她搞不清楚他眼神忽然冷冽的原因。

搬到的那個小區,是個老小區,沒有晨曦公寓配備那個高級,每天都需要爬六樓,她心態倒是挺好,權當是減肥了。然而現在任誰看到寧嗣音,都不會說她胖的,她原本就是肉比較多但是骨架小,如今肉掉了不少,整個人顯得弱不經風的,似乎風吹就會倒。

她原本是微微圓潤的娃娃臉,現在下巴愈發明顯了,眼窩顯得更深了些,五官趨向立體,加上近日狀態不好她開始往自己臉上倒騰化妝品,較之前就顯得成熟了些。

鄧冉回日本之前,特意約了她,兩個人開了一個大包廂唱歌,把幾十平米的包廂都給吼熱了,吼完嗓子都啞了兩人出來,坐在路邊的涮串攤上喝酒耍瘋,談天說地,到最後寧嗣音趴在臟兮兮的桌子上哭得昏天黑地,鄧冉拍著她的肩,也不勸說,任由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才架著她回了家。

寧仲文回了陜西,該完成的項目還是要完成,臨走前他把存折和房產證全都郵寄給了寧嗣音,信封裏還有一張空白紙條,不知道是無意間落在裏面的,還是別有深意,寧嗣音不想去探究。

那天她反覆問他,是否有話要與她講,他都是低著頭一邊搖頭一邊告訴她不要再問,事情就是她想的那樣。

其實只要他解釋,不論什麽話,她都會相信,但是他說沒有要解釋的,她也相信。

他做了不值得原諒的事情,她沒辦法讓自己選擇原諒,所以她比他還要早的,逃離了。當天她就收拾了東西,離開了家,不知道去哪裏,最後還是回了公寓,即使很有可能遇到他,但是事實上她的擔憂是多餘的。

董嵐青後來來過電話,心態已經很平靜,詢問寧嗣音要不要到國外去工作,或者繼續上學,她聽著向來活潑的母親忽然語氣溫婉沈靜,心感覺像是被揪住了一般,她只回說要考慮,並未給明確答覆。

原本在公寓的時候也是一個人生活,但是始終有父母遠程關心,不會顯得孤家寡人,那時候的自己,還有一種脫離了掌控的快感,如今倒是頗有些物是人非的意味了。

但是接下來的日子,沒有寧嗣音想象中那麽難熬,她開始忙得不可開交。畢業論文已經著手選題,很多資料要開始查閱,篩選,鉆研,工程院那邊和柏頓的案子也在跟進。她現在負責了以前師姐負責的工作,工作量、工作強度和難度都加大,常常加班加點地工作。

慢慢地,工程院上上下下都知道了,林茂山帶的美女學生寧嗣音,是個工作狂。工程院這種半企業半事業性質的單位,大多數人還是掐著上下班的點渾渾噩噩度日子的,林茂山也跟她說過,不需要太拼,做不出業績也沒有什麽問題,工資照發,考評照給。

寧嗣音笑起來很少有人能招架得了,她就用她燦爛的笑打發了林茂山,“老師,我這是苦肉計你看不出來嗎,論文選題您看……”

林茂山覬她一眼,“你啊!”走後門走得如此獨特,著實令人無奈。

林茂山算是一個非常負責任的導師,在他手底下走出去的學生,就沒有庸庸碌碌的人,因為他不僅對學生的學業負責,還對他們未來的發展負責,屬於非常熱心腸的老教授。

對於寧嗣音,他私底下還是很偏愛的,除去她父母的關系不談,寧嗣音這個孩子乖巧懂事,時不時的還給他制造點小驚喜,剛做他研究生那會兒為了討好他還專門去學了下圍棋,假扮網友陪他下棋,時常下到大半夜。

他倒是為她物色了不少好的單位。項目工程管理在國外已經自成體系,但是在中國,獨立的項管企業卻很少,有也大多在起步階段,他都有接觸,但是滿意的也沒有幾個,以前的學生現在大多都在國外,國內能找的企業著實不多,在b市的,也就是一只手能數出來的數了。

寧嗣音的師姐徐文君選擇了留校這條路,已經在著手準備出國進修,回來就在學校任教,一面繼續在工程院工作,但是寧嗣音,林茂山是知道的,她不打算走研究這條路,更不喜歡出國,她比較喜歡實務,從寧嗣音的行動力來說,她也確實比較適合實務工作。

這讓林茂山有些犯難。

裴信揚帶來的消息倒是給他解決了心底的憂患。柏頓,全球五百強企業,在國內根基也算牢固,跟工程院有過合作,知根知底,雙方印象也良好,對方對寧嗣音的工作能力也表示讚賞。更何況這裏邊還有熟人照應著。

林茂山拍了一把手掌,輕呼了一口氣,“誒呀,裴總你可把我現在最著急的事情給解決啦!”

他那語氣,就跟給女兒找了如意郎君一樣歡喜,感覺像是心口的大石頭終於放下了一般。

裴信揚自然是喜不自勝。

他只是擔心,她會不同意。

林茂山把她叫進來的時候,他居然有些緊張,從沙發上站起來,沖她笑笑,很久不見了,她消瘦了許多。

林茂山言簡意賅地,向她表明了裴信揚的來意,也從自己的經驗出發告訴寧嗣音這其中的利弊,分析得也與當初寧嗣音自己分析的差不多,她早有心理準備,並不覺得驚訝,最後他還是讓她自己想一想,遲幾日回覆他也沒有關系。

但寧嗣音只是癟癟嘴,佯作疑惑的看著林茂山,“老師,這麽好的工作我為什麽要拒絕?而且還是裴總親自來要人,我得意還來不及呢,怎麽可能推掉?”

話音剛落,不僅是裴信揚,就連林茂山,也驚訝她的反應。

然而她只是攤開手,挑挑眉,說了自己還有工作要做,什麽時候要談組建部門的事再與她約時間,然後就帶上門出去了,徒留二人面面相覷。

“嘿,我就說這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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